《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佛子的恋爱）》七叶七

36、与心里的人对话（1） 守门大叔曾

　　那一夜，我始终难以入眠，每次就在迷迷糊糊入睡的时候，总是好像自己一个人恍恍惚惚地在一个乱石堆上走。这个乱石堆上的石头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的大，有的小，小的就如一颗珍珠散落在石头的缝隙里，而大的却只有攀越才能过。
　　我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甚至连石头硌着脚的痛楚都能从梦中感受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却发现自己在始终在那乱石堆中，而抬头望去，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佛头，佛主的眼睛似开似闭，我快步朝着佛头迈进，却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在乱石堆中。
　　痛醒。
　　真的是痛醒。
　　想起白天孟超然的话，一阵甜蜜得让人发抖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但是，理智却又不停地提醒过这是不对的，我不该，也不能。
　　该如何办呢？
　　早早的起床，一个人在清晨的薄雾中闲逛。
　　空气很清新，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
　　此时的校园中，来往的人也少，整个校园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静寂。
　　我瞎走着，头脑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想，也似乎在想着什么。
　　直到走到了后山，那废弃的兵工厂门口，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我记得那一次，他拉着我的手爬山越坎，指着前方那被藤蔓遮掩的地方，兴奋地说，看，秘密花园的入口。
　　我也记得，我们俩手拉着手，狼狈地逃窜，心里却有着止不住的快乐从心底飞出来。
　　那种快乐就似寺庙中的梵唱，时时会在心中回荡。
　　这是真实的感觉，让人感觉欢喜的感觉，这种欢喜的感觉并不亚于我悟到了某个道理。
　　为什么佛主要求抛弃七情六欲，难道求佛与情爱真的是背道而驰，不能两全的吗？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把头靠在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感受着那上面的冰凉，用以安定我燥热的心。
　　却不料“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竟然没有锁。
　　我推开了这门，迈了进去。前方的路已经被层层薄雾遮挡住了，只看得见近前的树木花草，在清晨的雾气中微微颤抖。
　　迷雾深处，似有妖魅幻化。
　　我不由自主探步进去，身体从中穿过，甩落了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我似听到有人温柔的呢喃声，乍然之中，恍惚是孟超然的声音，我的心一惊，下意识想逃，但仔细一听，却又不是。孟超然的声音比这个声音更有磁性更年轻，只是都是低低的呢喃，不注意听一时也难分辨。
　　透过薄雾，看得出斜前方的草丛深处站着一个人，隐约地看出是个男人的身影。
　　本来想跑，但好奇心却让我驻步。
　　我想听那个男人在说些什么。
　　但他的声音很低，我侧耳倾听，却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
　　红英……陪你……老了……去陪你……
　　虽是只言片语，我竟听得痴了。
　　那个人在那里说了很久，我也在那里听了很久。
　　待到那人才转身，我见才惊醒，赶紧转身就跑。
　　刚跑一两步，就听到断喝声：往哪里跑？！
　　在断喝之下，我只得硬生生止住逃跑的步伐。
　　转过身来！
　　威严的声音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压力感迫使我转身。
　　哦……原来又是你啊，这次，那小子没跟一块儿么？
　　原来那人影就是上次穿着旧军装的守门大叔。
　　没错，也只能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怎么不说话？
　　守门大叔又发威了。
　　我只得答：他……回去了……
　　回去了？守门大叔皱皱眉头，回哪儿去了？
　　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只是来这里交流学习……
　　哦……
　　守门大叔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他就这样跑掉，后悔的时候恐怕就晚了……
　　我不解。
　　守门大叔落寞地笑笑，似对旁边的人道：红英，看我说什么，时代早变了，他们跟我们不一样……
　　可是，他旁边根本就没任何人。
　　在这样一个雾霭深深的清晨，说着这样瘆人的话，我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守门大叔见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赶紧走吧，红英心软，要不是看在她面上，我这次可不能饶了你，你要知道这里虽然废弃了，但仍旧是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我忍不住问：大叔，红英是谁？这里没其他的人呀？
　　说罢，怕怕地看了看自己的身边，确实没有其他人。
　　守门大叔摇摇头：我心里的人，你怎么看得见？幸好你是个小姑娘，不嘴杂，要是被三姑六婆瞅见我对红英说话，铁定到处传这里出了个疯子。
　　心里的人？
　　对心里的人说话？
　　其实我也觉得傻。我心中暗想。
　　你也觉得我傻吧？守门大叔似看出了我的想法，突然问。
　　我腾地红了脸，慌忙摆手。
　　守门大叔亲切地笑笑：没什么，我是傻。要不是当初做错了事，现在也不至于变傻。这是自作自受……
　　大叔，您刚才说‘他就这样跑掉，后悔的时候恐怕就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守门大叔说了这话之后，一直梗在我心头，不吐不快。
　　守门大叔听了，又是笑笑，看了看四周，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做出了畅聊的姿态，我忙也找了个附近的石头坐下。
　　守门大叔抽了几口烟，吐出的烟圈很快就融入了雾气之中，只是那烟味却散在了空气之中，就算我背着烟味儿坐，也能嗅到，说实话，我真讨厌烟味儿，若不是想听故事，早逃窜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哦……
　　大叔开讲了。
　　就跟当时跟你一起的那小子一样，帅气单纯，意气风发，觉得全天下都是自己的，所以，后来就离开了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屁大点的家乡去参加武工队，当□□。
　　当时，我在村里有个相好的姑娘叫红英，我走的时候啊，她真是哭得眼泪汪汪的，但我愣是没被打动，当时的我就被那什么远大的理想给塞得满满的，觉得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自己的信仰，要革命怎么能够被情情爱爱所束缚？
　　我走了后，跟着队伍到处割资本主义尾巴，总之很是热闹了一场，不过，没几年，就打倒了“□□”，我们这些□□就从功臣变成了逆臣，只得散了伙，各自回家乡。
　　红英那个时候还没出嫁，一直在等着我，而我，也想着跟她结婚，于是，就遣了我爷去提亲，正式将红英娶进了门。
　　在家过了没两年日子，我曾经的战友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来找我，他一伸手就是金手表，闪闪地耀人眼，可是让我羡慕煞。我想啊，人儿是人，我也是人，我能比人差么？赶紧就问他咋搞的。原来他偷偷在捣腾港货。那时候大家都穷，万元户很少，可他一年就能赚个好几万，真的是把我眼睛都瞅红了，于是，再三跟红英保证赚了钱就回后，跑去了深圳捣腾港货。
　　还别说，哪儿真是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没两年，我就赚了个十万，我给红英寄了五万，然后继续用剩下的五万当资金狠干，那个时候哪里想到什么收手，只想到多赚点，要比别人赚的都多。空虚的时候，也有，对不起红英的事儿也干过，愧疚之后，总是想，男人嘛，在外闯天下就得这样，只要让老婆在家有钱享受就行了，所以，钱年年我都有寄回去，但人却一年都没回去过。
　　直到十二年后，我的生意因为竞争对手增多，粗放的管理模式跟不上变化终于散掉了，除去还债，我变得一贫如洗，那个时候，曾经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全都变了脸，我没钱东山再起，只得回去，想着，这些年给红英的钱，只要她不乱花，总还是剩着点，那样可以用来当本钱。
　　我回去后，看着自己家的草房变成了楼房也高兴，但是，却到处都找不到红英的影子了，直到我爷从外面回来，我才知道，原来红英等我等得生了病，有次带病上山割猪草，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正好碰在大石头上……
　　守门大叔讲到这儿，声音哽咽，终于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我不知道如何劝慰，只能在那里坐着，静静地陪着他。
　　他哭了一会儿，抹了抹眼泪接着道：这人在的时候不知道珍惜，这人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她对我多重要啊，我这一生也有不少女人，可是只有红英才是对我真心实意的，从小的时候就开始等着我，然后一生就在等待我的过程中这么过去了。那个时候我那个悔啊，三天三夜不合眼，就在那儿想，我当年为了什么狗屁理想抛开她，后来又为了赚钱抛开她，结果呢，我理想也没了，钱也没了，人也走了，我到后来落个两手空空，一切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