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神尘烬

1、初入李府 我在等，等

　　“摇金，李王孙指名要你作陪。”
　　嬷嬷的声音如沾了蜜似地甜腻，我放下手中的檀木梳，轻撩身上的穿云罗衫，缓缓走出闺阁，向着另一头的迎春阁走去。路上听到一些前来寻欢作乐的游子的惊叹，说阿柳履步摇金莲，是步步生花。
　　我掩唇轻笑，眉目流转间，摄人心魄的魅惑气氛弥漫。
　　婢女将阁门开启，第一眼，我就见到了那个被称为李王孙的人。他原名李宏，或许叫做李王孙更能够显出他的财力与贵气罢，他可是与皇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剑眉星目，高而光洁的额头，姿态成熟而又老练，看得出来也是在欢场打滚的人。
　　中唐盛世，舞榭歌台，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些我都懂。我自然也懂得，若想要脱离这里，只有让自己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的焦点。在这些地方，只有才情出众，才有可能被那些王侯将相看上，带回府邸去做个歌姬，便可脱了乐籍，入了清白之地。
　　我在等，等一个可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人。
　　也许这个人就是李王孙。

　　我轻轻打起象牙板，开始哼唱起名动一时的《杨柳枝》，清丽柔美的歌声绕梁不绝。李王孙微眯上眼，似乎很享受的样子。我淡淡地笑，果然，没有男人能够抵得住我的歌声。
　　一曲歌罢，他睁眼看我，笑道：“果然是名动京城的柳摇金，步步摇金莲，粲然生花。不知舞姿如何，是否也想歌声一样曼妙？”
　　我颔首，道：“那么依王孙之见，小女子应跳那一曲呢？”
　　“《醉玲珑》罢。”他挥挥手，身后的侍女便斟上一杯琼酿，碧色的液体中泛着琥珀的光。
　　我展开水袖，乐师开始弹奏，开始旋转。
　　透过层层叠叠的纱绢，我看见李王孙的脸在我面前不停地出现。我慢慢舞到他的身边，用长长的袖子挽起酒杯，端到手上。将身子轻轻依偎到他的身边，酒杯凑到他的面前，调笑着：“能饮一杯无？”他就着我的手一饮而尽，那暧昧朦胧的曲子也奏到了最后。
　　我半跪在地上，问道：“王孙可否满意这一曲？”
　　他喃喃：“阿柳，阿柳，微微一笑，弱柳扶风。绝世芳华摇碎金玉，摇碎人心，真是让人痴怜你的美。但不知，你可有意，相随流水？”
　　我会意，他是在委婉地问我是否愿意离开这里，虽然他家姬妾众多，可否能够忍受处于众花之中。这般的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的客人，从来不会如此这般。
　　如此这般……温柔地问我是否愿意。
　　我轻笑，眼中有捉摸不清的雾光：“流水不弃，柳叶不忌。君若相问，一心与之。”

　　李王孙离开之前，眼中有赞赏的神色，却又参杂着几分叹惋。
　　果不其然，不出几日，我乘着一顶小轿，从李府的后门入了去。自此，青楼街巷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做柳摇金的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