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章十二 ...
-
再到此地楼已是第六日晚上。两人刚进门,薛余豫便迎过来,强掩疲惫神色,目光沉沉的望杨眉,轻声道:“小姐回来了。”
杨眉一点头,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又有人慌忙赶来,是杨观。
杨观却好像看不见杨眉,冲上来一把拽住段悯,吼了句:“你怎么才来!”便拉着她往里去。
段悯颇一愣,短短数日,杨观外貌上变了许多,原先是个丰神俊朗的公子哥,如今蓬头垢面倒像个落拓野人。段悯脚步匆匆跟着杨观,走几步回头看了看杨眉:杨眉也显出些惊诧,神色忡怔,沉默不语。
清早时候在一派雨过天青的山景里,林默告辞离去。
段悯说:“我们确实有一点渊源。”具体是什么却不明说。对此,林默态度颇微妙,满目好奇而并不追问。段悯又说:“我眼下有些事,过些日子你可以到城南一味堂找我。”林默点点头,就此拜别。
杨眉决定回城。段悯言中的生不如死似乎给了她一个理由,但回城毕竟是种妥协,直走到金水河边,歇在白石亭里,她才恢复精神,笑嘻嘻问:“上次在这里见到我,你觉得我怎么样?”
段悯想了想,道:“是个漂亮姑娘,可惜一脸假笑。”
杨眉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又嘿嘿笑道:“怎么会,我那天等了好久,见到你是真的高兴。”
段悯不置可否,杨眉又缠着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有意来找你了?”
段悯看她一眼:“你也没想隐瞒。”
杨眉听这话好像格外高兴,别过脸笑不拢嘴,红鞘剑抱在胸前,青玉剑佩一晃一晃。
京城里熙熙攘攘,喧嚣之声不绝于耳,山中数日恍如隔世。杨眉在城门口停了停,拉了拉段悯的手:“过段时间我们再回去住几天吧,我真是挺喜欢你那个小楼。”
段悯对着她讨好而满是期望的笑脸,许久才艰难应道:“若有机会自然可以。”说话时眼神避了避,她是不希望有这样机会,但这次再进此地楼,只怕万事不由她。
杨元嗣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瘦得脱了形。
段悯端着烛台细细看他脸色,又扒开眼睛和嘴巴仔细查看,最后掐了掐脉便退到桌前坐下,要来纸笔下药方。二更天过半,第一副药汤端来,杨观与两个贴身侍女小心的给他全部喂下。而后,子夜时分又喂了一副药,直折腾到三更将尽才消停。
杨元嗣一直昏睡,没有丝毫反应。
杨眉中途来过一次,说是已为段悯安排好住处,留了个丫鬟等她。从进门到出门杨眉只悄悄扫了杨元嗣一眼,一眼已足知他病得多沉重。
杨观不理会那丫鬟,听段悯说下面要等人醒来再看,便亲自将她送到庭院,一路只说了一句话:“你一定想想办法……”段悯听他语气大异从前,没有傲慢气,夹杂着些许绝望,不禁不忍,在院中停了停,安抚道:“我会尽力帮他恢复。”杨观苦着脸一笑,回头走了。
为段悯引路的丫鬟十七八岁年纪,落落大方而殷勤机灵。段悯问她姓名,问她平日在此地楼做些什么事,随意聊着很快便转进后边一个独门院落,静悄悄的,却是灯火通明。
“这是小姐住的悦园,段姑娘的房间与小姐卧房只隔几步路。”月庭小声介绍,“小姐这时候必在等段姑娘。”
杨眉果真在等段悯,人就站在窗边看她一步步走近,待她进门便笑迎过来:“怎么这么晚?今天赶了许多路,想必累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往后你住这里有什么事就叫月庭,千万别客气。”想想又补充,“月庭是我这最练达的丫鬟,有她在这照顾绝没有人敢轻慢你。”
段悯简直不习惯:杨眉这一日好像回到初见那天,神采飞扬,乖巧伶俐……再不显露什么奇怪的情绪。
这样倒是好应对。段悯点点头,道:“好,费心了。”说着递来一张药方,“这是你的解药,每日一副,连服三天即可。”
杨眉笑笑接过,好像全不放在心上,说了句:“你休息吧。”便要离开,然而走到门边却停了停,终究还是转回脸来,问:“你真的给我下毒了?”
段悯不觉笑:“你若不信,尽可找个大夫来看看。”
杨眉脸色微变,不再说什么。
次日清早,杨观派人来请段悯,说是杨元嗣醒了。
杨元嗣原本闭着眼睛躺着,听见段悯来了便睁眼看过来,眼神略带倦散,却仍有锐利。杨元嗣微抬手伸出一指:“你晚来一日。”
段悯一笑:“你许了我五天时间,我用五天时间安排琐事,昨天正是第六日。我没有来晚。”
杨元嗣也微微一笑,缓缓道:“好,你没有来晚。缠情可抑不可解,你愿意看我这样活着。”
“我的意愿在此无关紧要,”段悯一抬手,即刻有人奉上笔墨,“当然,杨楼主更愿意怨恨我也无妨。”
杨元嗣闭上眼,道:“我岂会不分是非。我全身疼得厉害,你可能用点药缓一缓?”
段悯停下笔看他:“我正想夸赞杨楼主好毅力,这些天都没有想法子止痛。”
“只有你一人说你能抑,我岂能再用那些庸医。”
段悯道:“止疼的草药都有助毒性,若是用了只怕早已神志不清。杨楼主忍耐到今天,当做好忍耐一辈子的准备。”
杨元嗣沉沉一哼,又似一叹,渐又昏睡过去。
段悯留下药方,说是日间用此药三次,又嘱咐众人等人醒来再叫自己,便告退。
杨观再送她,神情比昨夜欢喜许多,道:“父亲今天精神好许多,段姑娘真是神医。”
段悯笑笑:“药效不会这样快,杨楼主见到我,或者看到我能来,自己就好些了。”
杨观眉头一拧,随即赔笑,急切问:“段姑娘,你看我父亲能恢复几成?”
段悯想了想,道:“这话我现在不好说,往后也可能有反复。缠情此毒并不全在药,真能恢复成什么样实在要看杨楼主自己的机缘。”
两人步至中庭,庭间芳树香花婷婷袅袅,花枝树影间忽有人疾步而过,是薛余豫。薛军师背向两人而行,很快隐入一扇月洞门,步履轻快,神采熠熠,不复前一晚精疲力倦模样。
杨观神色倏地阴冷,咬牙切齿瞪着月洞门,恨恨道:“这样惑于女色不讲信义的小人,该叫天打雷劈!”
段悯暗暗惊讶,却不便多问,只笑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