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葱白君

12、死亡 我的原则是

　　我的原则是，凡是我医治的人，就算是血都流尽，骨骼寸断，也不能死。所以从我到了千鹤楼开始三天未合眼，白天黑夜都在一间间屋舍间奔走。
　　从我到千鹤楼的那一刻起，死亡人数一个都没有增加。我不习惯用市面上能买到的红药白药止血药，所有丹丸剂散一律亲自调配。洛书便以洛达的名义动用千鹤楼在全国各地的力量调来最好的药材，助我救人。七日之后，就算我洗净自己的手，也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从指甲缝里散发出来。
　　“所有人都说‘陆神医真是名不虚传’。若不是那愣小子自顾自地跑到关外去遇见了你，我千鹤楼如何能渡过此劫！”洛达叹到。他的精神已日渐恢复，虽还不能下床走动，却已无大碍了。
　　“渡不过便渡不过吧。铁鹰堡亡了还有千鹤楼，千鹤楼倒了还有丐帮燕子坞无量山青云寨火龙门，实在不行少林那帮秃驴也是能充充台面的。”我漫不经心地说。咬一口小翠给我削的梨，又脆又甜。小翠就是那个一直照顾老狐狸的丫头，手脚麻利却不怎么机灵。
　　洛达似乎并不以为意：“我知道你嘴上说得满不在乎，实际上却对千鹤楼在意得很。否则若说你千里迢迢从关外赶来是因为与我私交，但为何会对医治楼中伤者如此在意？”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要不是洛书那一跪，千鹤楼死多少人又与我何干？他那时坚定的眼神，却和沈姑娘说“不明大义的人，只有死”时有几分相像。
　　“事发那日，我已看到她在梁上。还未来得及叫众人戒备，却已身受重伤。再一抬头，她已消失无踪。”洛达道。“整个过程不过转瞬。那样鬼魅般的身法，我想不到江湖中有任何人能出其左右。”
　　我道：“她母亲。”
　　洛达点头。“不错，但是她母亲师承何处却毫无线索。就和。。。”他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就和你一样。师尊，来历，年龄，哪里人氏，毫无线索。”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气氛像凝固了一样。小翠停下手中削梨的小刀，不知该不该回避。
　　片刻后洛达继续道：“只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从我刚认识你到现在过了二十几年，为何你看上去一点变化都没有？你我应该年纪相仿，而你现在却看似和洛书一般大，究竟是为何？”
　　我丝毫没有防备到他会如此问。却也不准备作答。只是转而对小翠道：“楼主累了，陆某不便再打扰。告退。”未等答应便起身离去。
　　一切终将化为尘土，一切都会消失无踪。无数次面对鲜血淋漓的伤口，面对伤者们残缺不全的断肢时，我这么告诉自己。
　　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刻，疼痛的伤口再也无法癒合 。我曾无数次打开行将就木的人的胸腔，静静地看着那颗血红的心脏在那里孜孜不倦地孤独地跳动，渐渐微弱，终于归于静止。我告诉自己终有一天这也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甜美，盛大，将一切归为宁静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