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求绝期》（心兑）

10、第十章 此情绵绵何绝期

　　挽着爹爹手臂还未跨进屋子，从远处就闻见阵馋人的菜香。

　　那一闻便知，屋子桌上摆的定是我平日爱吃的菜式。

　　天元殿里的各个屋子都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韵在其中。

　　就拿这个间专用来饭食小歇的后殿饭桌来讲，别处房里的桌子都是高脚的圆台，可爹爹的桌台很矮，矮到人必须盘着脚坐在地上、那红木台面型是个鸡蛋长圆。

　　地上也只放两个软软的绒毛垫座，一个是爹爹的，另外的那个自然是我的。往日爹爹不许外人踏足这里，打扫的事情，若我不在，也就爹爹自己收拾了。

　　想来爹爹真是个居家必备的好夫君了。

　　这殿里的地方很大，但总感觉有些空旷，也许是因为殿里摆的东西并不多吧。

　　殿里总是有些冷意，即使地上铺着层厚厚的西域红毯，窗边按着红色的纱帘。

　　“小绵儿四处看什么呢，来，这是你最爱的松鼠鱼，好久没吃了吧。”
　　爹爹夹了块酥香脆软的鱼肉在我碗里，那香味引得我胃里馋虫乱窜。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张大口把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那随之而来的满口酸甜，更叫人不亦乐乎！

　　味道比起以前更是美味。外焦里嫩的鲈鱼，再配上酸酸甜甜的茄汁，好吃得真是没话说 。

　　心想莫不是爹爹又从哪里抓了什么御厨回来了吧。

　　想着我不由问道：“特好吃，爹爹，这味道和平时吃的有些不太一样，是不是换人了。”

　　听了我的话，面对我坐着的爹爹朝我眨眨眼笑道：“这可是爹爹做的，小绵儿可领情？”

　　“真的吗？！”我瞪大眼睛看着爹爹，接而把目光又转向那盘色味俱佳的鱼肉。

　　我思沉……这是真的吗？是我那个至高无上的宫主爹爹做的吗？

　　见我不信的模样，爹爹装腔哀嗔道：“小绵儿这是什么话，爹爹可要生气了。”虽然爹爹嘴上这么说，但是脸上满是调侃的笑意。

　　说实在的，我真不敢相信，我这超级无敌的懒虫洁癖爹爹竟然为我下厨，还有模有样地做出了一道，尤胜老厨送受益的松鼠鲈鱼！

　　我又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心里直喊：真的很好吃！

　　我随口一句道：“爹爹太棒了，谁嫁给爹爹一定超幸福！”说完我又大吃起那盘酥香酸甜的佳肴。

　　爹爹拿起手边的酒杯，抬头闷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头对我道：“爹爹有见事情要和你说。”

　　“恩恩。”

　　“绵儿今年快十七了吧。”

　　“恩恩。”我继续扒饭，心里幸福满满，只因那盘为我做的鲈鱼。

　　“宫里很多人来和爹爹说，你年纪不小了，是该嫁了……。”

　　“恩恩……什么？要我嫁人？咳咳……。”

　　一激动竟被米饭呛了。

　　见我来不上气，爹爹忙拿着杯水给我，在我背上拍着顺气道：“慢点慢点，快喝口水。”

　　拿过爹爹手上的白玉茶碗，我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顺了气，我放下筷子撅着嘴对爹爹道：“小绵嫁出去是不是就不能呆在天元了，是不是不能欺负五宫的人了，是不是病了不能找药仙看病了，是不是不能在厨房开小灶了，是不是就不能养大毛了，是不是就不能每天吃好吃的菜了，是不是不能每天搓麻将了，是不是……不能每天见到爹爹了。”最后一句我说得很清，但……我想问的，或许也只是这最后一句而已。

　　此刻我明白了，这三个月爹爹让我跟着师兄们学东学西的，无非是为了让我做个大家闺秀，能找个好人家要我嫁出去吧！

　　瓜瓞，瓜瓞，我早该想到，不就是瓜瓞连绵嘛！

　　皱着眉，正寻思着事情的来龙去脉，爹爹往我碗里夹了块鸡肉又道：“绵儿可以在宫里挑人，绵儿可以继续养着那兔子，小绵可以继续吃着好吃的，同样你也可以每天戏弄你几个师兄……只是。说到这爹爹的笑容小绵嫁人了，就不能整天这样腻着爹爹，爹爹总有一天会走在……所以……。”按我的性子，我现在很想掀翻桌子，然后立马冲出去灭了那帮五宫的人。

　　我忙伸手捂着爹爹的嘴道：“爹爹风华绝代，还年轻有为着呢，净胡说什么？！爹爹，小绵儿即使不嫁人，在这天元陪着爹爹也很幸福快乐。”
　　爹爹的话，实在叫我想不通，什么叫照样可以戏弄师兄，却不能亲近爹爹。但想想也是，我愿意亲近的也只有爹爹而已。

　　爹爹拿下我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另手把我耳鬓的一缕发捋到耳后看着我道:“可是女儿家总有天是要嫁人的不是吗，你不能总陪着爹爹，总有天，你需离开天元，嫁为人妇。”

　　我对爹爹莞尔一笑，边伸手摇晃着食指对爹爹道：“爹爹，你做为我教之首，何能有此迂腐念想？”

　　爹爹摇摇头，无奈地伸手握着我的手指：“身为父母哪个不担心自己儿女的，你这丫头，这么说爹爹，真是要我伤心了的。”

　　我低头看着饭碗，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心底不知某个声音嘟囔那么一句：可是你不是我的亲爹爹不是吗。

　　看着那白色的米饭，不由想起当年的那一场雪，继而我抬头又看着爹爹问道：”还记得那时候对我说的话吗？“

　　爹爹看着我不做答，但我知道他记得。

　　我看着他的眼，念着当时的忆，我重复当日他给我的那些话：“你可愿跟随于我，由此重生？”

　　只一秒爹爹出神地看着我，却又收回神调笑似地轻抚我的头佯装道：“是吗，爹爹还真忘了，爹爹记性不好了，真是老了。”说完爹爹干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便是那么一口。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往外走去。

　　爹爹没有拦我，只是在我身后幽幽地道了句：“小绵儿，回去好好想想，就算是为了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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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有云雨，情有喜悲。

　　我不知情为何物，只忘长年相依。我不知情为何种，此刻却为爹爹所困。

　　此情不明，可问苍穹与否？

　　我抬头望着漫天繁星的黑夜，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出了天元的宫门。

　　带着复杂难清的情绪，想着爹爹的话，游魂似地进了南苑，去药仙的配药房寻他。

　　每晚此刻他必是在的。

　　虽然复杂的情绪扰乱着心神的平静，但我还是先压下暂时的心情，打算寻药仙配付药给佑晨峰。

　　说到药仙的南苑，我往日空的时候爱来串门。对他种在院子里的各色稀奇的药草也好奇得紧。再是平日药仙平日出门虽然带着盖脸的笠帽，但在药间，还是每次都只带着个面纱，露出那双漂亮的开扇眼。

　　今日我和往日来这有些不同。推开南苑虚掩的大门踏进南苑。

　　小道两旁能安置着灯笼，灯笼下是种着纷杂的药草，一路走去，药草的芳香香气扑鼻而至，但此刻我却没心情去把玩。

　　今日我没有折腾药仙凤黎昕的满院药草，也没他的丹房寻些各色丹药拿来备用，我更没唧唧喳喳地给他说我这些日子的事情，更加没有去企图摘下他的面纱大战三百回合。我只是黎昕递给我的那包药包，带着难掩的一丝情绪，游魂似地踏出药仙的配药房。

　　耳边，仍旧不时地回想起爹爹刚才的那番话。

　　"记得将十碗水熬成一碗，这帖药给他服了便没事。"那双漂亮的开扇眼瞥着我，淡淡道。

　　我心想些许凤黎昕也受了什么刺激吧，今日对我竟然说了那么多话，若是平日的药仙，对我也就3个字全程附送：丑，给，滚。

　　这次我没像平时那样一股脑地给他贫嘴。带着同类知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便拿过他手中的默默地拿过药包，哦了一声又默默地转身便走。

　　平日不待见我的凤黎昕，竟又在我身后突然叫住我道：“等等，这药在这熬吧，看你这样子，莫不是想要把厨间烧了，我教人可得饿肚子了。”

　　凤黎昕今日是药没吃吗？

　　我心想些许凤黎昕也受了什么刺激吧，今日对我竟然说了那么多话。若是平日的药仙，对我也就3个字全程附送：丑，给，滚。

　　此刻我也懒得多想，脑子本就够混乱的了。

　　“呵！小丫头中邪了是不是，今日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凤黎昕走到我身边，边抬起手扯住面帘的一角。

　　只见那双开扇笑盈盈地看着我，突然破天荒地对我道：“想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