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竹马，我的青梅》迟悦

15、第 6 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一）

　　半夜三点，周奕伦发出可怕的叫声，曾雯从身后拥紧了他。
　　那是周奕伦在做恶梦，这种情况曾雯回来后已经见过两次，声音中的惊恐、害怕，让她难以想象周奕伦在狱中受过什么样的非人对待，即使时间流逝，他潜意识中的恐惧也没有半分消减。

　　她想起了第一次去探监时他的样子，捂着肚子，佝偻着背，却还要对她扯出一个笑脸，他瘦得皮包骨头，脸色呈一种古老铜锈般的黑青色，眼睛深陷进眼眶，眼球凸出，看起来就像外星生物ET，任谁都不敢相信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虽然在来之前她已经警告过自己一百遍不能哭，但是眼泪还是哗哗地流了下来，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隔着玻璃抚摸他的脸。
　　反倒是周奕伦笑着安慰她：“在里面可好了，吃了就睡，睡醒就吃，还不用上学。”她只好配合地假装笑笑，哽咽地说：“等你出来就娶我好不好，我也想过吃了就睡，睡醒就吃，还不用上学的好日子。”周奕伦故作沉思状，半晌才说：“你的求婚我会认真考虑的。”她终于被逗笑了。

　　转眼就到大二了，学习任务没那么重，曾雯便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打工上。梁冰身材高挑又长得好看，经常可以找到兼职模特的工作，一天的薪水可以抵上曾雯半个月。
　　曾雯除了做家教以外，还在肯德基做钟点工，每次她下班前，总有同事告诉她：“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她想解释，陈彦平不是她的男朋友，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她渐渐贪恋起他给的温暖。

　　那天还像往常一样，她和同事有说有笑的上着班，还有20分钟她就可以下班了，陈彦平已经在老位置等着她了。
　　有位顾客点了热咖啡，她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往杯子里注入咖啡，突然，盛装咖啡的桶嘭的一声爆开，滚烫的液体溅满了她的整个下半身，顺着大腿流下来，她惊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同事们大叫起来，陈彦平迅速冲进来把她抱到凉水下不停地冲洗。

　　然后她被送进了医院，进行了一个月的无菌治疗，他每天都会穿着像生化战士一样的隔离服陪着她，陪她聊天说话，帮她翻身，也会每天变着法给她带好吃的东西来，她甚至吃到过一种糖醋排骨，有妈妈的味道。
　　有一天他来时，她在睡觉，他用手指轻轻描画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最后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其实，她知道。

　　终于可以出院了，回到学校，却有流言蜚语在四处流传，大致意思就是“曾雯和别人鬼混搞出了人命，一个月没上学就是因为堕胎。”
　　曾雯觉得无所谓，只是一笑置之，陈彦平却相当生气，发誓一定要揪出造谣者，还她的清白。其实曾雯早就猜到了那个人就是同寝室的郁萱，陈彦平经常在她们宿舍楼下出现，引来不少倾慕的眼神，可他对曾雯的高调示爱击退大部分意欲靠近的心，唯独郁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直毫不避讳她对陈彦平的钟爱，并扬言要从曾雯身边把陈彦平夺过来。

　　曾雯最近总是拉着梁冰泡在图书馆，要梁冰给她补习落下的功课，这天她们回宿舍时已经很晚了，她们在寝室楼下看到了陈彦平，还有郁萱。他们像是在争论着什么，陈彦平显得很生气，突然，郁萱望着她们走来的方向投来挑衅的一瞥，她踮起脚尖，搂住陈彦平的脖子，唇便凑了上去，陈彦平推了几次才将她推开。
　　待她们走近，陈彦平才发现，他跟在曾雯身后不停地解释，曾雯只是淡淡地笑着，用无所谓的口气说：“我根本就不在乎。”
　　陈彦平顿下脚步，没再跟来，也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只是她会经常听到郁萱讲起哪天他们牵手了，哪天KISS了，哪天陈彦平的手又不老实了。偶尔，她会觉得很心烦！

　　每个探视日她都会去看周奕伦，直到有一次，周奕伦说他要去另一个监区参加劳动，争取减刑，那个监区离C市有4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不让她去，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快过年了，去年曾雯是在周奕伦家过的年，她乖巧地帮周叔叔叶阿姨做家务，提前练习像个媳妇一样融入他们的生活。她以为今年也可以像去年一样，可是才刚放寒假，叶阿姨就打电话来说他们过年不在家，叫她不要来。她不敢回自己家，那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自从爸爸妈妈出事后，她就没有回去过，她把过往的一切美好都打包装箱，塞进脑海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再用两把大锁死死地锁起来，再也不愿轻易打开。这个年，她没有地方可去。

　　她尝试着去找了周奕伦一次，可是并没有找到他口中所说的那座监狱，周家的电话也总是无人接听，她不得不放弃，只能等过完年周叔叔他们回来再说。
　　学校的人都走光了，梁冰也回家了，她打工存下不少钱，她说她要去看很久没见的外婆，就连宿管老师都回家了，整个学校就剩曾雯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趴在枕头上嚎啕大哭，她想爸爸妈妈，她想周奕伦，她害怕一个人，她毫无顾忌地哭着，想要释放尽心中所有的委屈。

　　寂静的楼道里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那些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还有恐怖电影里的场景纷纷出现在她眼前，她害怕极了，急忙止住哭声，用被子蒙住头。
　　“雯雯，雯雯”是陈彦平的声音。
　　曾雯急忙跳下床，鞋都顾不得穿，打开门就扑进陈彦平的怀里。

　　陈彦平从超市里买回了各种各样的食品，他们用电饭锅在宿舍里咕嘟咕嘟煮起了火锅，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剩下的日子曾雯都赖在陈彦平的宿舍不肯走，她害怕回到一个人的寝室里，她睡陈彦平的床，陈彦平睡张小枫的床，相安无事，陈彦平让她忘记了孤单！

　　周奕伦从恶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曾雯想去拿毛巾给他，却被他拉进了怀里，他紧紧地抱住她，深怕放开一寸她就会消失一样，他亲吻她的额头，亲吻她的鼻尖，亲吻她的唇，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曾雯感受着他的炙热辗转，心里却想起了那年在医院陈彦平落在她眉心的吻，她轻轻推开了周奕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周奕伦愧疚地说：“对不起”，曾雯主动偎进他怀里，说道：“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