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身为人母》吟柔

14、螳螂捕蝉

　　朽木夫人的插曲让雄吉郎没了喝酒的兴致，几狐朋狗友看老大面陈似水，便撺掇他去“莺街”玩玩。莺街，听着名字便知是莺歌燕舞的“好去处”。于是雄吉郎结了账，打着酒嗝，在被一伙人前呼后拥着离开了。

　　前田说：“那个雄吉郎是个麻烦的人物，以后碰到他不要理睬。”

　　我收回目光，说：“但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是吗？”

　　前田用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说：“哼，朽木不可雕也！如果他继续堕落下去，只会让青山道场之名蒙羞。”

　　“两位，请随我来。”阿仙说，“少主在后院恭候。”我们被阿仙引到后院一个隐蔽的房间里，在那里我见到了等候已久的藤原。跪在他身边的小小身影，不用猜就是光了。

　　见他完好无损，我很欣慰：“不用拘束，抬起头来。”

　　对于这种底层身份的人，适度的慈悲足以让他们感激不尽，过度的示好反而会让对方过于惶恐而无法承受——春日的教导终于可以用于实践。

　　“是。”光小心翼翼地半抬起头，目光在我的膝盖与双脚之间徘徊。比起上次见面时的血勇，光的态度谨慎小心了许多。是跟里监的经历有关吗？我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和脖颈上扫视了几圈，还好，没有瘀斑或伤痕。

　　四人分主次落座，阿仙上茶之后默默退下。

　　“光，我此次出门时间紧迫，不能和你详谈，所以只能长话短说。”我从衣襟里掏出一只信封，推到他面前，“请你看看这个。”

　　光疑惑地看看我，伸手去拿，还未触到纸页，突然缩回手，在袖子上用力擦了擦，才又小心地拈起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

　　纸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可光却看了很久，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藤原按捺不住，起身绕到光的身后，念出信的内容：“兹有源家侍女志乃，因护主有功，特追赐其弟阿光平民身份，即日生效。内庭总管吉良春日字……这是？！”

　　藤原越瞪越大的眼睛和前田活见鬼的表情深深取悦了我，“咳，怎么，难道你们以为昨晚就只有你们在忙吗？”

　　前田惊奇地叹息道：“您可真是一位不能用常理揣测的人……您到怎么说服春日总管的？”

　　“这个么，保密。”

　　光匍匐上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道：“我……谢谢……”说着眼泪就啪嗒滴落在地上。我没说话，放纵他沉浸在激动的心情里，毕竟这种改变命运的时刻，是值得落一落男儿泪的。

　　“公主殿下，”光收起眼泪，坚定地说：“殿下的大恩大德，小人即使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报答的！”

　　我抬手扶起他，说：“阿光，我不需要你粉身碎骨来报答我，因为这对于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并不费什么工夫。你真正要报答的是你的姐姐，是她牺牲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你重生的机会，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想着怎样报答我，而是怎样实现你姐姐的愿望，成为一个出色的死神，这才是你最好的报答方式。”

　　光直起身子，以额触地，用最高的礼节向我行礼，“殿下的话，小人谨记在心。”

　　我正欲上前扶起他，前田拦住了我。“殿下，我可以问藤原君一个问题吗？”

　　这话问得好奇怪，我什么时候不准你们说话了？疑惑地看了前田一眼，我点点头。于是前田问道：“藤原君，你是怎么把这个孩子带出里监的呢？”

　　藤原说：“我自有办法，别忘了我家住在附近，认识几个熟人也是很正常的。”

　　“就算这样可以进出里监，我很好奇藤原君你是如何在没有守卫跟随的情况下，被批准带出里监的犯人的？还是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易容术，变成了里监看守的样子？”前田冷笑着说。

　　藤原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前田君，你什么意思？”

　　一股呛人的火药味儿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正在这时，捧着茶盘的阿仙出现了。

　　“请用茶。”似乎对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免疫，阿仙脸上挂着职业式的微笑，给每个人面前端上一杯热茶。

　　前田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冷冷地说：“阿仙小姐，我和藤原君有些私事要谈。”这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了，阿仙没料到前田对自己如此无礼，一瞬间尴尬得两颊通红，但还是行礼退下了。

　　纸门合上的那一霎那，前田沉声道，“殿下，请您尽量不要离开我身边。”说着以闪电破空之势向面前的藤原一刀劈去！

　　“你！”前田的疯狂举动令我失声惊叫，但接下来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目瞪口呆：被刀劈中的藤原真造没有受伤流血，而是歪歪扭扭地摇晃了几下，身体像被刺破的气球“碰”得一声爆裂开来！碎片消失之后，只余下一片白色的纸片慢慢地飘落在地上。

　　在场的人除了前田，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弄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光本来跪在地上，现在僵硬地保持着一个侧趴的滑稽姿势不敢动弹，但没人觉得好笑，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小小的纸片上。

　　前田从怀中取出一只白手套戴在手上，俯身小心地捡起地上的纸片。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纸人儿，一个背上写着字的纸人儿，那四个字是“藤原真造”，字迹十分熟悉，熟悉得好像天天见到。

　　我灵光一现，叫道：“‘真心话大冒险’！这、这不是我做的纸人吗？”

　　前田将纸人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到鼻端嗅了嗅，说：“果然是九宫的秘术。又变成普通的纸了……只能利用一次么？”

　　将纸片收起，前田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地狱蝶，“我是前田，情况有变，这次很可能是九宫淳一亲自出手了，我们可能中了敌人的圈套，请速派人支援。”

　　我糊涂了，如果方才的藤原是这张纸片变的，那么真正的藤原在哪里？背后施法的人是谁？他有什么目的？还有我的贴身侍卫，一个假装痴憨，下落不明，一个故作清高，身份莫测，两个人都让人看不穿、道不明。

　　“殿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前田说。

　　“可是藤原……”

　　“殿下的安全是第一要务。”

　　我看了眼阿光，心想要不要也把他带走，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被敌人抓住是毫无反抗之力的，但一起走难保不会连累他。阿光看出我瞬间的犹豫，说：“阿光愿意保护殿下！”

　　也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要走一起走吧！

　　打定主意，三人立即动身，刚刚跨出房门，只听背后一人笑道：“你们这样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声音娇柔妩媚，回头一看，正是阿仙。她站在廊柱的阴影中微微笑着，眉目仍然是阿仙的样子，可气质却较之前多了三分冷傲，眼中闪着得意的光芒。“各位，吃完点心再走吧，这可是妾身精心制作的呢。”

　　听闻此言，前田脸色大变。

　　我也知道不好，小腹处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痛得我眼前一黑，摇摇欲坠。心中暗恨：在点心里下毒，好拙劣的手法，更可恶的是我们竟然都着了她的道！

　　“两位莫慌，这并非毒药。”阿仙笑吟吟地说，“两位吞下的是妾身精心饲养的蛊虫，它们都是听话的好孩子，只要二位乖乖配合，是不会受苦的。”

　　蛊虫？我内心抽搐了一回，很想放声咆哮——这是死神的世界吧怎么会有这么武侠的设定这个世界三观不正吧喂！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害公主殿下？”前田咬牙问道。

　　阿仙说：“大人可不要这么说，妾身与殿下无冤无仇，何苦要得罪源家？只是我家主人倾慕公主殿下已久，故命我请殿下来陋室做客，又怕您不肯屈尊，所以才出此下策。”

　　说得好听，我冷笑道：“如果我不去呢？”

　　阿仙凤眼一眯，气势强硬，“那么莫怪妾身待客不周了！”说罢取出一只小小的铜铃轻轻一摇，腹中顿时又是翻天蹈海的绞痛。

　　“叮铃，叮铃。”

　　“呜……”我倒在地上，疼的汗如雨下。眼角的余光瞥见前田亮出了斩魄刀，又恍惚听到阿光的惊叫声，接着便陷入一片黑暗的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