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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日（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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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 5:00 PM
车流滚滚，一往无前。
车里音乐广播播报的女声不疾不忙娓娓道来，有种熨帖人心的力量，今天的音乐节目似乎是怀旧歌曲连播——从《追梦人》《真心英雄》《爱在西元前》到《因为爱所以爱》《笑忘书》《自由飞翔》——明明是不同时代不同作者不同歌手不同风格，感觉上却又有种迷之共同点。
赭杉专心致志地开车，车厢内还弥漫着一点淡淡花香，腊梅的气息最为明显。淡而弥远。
他偶尔会瞥一眼身侧仿佛在闭目养神正襟危坐的苍，每到这种时候，苍看起来总会有种陌生感。那种淡漠廖远的神情不止一次让他想起壁画和神像……现在这感觉比大学时更明显了！
身为好友加舍友，当年的日常相处中他就觉得有些事仿佛不那么合乎常理：比如苍好像夜里找啥都不需要开灯，比如他不时和莲华闭着眼睛在校园里散步，又比如他们宿舍窗台上总有些小动物跑来求抚摸求投喂……
身为物理系，实事求是的态度居然会和唯物主义世界观起冲突，本来就是件离谱的事。但再离谱的想象也比不上他们的电磁实操课大二那几周只要苍在场就没人能合规操作下一次性把实验做完这事实本身离谱……
大一的力学热学操作课时还好，仪器偶尔出故障，结果误差有点偏大还在可接受范围内，那时他们尚且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哦，大概除了和苍自小认识的蔺无双……
到了光学尤其电磁学的部分，按实验陈老师的话来说，/可以可以，咱们实验室里的各类仪器今年这是把合规操作下所有能出的故障全部都出了至少一遍我真是开了眼了……厂家的质检部门那是欠我们多少封感谢信哪！/
他们是分两个班次上实验课，在同一间实验室，一开始小组分配有点随机性，只是很快对比就过于鲜明了……苍在哪一组，那一组就上演全类别电磁仪器故障大赏……
一开始以为是偶然，第二次大家就有点犯嘀咕，到了第三次第四次……连老师都是痛苦面具。仪器组的景主任听说后专程来“观摩”了一次他们的实验课之后也沉默了。
每节课大家都在……严格按流程做实验——仪器突发故障——按规排除故障——故障排除——继续做实验——仪器故障——继续排除故障之间循环……到最后实验也不是完成不了，只不过就是一堂课的实验起码要做两堂课，而且最后结果都误差有点大而已……
除了电源和电阻箱没问题，从复杂点的频谱仪起电机阴极射线管到最平常的高斯计示波计电位差计，全场仪器没一个不掉链子的，连续多次测试结果方差大到让人怀疑人生，实验做得那叫一个步履维艰小心翼翼，人人一脸郑重战战兢兢……
最扯的一次，在大家都埋头做实验写记录的情况下，教室中间天花板上的一排白炽灯管自己闪几下……灭了……然后，正在写报告的苍抬头静静看了一眼天花板，一排灯又慢慢亮了……还顽强地坚持亮到了课间……
老师：谢绝交流.jpg
同学：法拉第麦克斯韦安培瓦特特斯拉救我！
赭杉是没看到自己当时的表情，但他觉得他的表情跟其他人差不多：感谢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新世界大门，好友啊咱能赶快关上吗？！
虽然林子大了什么都会有，但以往一般操作课出问题的往往是手残造成的短路或者过载甚至就是误操作。和苍这种明显不一样！他亲眼见过多次，很确定苍的操作手法是没问题的……
虽然但是，造成的结果几乎是一样的。哦，还极大培养了全体参与者的安全意识，提高了合规操作水平。
几周下来众人郁闷到咔咔各种吐槽，有些议论他至今记忆犹新——
/以前都说杨老搞理论物理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走哪炸哪搞不了实验物理觉得太夸张了……现在嘛我（们）懂了……有些人真的只适合理论物理！！实验室不适合他啊啊啊啊！/
/我终于明白钱老晚年为什么想研究人体特异功能了……是很有研究的必要！我都想研究一下！/
/科学尽头是玄学——因为玄学是真的能干扰科学啊救救孩子吧！每次做完实验都快饿死了……/
后来几次实验课总算有了转机，按杨老师的话说，非常可能是“这一批仪器已经把能出的故障都出完起码一轮了”。现场由冷着脸的蔺无双操作，苍在场但不动手只负责记录数据写报告，老师很沉默，大家默契地保持“一切如常”的态度，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把那一学期的物理操作课给上完了。
万幸的是，大三之后实验课情况没这么离谱了——恢复到了大一普通力学和热学实验的情况——偶尔出出常见故障和各种手滑式没测准。
奈何，大家之前的印象过于深刻，已经回不去了……从此物理系又为了本校校园奇谈增添了新的一笔……“曾经我们有个学长”……
说实话，他很怀疑本科毕业时苍明明很喜欢自己专业却转了其他专业是不是与此有关。如果苍不想搞纯理论物理的话……
化学系听说后对此事的主流态度是：『任何时候，请一定一定不要去化学实验楼。有什么要求请直接提，我们一定竭诚满足。求怜惜求放过！五星顶格好评多谢！！』
这话虽然有点表演成分，赭杉也不是不能理解：物理这边普通实验只要不接入电源是大体安全的，化学那边……即使仪器可以停下来，但化学反应很难立刻停下来，不然化学系的实验楼也不会孤零零的待在一片水泥地中间了！
不过在他看来，这话更应该反过来：为了公共安全和大众健康考虑，苍应该多去几次。
他和苍作为新生第一次去化学实验楼参观的时候，三十分钟之内发现了至少五处安全隐患！从实验人员防护不到位到废弃试剂处理不严格不一而足，仪器操作不规范还没包括在内。此外，有消防通道堆了杂物，各层消防器材柜也有空的。
他们当天就把情况反映给了学校，学校也很重视，第二天就派人来抽查，果然日常安检就一堆实验室没通过，有三个高年级实验室还查出了重大安全隐患！化学系后来对于整改关停补课重修这事怨声载道了整整一学期，但那么薄弱的安全意识……难道真要出了事再补救吗？各个化学实验室不发生联动不出连锁反应，炸个把教室也是稀松平常的。
至于更严重的情况……
生化危机基地逃亡作为电影是很好看，但他一点不想看现场版！更别说体验了！
哦，话说后来化学系无机实验室还是炸了次楼，万幸范围不大，只有伤没有亡……出事正好是苍大三去海外交换的时候……于是有关实验室再次整改，化学系全体又被强制性补了一次安规……
好在基于本校悠久传统，物理系从教学楼到宿舍楼都离化学系足够远，不太需要担心被波及。全楼特别关注的是转到化学系的尹紫——别说尘音了，连金昭都天天提醒尹紫不要带任何化学品回宿舍！物院和数院全体都拒绝在这方面赌概率！
副驾驶位置的苍突然睁开眼睛，神情凝重，赭杉偏头，微微一惊，“苍？怎么了？”
此时广播里的歌正好是Eason的《孤勇者》，熟悉的男声声线略显落拓苍凉，“为何孤独，不可光荣……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他抬手果断关了广播，安慰道，“我们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到机场了。现在才5:09。”
“嗯，赭杉……”
“嗯？怎么了？朱武的飞机是晚点了吗？还是他早到了？”但他刚才没看到苍用手机啊……
“不，飞机是正点。他没什么行李，落地了起码得要十五分钟才会出机场。时间上没问题，只是我之前想的是，接机后我们几人一起去吃顿晚饭，但现在……”苍看着他，不无歉意，“我想，可能要麻烦好友你直接送我们回酒店了。”
“嗯？可以。我都行的。”赭杉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吃饭是小事，我们约明晚一起吃饭也行，不约也行。看你们方便。我明天白天一整天都会比较忙，六点之后有空。”
“嗯，实在抱歉。谢谢你理解，赭杉。”苍又微微阖上了眼睛。
车厢里一时极静，除了匀细悠长的呼吸声，只听到车辆行驶时平稳的白噪音。
又开了几分钟，赭杉突然意识到有个问题他好像一直忘了问，“朱武……他这次因为有什么急事才突然去鹏城的吗？”从冰城飞过去等于是横贯南北，单程飞行距离3100公里以上，起码得飞四个小时！何况还赶得这么急！
“嗯，鹏城龙宿那边查到了一批可疑血液制品，预定出口到灯塔的，在来得及找到确凿证据之前，那批东西被作为抵押品交给了异度，而且已经装船马上要发运了。”苍顿了顿，“五号凌晨龙宿通过缇摩找到了朱武求助，朱武当时就决定跑这一趟。东西昨天已经追回来了。”
赭杉皱眉，“这样……又是走私品吗？灯塔的那些医疗集团和基金会……简直是无孔不入！”
“细节上我不太清楚，更可能是海外的白手套公司在居中操作，程序上没问题，但实质……龙宿那边大概需要点时间整合各方面讯息，基本尘埃落地才会给一个整体结论。”
“嗯……至少东西是先追回来了，也算拿到了部分证据……”他紧了紧方向盘，迟疑着看了苍一眼，“这么说来，确实应该对他说一声谢谢。嗯，算了，直接谢谢你就好。”
苍莞尔，“……这件事确实有我的影响因素在内，但最终，还是朱武自己愿意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因此，我不能代他收下你的这份谢意；而且，朱武决定这么做，本就不是为了得到任何人的感谢。但我想，他还是会很高兴听到你的肯定的。”
赭杉弯了弯眉眼，他生得剑眉星目，笑起来更显爽朗明快，“是，我辈中人，应为即是愿为。”
苍点头肯定，“的确。应天顺时，俯仰无愧。”
赭杉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颇为复杂，“好友啊……说起来我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和朱武在一起了吗？这点确实，只能说，偶然性中有必然性吧。”
“咳咳……好友啊，今天之前，我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以来吃过最齁甜的一碗狗粮……居然会是你塞过来的啊。”
“……我只是据实而言。朱武他本来就很好。”
赭杉抬手按了一下额头，远远望去他已然看到那机场外大楼的轮廓了，“行，我明白了，不用解释……话说，刚才一路上没看见你看手机啊？你怎么突然就觉得朱武不适合今晚聚餐？”
“……感觉吧。嗯，你也可以认为是种直觉。我想他不会有意见的。”
“…………”
赭杉深深吸了口气，怎么说呢，他突然觉得好久不见的朱武很欠揍应该不是错觉？
朱武……他最好是好好珍惜他的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