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上》浮云笑笑生

13、第二章，西笑吟（五）

　　下午出门的时候，冷浩然没穿惯穿的白衣服，换了一身黑色麒麟绣的外套，反而衬得脸色更透白了，比白衣更添几分英气。邱元君换了一身月白的衣服，柔和的蓝色配着领口袖边的盘龙银丝，映得少年高贵大气，活生生一个王侯家的公子。
　　平安街上果然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在两旁的商铺店摊之间。冷浩然拖着邱元君向最拥挤的一处人群走去，两人个子都不算高，被人群隔着，只听得见里面阵阵喧闹。冷浩然好奇心起，想着办法向里钻，突然发现左前方一个膀阔腰圆的大汉和他旁边的瘦小老头处留有缝隙，正好能容一人钻过。冷浩然刚拽起邱元君要快步向前走去，就被右边的一个人挤开了，不仅挤开了冷浩然，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脚踩实在冷浩然的脚背上。
　　“你！”冷浩然喊了那人一声。那个挤开冷浩然的人已经顺大汉和老头之间的空隙钻进半个身子了，回头向冷浩然一吐舌头，一咧嘴，露出两颗虎牙白晃晃的向冷浩然示威着。邱元君被这两个吐舌头和瞪眼睛的人逗乐了，拍拍冷浩然，
　　“你又不是赶着娶媳妇，急什么，慢慢走也能过去。”
　　“邱大哥，你还奚落我。” 冷浩然没好气的看着邱元君，这时忽听人群又一阵起哄，便顾不得别的拉着邱元君又拼命向里钻。进到圈儿里才看见，原来有两伙人，一伙是一个中年汉子带了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看相貌像是父女，另一伙是两个二十八九的青年。问了身边的人才知道，原来那对父女是外乡来平安打把势卖艺的，而那一两个轻人是星十楼的人。星十楼是江湖上横行的一个□□门派，近年来势力不断壮大，楼主金重吾是绿林出身，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狠绝毒辣。这一对卖艺的父女，父亲身手不错，把式耍的好看，小姑娘又机灵嘴甜，围观赏钱的人多了，便吸引了星十楼那两个人的注意。平安镇一带都是星十楼的势力，所以这两人也就有恃无恐的刮起地皮来。刚打听来这些，就听场里有人叫道，
　　“大个子，你要是有真本事，拿出来晾晾，让我们哥俩也见识见识，别竟使那些花拳绣腿的。”说话的正是星十楼二人中黑瘦山鸡眼的年轻人。
　　“两位兄弟，我只会一些寻常卖艺的招式，还请两位兄弟看在我们父女初来乍到的份上，别再为难我们了。”中年汉子抱拳说道。冷浩然、邱元君又仔细打量这人：个子挺高，有点偏瘦，皮肤黝黑，显然是长年在外，但脸色不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估计生活艰苦，看站姿举动，就知是个练家子，但一身横练的筋骨，显然不是文练的高手，只是卖艺的把式人
　　“别说那没用的，你即敢来，就应亮出点儿像模像样的真功夫，也才对得起我们平安镇的父老捧你的场子。”星十楼二人中另一个国字脸的人嚷道，虽然长了一张方正的脸，说话却尖声细气，让人觉得声音是假他人之口发出的，别别扭扭。
　　“这…”汉子看起来很为难，“不知两位兄弟想看什么…”
　　“喏，来这个吧。”山鸡眼在箱子里拣出几个飞刀，递给大汉，“大伙说，看他双手齐发的好不好？”围观的人叫好起哄不断。
　　国字脸奸笑道，“但是光丢镖没什么意思，不如这样好了，你把你女儿绑在镖靶上，要在二十步以外，双手各五只镖，全部中靶，我们兄弟俩就喊你一声大哥，以后只要你来平安镇，我们鞍前马后，倒酒添茶。但是你要是没丢中，就给我们哥俩来三个响头，然后把孝敬我们哥俩的心意留下，至于人，给我有多远收包滚多远。”旁边人也有跟着起哄的，看样子是山鸡眼和国字脸的熟人。
　　“万万不可，小女年幼，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这刀剑无眼的，吓哭了她反而扫了乡亲们的兴。不如我给诸位耍一套枪吧？”汉子把小姑娘护在身后。
　　“爹，妞妞不怕。”小姑娘面无惧色的说，“更远的地方爹爹也丢的中。”
　　“胡说，小孩子知道什么？”中年汉子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
　　“我说老兄，你女儿六七岁都不怕，你怎么畏首畏尾的像个带壳儿的啊？”山鸡眼不依不饶，引起周围一阵哄笑。
　　“行了，要么你女儿上去，要么你直接认输，磕三声响头，把钱留下”国字脸发出太监般的腔调，“当然，我这个人不是不讲情面，你女儿不上也行，只是除非这里有人愿意替她。”然后傲慢的扫了一眼人群，谁会敢在星十楼的地盘，和星十楼的人过不去？众人都不出声。
　　人群中，冷浩然早就看不过去了，转向表情淡然的邱元君道，
　　“邱大哥，这两个丑鬼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呢。”正说到这儿，就听那国字脸叫嚷道，
　　“想必你也没什么能耐，别人也不会来送死，赶紧跪下磕头交钱，爷就放你们走。”
　　冷浩然急了，起身就要冲上前去，邱元君想伸手拉他，还没等拉到，只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已经走到场子当中，
　　“小弟倒是相信这位大哥的身手，不如就由我来做这个活靶子吧。”下面的人一阵惊异，这人什么人，这么不惜命。冷浩然仔细看去，这不正是刚才挤开自己的人么。冲上去的是个少年，比邱元君略高些，一身灰布衣服，头发蓬松随意的拢在脑后，铜色皮肤，眉目分明，说话时还露出那白晃晃的一对虎牙，给他成熟的表情添了几分稚气。
　　山鸡眼和国字脸瞪着他，山鸡眼都快瞪成斗鸡眼了。国字脸发笑到，
　　“哈哈哈，好啊，有人嫌命长，”然后看向瘦高汉子，“那就期待兄台的精彩表现了。”
　　“这位小兄弟，你我素不相识，你有侠义之心，柴某钦佩感激。但是刀剑无眼，只怕误伤了小兄弟。再者，小兄弟不要因为柴某去得罪那星十楼的人啊。”汉子向少年抱拳道。
　　“老哥，莫不成你真怕了他们？”少年一扬眉，眉峰如剑。
　　“不是…”
　　“那便好，不用担心我，你只管丢你的飞刀就好，不要脱靶了。”说着看也不看星十楼二人，径直走到了靶前站定。
　　“啊…他背对着丢镖的人？”
　　“找死么？”“是啊，看着都不一定躲得开！”底下人群又是一阵议论。
　　“老哥，快点啊，我还等着去八方楼喝酒呢。”少年催促道。
　　那瘦高汉子闻声只得皱着眉，拿起了十只镖，分两手握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抬至胸前，摆了个蓄势待发的架势。
　　“小兄弟，那我来了。”说罢双手十只镖应声齐飞了出去。
　　“不好。”邱元君轻声呼道，眼见这汉子左手力度不足，刀太偏向靶心了，怕一下就削掉少年一只耳朵也不为奇。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一个灰色的背影，只见那灰色的背影不声不响的两腿分开，身体直直的降下去一尺高。“铛铛铛”飞刀全部中靶，其中有一只还撮到了靶心。少年凌波回转，轻盈的起了身，转向满脸冷汗的丢镖人，轻摇了下头，笑盈盈的问，
　　“老哥没吃饱吧？力度不足，准头也差啊。”笑如春光和煦，好不暖人。
　　“少侠好身手，柴某佩服，佩服啊。”汉子紧紧抱拳，然后连声道谢。
　　灰衣少年并不承他的谢，挥一挥手，看向山鸡眼和国字脸，
　　“怎么样，该给这位老兄行礼叫声大哥，然后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吧？”
　　“你这臭小子，哪里来的，敢坏星十楼的事？”山鸡眼吼道。
　　“哈哈，我当是什么来头的丑鬼，原来是土匪家养的狗。我便坏了你的丑事如何？愿赌服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