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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鬼嫁4 周安和是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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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和是响午回来的,独自一人屏退仆从,提着一道黄纸低着头进了后院妾室生前的卧室,对着幼女的牌位烧完纸钱,叹口气擦擦眼泪,站起身回了书房。
他前段时间去了趟沧州,拜会故友,老友家有一子,自小体弱多病,胎里带的痨病,生下来就是个药罐子,无底洞一样,不知填了多少银子,去年春日撑不过一命呜呼,病死了。
老友伤心了一阵,那一日两人坐在一起饮酒,闲聊起各自家的孩子,便说到病死的这位小少爷,老友唏嘘不已,那孩子已经十七了,再过几年就行弱冠礼,可以娶亲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说没就没了,老友一个男人许是喝了酒,说起往日里孩子的趣事,越说越伤心,趴在案几上哭的胡子湿的大把,他这一哭,周安和立刻想到自己早夭的小女,若不是那年突然淹死,现在也是俏生生大姑娘一个,心里顿时荒凉无比,鬼使神差一般居然想出一个主意,对趴在桌上掉眼泪的老友提议,不如让两个孩子成亲,结阴亲,在阴间做对夫妻,也好过孤魂野鬼飘荡。
老友两眼一亮,双手一击,称再好不过。
周安和回到临安城便开始忙开了,找了阴阳先生算了棺材出土的日子时辰,将那一副枯骨从坟中掘出,重新做了大红棺材抬回家,就等着给幼女出嫁了。
幼女死的时候葬地棺材丧事都是正房安排的,他匆匆那会去了南方的铺子,阴阳先生看着坟土扒开,看到那副烂的可见枯骨的棺材,脸色瞬时大变,眼睛一下直了,将那副写着结亲时辰的黄纸往周安和手里一塞,匆匆忙忙就走了,银子都没收。
周安和虽然奇怪,也没多想,暗自叨道,这先生未免也太胆小了,看到副枯骨脸色都吓的变了,将幼女的尸骨放进新棺,就等着给她出嫁了。
靠着椅上闭着眼小憩,天色刚刚擦黑,不一会儿仆人跑来喊老爷吃饭,周安和有些奇怪,今天回来怎么不见周富?
仆人脸色有些难看,小声告诉他,管家死了,前日走的。
周安和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大相信,又问了一遍,仆人苦笑道,哪敢拿这种事说笑,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周安和想了想还是觉得蹊跷,管家一向身体很好,怎么突然就死了,仆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是突然死的,衙门的人也来看了,不是他杀,上茅房死在茅房里的。
愣了愣低叹摇头,唏嘘不已,人啊人,真是世上最假的东西,说没就没了,周富在这里呆了有十几年了,正室嫁来的时候一起跟着进来的,人老实又能干,他瞧着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便让他做了周府的管家,帮着妻子打理府里大大小小的琐事。
出去的时候还帮着收拾的行李,哪知回来人都已经死了,哀叹一声,摇着头走了出去。
正室喜静,晚饭一般都是在自己房里用,他整日在外奔波做生意,有的时候半夜回来,有时早上回来,没个准时,女儿也是在母亲房里用饭,周安和看了看饭桌上的菜色,吩咐道:“将这些饭菜端去夫人的房间,我在那吃。”
妻子刚要动筷,见他进来,高兴极了,忙招呼下人烫酒加菜,一家三口在暖意融融的房间谈笑风生,好不开心。
用了饭周安和又去了书房,今年的胭脂草初春的时候受了春寒,冻死很多,余下的成色又都不好,颜色不够亮,江西那里的胭脂草运到临安,路上时间太长,到了这草叶都恹了,蒸不出上乘的胭脂,宫里今年的胭脂水粉都还进贡,那里的人物他谁都得罪不起,事情棘手……
随手翻了翻书桌上的杂记,渐渐觉得有些乏累,坐了一天的马车,腰酸的厉害,老了,老了,抱着书靠在曲木椅上和上眼皮打起了盹。
“爹,我不想嫁的呢……”
细细的声音窜进耳朵,他身体一动,有些痴怔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左右,并没有谁说话,幻听了……
回房睡了,椅子烙的难受,睡的不舒服。
“爹,我不想嫁,你为什么要我嫁给那个人……”声音又传了进来,细细的小孩子的声音,周安和一下站了起来,急速的四下环视了一圈,书桌上的烛火被窗户里吹进来的风刮的东倒西歪,什么也没有……
“谁?谁在说话?”
周围安静的只听见蜡烛燃烧的吡卟声,窗外有轻微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周安和松口气,自己果真是太累了出现幻听了。
一道凉风轻轻吹进脖颈里,那道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无限依恋:“爹,我不想走的,我要陪着您……咯咯咯~”
尖细的笑声猛地撞进脑袋里,像被人从后脑勺猛敲了一棍,周安和一下跳了起来,背心抵着的门,迅速转身,书架前空荡荡的……
饶是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此时的心也是擂鼓一般,哄哄作响。
一滴…两滴…红色的水珠从天花板上缓缓滴下,在地上渐渐晕染成一团,僵硬着脖子抬起眼向上看去,瞳孔收缩成一点,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呵声,浑身软成一团,靠着门框两条腿抖的几乎站不住。
红色的一片衣角慢慢从天花板上那滩水痕里冒出,紧接着一只苍白的被水泡的发烂的手伸了出来,指甲青紫翻卷在指尖,紫黑色的血跟着水迹滴下。
像陀极浓浊的烂泥从天花板上脱离下来,沿着书架软软依了过来,女童嘻嘻笑着,一张脸青紫发亮,肿的只剩极薄的油皮裹在面上,像是只要轻轻一戳,面皮里腐烂的皮肉就会溢冒出来。
极为高兴的摸样,抱着涨的锣一般的肚子,两条麻杆一样的腿支撑着不成比例的身体,扶着墙壁一步步蹭了过来。
尖细刺耳的声音嘻嘻笑着:“爹,阿云好想你,我不想嫁的呢,嘻嘻~~”
周安和勉强扶着门框站住,眼珠瞪的几乎要掉下来,下颚抖动着,血色退尽,太阳穴突突猛力跳着。
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出声:“阿,阿云……”
女童扶着桌椅慢慢移来,两条腿拖在地上,软软的像团棉花:“爹,阿云好痛呀,他们敲断阿云的腿,把我扔进井里,阿云嗓子都叫哑了,爹你都不来救我,爹!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要我死!!!”最后一句瞬然拔高,声音凄厉尖细,像千把钢针刮着耳膜,女童的眼猛地瞠的极大,浊黄的眼珠上瞳孔剥离挂在眼眶外摇摇欲坠,尖爪一样的手猛然伸向周安和的脖子。
“爹!你为什么不救我!!”
“啊!!”发出一声大叫,身子一软从那只腥臭无比的手下滑脱,连爬带滚冲了出去,狂奔进妻子的房间,‘砰’的声扣死门,激烈的喘着气,惊魂未定惶恐看着四周,又扑过去扣死窗户,靠着床边才定下心神,眼神涣散看着地面还没从那阵恐惧里离开。
妻子上前关心的问:“怎么了?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看了妻子一眼,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好半响从被子里闷声道:“明天去请静安寺和尚来府里做法。”
坐在厨房里的菜桌上,胡清咬着鸡腿,觉得郁闷无比,周初若那个丫头居然让他看了一天的死人,直到下午时候抬尸工将尸体抬进柴房才肯他离开,气死了,气死了!
更郁闷的是,桃果果那个蠢蛋居然帮着那凡人丫头说话,居然说人家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能这样镇定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下死人也不吃亏,还多给你两钱银子,不知道府里多少人羡慕的呢,两钱银子可以买很多的鸡腿的。
胡清很是惊诧的看着他嘴巴一开一合,念念有词,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他只是抱怨了一句,居然冒出这么多话。
“那边还有一点熏肉,也是熟的,你还要不要了?”
擦擦嘴,一撇嘴角:“不要了,回去了。”厨房里灯也没点,二妖偷偷摸进厨房挑着荤食吃了一些,直吃的撑着了才满意离开。
今晚月色有些不甚明亮,晚风吹来,夹杂着一丝腥味,胡清鼻子动了动,转脸看去后厢,那里黑漆漆一片,树影静立在夜色里,幽幽暗暗,阴气骤生。
“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