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慕

23、无家 城市刚刚经

　　城市刚刚经历过战火摧残，悲哀和恐惧尚未从人心散去，胜利的喜悦也是淡淡一抹，恰合了眼前深秋小雨天气。凤三小姐于此时为老元帅及阵亡官兵们举行规模空前的葬礼，十万远东军集结送行烈士，两列纵队密密麻麻排满了由凤府至柳湖的道路边。一队神情肃穆的送葬队伍在士兵的举枪礼间走过，凤舞，陈长鹤和秋荻三人以远东军政领导身份呈品字形先导，
　　身后紧随十二名士兵抬着的凤羽元帅巨大主棺，凤夫人手捧元帅遗照率领穿白衣女眷们跟从在后，其下则是枕春战役阵亡各级军官战士的棺木和家人。
　　柳湖，华夏军队首次全歼安宇军的战场，被工兵紧急挖凿出上万处墓穴。凤羽元帅的墓穴则位处墓园正东面一座山岗上，仿佛仍俯视着自己千军万马。士兵齐手将黑色巨棺放入墓穴时，凤舞竟然愣住了，两眼一片茫然，不愿相信父亲离开的事实，但是雄壮有力的军歌响起来：““君不见，汉冠军，千里逐寇刻石还；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她顿时如梦初醒，拿铁铲亲自往棺材撒去第一把黑土。陈长鹤的眼眶湿润了，掏出腰间佩枪高喊：“弟兄们听好了，鸣枪给我们大帅送行！”
　　刹那间，枪声震撼了远东黑土地。
　　大葬后三日，凤舞收到来自金陵的夺情通电，依礼脱去丧服，重整军装前往白虎堂议事。陈长鹤，江无澜和秋荻早受命等待她发出远东军政新首脑第一份命令，他们无法猜测得命令内容，既然这道命令同时涉及他们三个远东权力者，足以表明它对远东前途的分量。秋荻与风小姐相交只数面，又无有枪林弹雨里杀出的功勋，自然而然少了些底气：“两位哥哥，你们多少给妹妹透句话呀，到底是什么事办得这么急。”陈长鹤以长婿身份处小姨的下位多年，言行具极是留心谨慎，况且他为人坦诚：“小三向来见识比旁人深远，决策更是果断，别说我这个姐夫，大帅在世还看不穿她用意呢。秋荻妹妹自管宽心，你办差用心劳苦众人都看在眼里，这三把火定烧不着你。”“恕外臣冒昧说一句。”江无澜到底当了凤舞近十载副官，较两位凤家人熟悉凤舞脾气，“处理军政大事，目前绝没有同时动员我们三人的道理，除非事情项关于个人亲情，让她迟疑难决。所以想先征得我们同意。我怀疑三小姐会提出翎小姐怀孕的问题。” 杨林的妻子，凤羽元帅二小姐，凤翎竟然蓝田种玉，腹中孕育出杨林的遗腹子。虽说凤舞答应不再追究杨林罪行，这个孩子也有权冠上凤姓，但让杨林的儿子成为远东军继承人是不可想象的事。
　　凤舞小姐已然进入白虎堂，三人同时起立朝她行礼，口称：“司令员您早。”“各位哥哥妹妹不必居礼，快快看座。”她话说得轻松，却双眉紧锁，面上毫无喜色，“今日我只想同你们商量件家事。”听她如此说，想必江无澜猜中凤舞心事，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陈长鹤仗着姐夫身份斗胆试探：“是二丫头的事吗？遇人不淑，她真得很难。”“哎，二姐姐镇日守在人去楼空的杨家终究不成体统，沉于旧事对她和孩子都是坏事，我想让他们换个环境。”凤舞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陈长鹤，用询问的口气说：“我已托文卿在麦加金山市选购了一座宅子，说服二姐姐搬过去住几年如何？麦加是发达国家，生活环境想来比这边好，孩子也可以接受更好教育。”这一手虽狠利决绝，终没失却姐妹骨肉情份，陈长鹤松口气答道：“我等知道小三是为二小姐谋及长远，就怕夫人她心疼女儿，对你产生误会。”“罢了，我亲自与她去说，夫人向来肯顾全大局。”她站起身看着墙壁上未及换去的凤羽照片，咬牙向秋荻嘱咐道：“二姐姐身份贵重，况且自幼是严守闺门的大小姐，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定居需得派可靠的丫头扶助。我看夫人身边的幽草心思细密言行有度，秋荻你楼里的晴岚知书达理见过世面，不知你愿不愿割爱？”秋荻原以为凤舞心地坦荡不善权谋,才被杨林逼去麦加,今日亲见她初试身手就剪去自己一道羽翼,立刻对新主公肃然起敬:“主公看得起她,这是晴岚的福气.”听她已改了称呼,凤舞微笑颔首朝江无澜看去,江无澜默默看完半出戏,一颗心不住地往下坠,仍然用平日波澜不惊的声音说：“此乃主家私事,外官留下有所不便,请三少容我先行告退。”
　　知道这是江无澜所能做出最强烈反抗,凤舞心底暗叹一声,她实在不愿就此事与跟随十年的老部下产生裂痕,“我从没把你看成外人,所以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不是我让你做任何事,你都可以不折不扣的执行,包括派兵软禁我的嫡母,先凤羽元帅夫人。”江无澜听得清自己全身骨胳吱吱作响,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是。”“那就好,长鹤和秋荻暂留这里片刻,无澜现在跟我走.”凤舞再一次微笑了,清廋削尖的下巴因而显得几分凄凉,陈长鹤和秋荻都是一方人杰,竟被她压制得不敢开口劝一句.
　　“舞儿不用再演戏了,老身明白你的苦心。”面向凤舞和她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夫人那双清澈的丹凤眼仿佛看透一切,对扶持着自己的亲生女凤翎说:“舞妹把我们生活用度都安排齐全了,你去把收拾好的箱子提来,咱们这就走吧.”凤翎拭去眼角泪痕,转身去拿墙边小皮箱,夫人伸出枯干的手抚摸凤舞脸庞:“你真像老爷当年一样,总是按照自己想法照顾我和翎,在外面吃苦受罪也不肯说,你就不问一句我的想法.我们不是不识大体的小户女子,虽没有你们安邦定国本事,也不会留着当你们拖累。”“我送你们一程.”凤舞接过姐姐手里的箱子,让姐姐扶着夫人走在前面,跨过高高的门槛,坐进门外停着家里那辆天华.在凤舞左脸颊印下一个吻,她留给凤舞最后祝福:“也许爱情只是你们生命中很少一部份,姐姐还是希望你真心爱一回,拥有一份女人的幸福。”
　　“如果女人必须嫁给所爱的人才拥有幸福,我已经永远无法幸福了.”凤舞想起今天<临海时报>头条照片:宋天香身穿婚纱坐在龙兴身侧,优雅矜持地微笑着.她突然全身一阵寒冷,尼质军衣及时披在他肩膀,耳边听江无澜吟出一句古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仿佛一句终身的承诺,即使明天面临全军覆没,江无澜依然会守护在她身边最后一刻,
　　圣龙824年远东地区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