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昆七

3、第三章

　　自从与梁凯彤见面之后，两人便再没有什么联系，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郭林继续尽力的扮好一个优秀的人民教师的角色，梁凯彤也没了音讯。过完正月以后的某天恰逢周末，就迎来了和王柔珊的第一次约会。

　　风刮到脸上还是有些疼，只是路边树木枝条上抽出的绿芽带来春天的气息。王柔珊穿了一件粉外套，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多了一分娇柔温顺，少了一分乡土气。郭林想这大概也是李彩风的功劳。

　　他接了王柔珊之后，就从楼后面的车棚子里推出来那辆不新不旧的二八凤凰自行车，上面有些浮灰，郭林用手掸了掸，又掏出塞在车座下面的抹布擦了一下生锈的后座。“一会我骑起来，不会太快，你看准了就往上跳，别怕，摔不着的。”鼓励似的，郭林又道：“我从小就会骑车，所以技术也不会太差。你现在看着生疏，一回两回自然也就熟悉了。以后有时间我就教你，学的快的两三天就能自己骑着走了，再慢的半个月也够用了。”

　　王柔珊听了之后便觉得不那么紧张，觉得这机器看上去复杂，却是个容易掌握的技术。看准了郭林跨上去骑稳了之后，就疾跑了几步一跳，猛得一下就上了车。屁股挨上车座的时候的确是剧烈摆动了好几下，郭林在前面使劲控住把，总算没让两个人都摔下去。虽说成功了，可两个人都吓出一身汗，但随即又一起笑起来，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距离。王柔珊觉得郭林脾气好，不嫌弃自己什么都不懂。郭林觉得王柔珊乖巧懂事，不像城市里的女孩骄纵人性。

　　既然对对方都还算满意，剩下的相处也变得轻松顺利许多。小县城自然是不怎么大，走路一天时间也转一圈了，更何况是骑车，于是郭林就放慢了速度，一边骑一边向王柔珊介绍临街的建筑，他虽然没在这里生活多少年，但的确喜欢当地的风土人情，虽然有些穷有些破旧，发展的也是磕磕绊绊不尽如人意，可是民风淳朴，人们思想也简单，活起来更自在些。于是双休日或是放假的时候，就自己一人倒是溜达，没什么目的性，饿了就随便找家门脸吃碗汤面，累了就找个台阶坐下来歇一会儿，一来二去倒是对这座城市越来越熟悉了。但随性而至也不一定全是好的，有时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受累的还是自己。

　　王柔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恨不得自己多长一双眼睛把这左右的房子全看过来，扭来扭曲的头到像个拨浪鼓似的。

　　郭林看她的样子就想起来自己手底下那一帮孩子，于是不自觉就嘴角上扬。王柔珊瞧见他笑话自己，便举起拳头捶打郭林的后背，没用多大的力气，和抓痒痒似的。她逐渐放下戒备的心，也敢从后面搂住郭林的腰了。

　　郭林低头看见那双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再次涌出想要建立一个家庭的想法。浮萍也好，风筝也罢，本来就没有当浪子的想法，能安稳下来踏实过日子当然是最好。当初他和梁凯旋的那些事情东窗事发时，他也曾万念俱灰过，当时非常消极，没想到如今还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对过去的事情的确已经释怀了，而今天的生活更应该倍加珍惜。

　　下午的时候领着王柔珊去县城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姑娘兴奋的不知怎么好，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快活过。这也不怪她，原来没见过没听过没吃过的一溜烟儿都体会全了，任谁都会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郭林看着她这么高兴，自己也高兴起来。想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正是背负着秘密的时候，那时候觉得每天都过得沉重无比，每次坚持不下来时却又想到梁凯旋，于是硬咬着牙坚持着。没想到都快咬碎了后槽牙，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要说人不能与天斗这并不无道理。

　　王柔珊脸上洋溢着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应有的灿烂笑容，本来就姣好的五官此时显得更为漂亮。郭林也为之感染：“你留下来自然有的是时间玩，还有些好玩的地方没带你去，等以后有机会吧。你李娘可是嘱咐我要我将你在晚饭前送回去的。”

　　听见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出来体验新鲜事物，王柔珊脸又红了。郭林这才意识到，自己那话的意思不就是变相向人家姑娘邀约么，这才觉得唐突了。不过看王柔珊也是一派默认的态度，便没再解释什么，省的两个人尴尬了。

　　从电影院回家的路郭林直接挑了一条捷径走，他最近一直忙于教学，这里信息传播又不发达，自然是不知道这条路正被封着施工。是铁路局的工程，要在这里修一段铁路，贯通运输煤炭的主要命脉。这座县城正好位于这条线路上，算作一个小节点，但是再小的节点和能源铁路挂上关系都不敢疏忽，因此铁路局特别委派了一个工程队伍过来，包括勘测、实地测量、画图、后期修改、施工等都有相应的专家学者负责。这其中就包括梁凯彤。

　　郭林毕业之后就因关系调入了铁道部的工程队，还专门拜入了其中一位权威人士门下，这位土建力学工程专家正是铁道部派来负责县城铁路建设项目的总工程师。梁凯彤虽然靠关系省去许多弯路，却也是有真材实料的实干家。平常画图纸和实践都很积极，上面派来的任务也都超过指标的完成，前途可谓一片明朗。

　　所以当郭林载着王柔珊路过这里发现施工并准备绕行时，梁凯彤正带着安全帽抱着图纸溜着边走出工地。看见郭林先是有些诧异，后才招手打招呼。

　　从郭林这个角度看，就只能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青年抱着好几卷纸站在工程墙旁边扬手。载仔细看才认出来是梁凯彤，他冲梁凯彤礼貌性的笑了笑，就骑车走了。

　　王柔珊却回过头来大量那青年，五官都长的好，配起来也的确好看，就是由于成了“土猴”显得不干净。不过在她心里还是更喜欢斯文的郭林，虽然平常放在人堆里不显眼，但他笑的时候却很温柔，让人不自然的原意信任他依赖他。心里想着，就觉得越发甜蜜，紧了紧圈在郭林腰上的手。在楼栋底下，两人又约定了下次约会的日期，王柔珊一溜烟儿似的跑上了楼，小女儿心性表露无遗。而郭林则是在夜幕下又推了车回车棚确认锁好了车才回去。

　　等到郭林回到家里时，已经接近八点了，胃里依旧空空如也，煮了剩下的一袋方便面吃下去，早早的就休息了。

　　第二天大课间的时候，郭林下楼去监督学生们做广播体操，回来的时候周雯提醒他刚才有个男人给他打电话，说是没什么急事，但有时间的时候记得回个电话。

　　郭林想了想也没想出来到底是谁，这么多年和以前的同学也都断了联系，大哥自然是想不起来还要打个电话来关心的。回拨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郭林还算记得这声音。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刚刚见过的梁凯彤。

　　“郭老师，我想过两天咱们见一面。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郭林想了想，觉得梁凯彤这邀请来的没来由，也想不通他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但他从来也不是喜欢拒绝人的性子，更何况只是出去见一面。便答应说好，并定在下周六下午在一家离学校不远的茶馆里面见面。

　　是否约郭林出来这个问题，梁凯彤是深思熟虑过的。他对郭林本来是抱有一种好奇与厌恶的情绪，但见到本人之后却觉得当初梁家的手段确实有些残忍，虽然保全了哥哥，但却改变了郭林的一生。父母大概现在都对“郭林”这两个字心有余悸，可梁凯彤却又同情他，因此约郭林出来也是想问问能不能做些什么能够帮助到他的。可郭林虽然表现不出对自己和梁家的反感，但也不能保证他内心不是怨恨的。而且，虽说几年过去了，还是难保郭林仍纠结在与哥哥的感情中不能自拔。但那天看见郭林与另一个女孩的笑语嫣然其乐融融，才明白，也许那个人早就放下，放不下的反而是梁家人，这就彻底打消了梁凯彤的顾虑，因此也就有了那通电话。

　　郭林最近忙的是焦头烂额，这正是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学生们自然而然有心理波动，不过有些只是抱怨几句或是在课上看看闲书，另一些就严重多了，其中以逃课最常见，有些竟然还结伴逃课出去。郭林从刚开始只会在三尺讲台上念教案，到如今能够很好的与学生沟通并做好学生工作，这并非一日之功，除了新老前辈的提携教导之外，也是与他自身的刻苦努力分不开。

　　郭林并不是没带过毕业班，若是放在平常，他一定是平等从严处罚那些带头的学生，用以消灭这种浮躁的风气。可这回逃课的几名学生中有一名是当初接班时主任就私下里嘱咐过要“特殊照顾”的。陆宏琦是这所学校所在区区长陆坤的儿子，三年以来，郭林可是体验到了这种特殊，每次家长会时都没人到场不说，每次期末考试之前竟然都通过各种渠道和各个任课老师打好招呼，说是判到陆宏琦卷子的时候能睁一眼闭一眼就不要斤斤计较了。话都明白到这个程度了，再傻的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了。是人都不能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大家都不把这事情放在桌面上说，可应该怎么做却也是心照不宣了。那上位者哪天垮台下马的确不知道，可他一天手握大权，底下的就要巴结着。郭林想着这些就觉得无论是走到哪里都躲不开这些利益的丑恶，它们就像你的影子，只要是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它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