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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北京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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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北京……”秦风在座位上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还不时看看窗外,以便确定飞机何时起飞。
“喂!”郑悟忍无可忍,从前排座位回头瞪着秦风,“你很吵耶。”再多话就把他毒哑了。
“你管我?”秦风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你吵到我了。”郑悟原本想利用这一个多小时补眠的,却被这个笨蛋吵得心神不宁。
“你神经衰弱啊?”秦风斜眼看他,说几句话就会吵到他精神分裂不成?
隔着通道坐着石骏和他的小阿紫。
“阿骏,你看!”阿紫兴奋地扒着窗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外面是云朵吗?我们在里面飞耶!”
“唉!”石骏瞟了窗外一眼,有点头大,“那是雾好不好?飞机还没起飞。”
“呃?”阿紫一愣。
烈坐在座椅上,抬手看看手表:已经十点二十三了。飞机因为大雾的缘故,迟迟没有起飞。
不知道楚初的检查结果是怎样的,他一上机就关了手机,根本无法得知她的情况。
是好?还是坏?
烈心神不宁。
“别紧张。”空姐经过他身边时,突然柔声对他说,“飞机马上就可以起飞。”
“紧张?”烈愕然抬头,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要不要我先倒杯水给您?”空姐职业性的微笑甜美可人。
“不用,谢谢。”烈这才发现自己由于担心楚初的事,不自觉把座椅上的布套揉得起皱了。
眼看着美丽的空姐走开,郑悟带着一脸皮皮的笑容把头凑到烈的跟前:“队长,你很怕死吗?”
“放心。”烈狞笑着对郑悟说,“我死也要拖你垫棺材底。”
“我一直不知道你这么爱我。”郑悟感动地看着烈,眼中泪光闪动,“生不能同时,死也要同穴……”
“那就同穴吧!”烈恶狠狠地朝着他扑了过去,把他死死压在座椅上,“小样儿,压不死你!”
“救……救命啊!”郑悟被压在烈的身下,连呼救声都微不可闻,“杀人啦!”
其余的人皆十分自觉得装作听不见。
“怎么样?”楚初坐在刘医生面前,手紧紧拽着自己的小包包。
刘医生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面色渐渐缓和下来,终于他放下手中的纸,朝着楚初微微一笑:“恭喜你。”
楚初一愣,却呆在了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楚初。”刘医生看着她微微笑着, “你的病没有复发,只是因为体内有炎症而造成的暂时现象,只要坚持吃药,应该没有问题的。”
楚初努力想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可嘴角尚未扬起,一颗晶莹的泪珠却已滚落到唇边……
烈,她没事了。
走出刘医生的诊室,她还能听见刘医生在她身后不放心地叮嘱声:“不要掉以轻心,小心别有伤口,记得吃药。”
“知道了。”她笑着向他挥手道别,一边从包里拿出她的手机,拨通了烈的号码,她想让他第一时间知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听着耳边响起的机械性女声,楚初不禁失笑,对了,现在烈在飞机上啊,手机是不可能开机的。是她太心急了。
走在路上,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车子,吹着带着一点点凉意的秋风,笑眯眯地数着路边的梧桐树,心情出奇得好。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她的身后突然蹿了出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飞快地跑开了。
楚初的肩被那个人狠狠撞了一下,重重摔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小腿擦过人行道上高起的盲人指路道,一阵钻心的痛楚从她的小腿扩散到全身。
“喂……”楚初试图站起身来去追那个抢劫的人,却发现腿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消失在她眼前。
糟了。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腿,殷红的鲜血从足有十厘米长的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巨痛使得她竟不自觉得浑身颤抖起来。
怎么办?血……她用手试图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可鲜红的血液却还是从她的指间流出来,在地面上流成一摊不小的血污……怎么办?抬头看着周围疾速驶过的车流,怎么办?一种恐慌在她心中升起……烈,她该怎么办?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在她身边响起,一辆银灰色的车子停下,随着车门的打开,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到她的面前,带着一脸心急如焚的担心……
“楚楚?你没事吧?”他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血流不止的伤口,“你没事吧?”
“你说呢?”楚初勉强一笑,他的脸色看上去比她还难看。
“我送你去医院。”严桡不由分说,把她拦腰抱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楚初靠在他胸前,嗅着和七年前一样的熟悉的味道,在心中悠悠一叹:“严桡……”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俊逸的脸。
“怎么搞的?”刘医生一边替她包着沙布,一边冷着一张脸狠狠地责备着楚初,“刚刚我说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明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你的血小板只有五万多一点,这样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要了你的小命都有可能……”
楚初躺在床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样子很像我妈。”
刘医生闻言抬头瞪着她,忍不住微微一笑:“你这个丫头啊!”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你说的我都知道。”楚初眉头一皱,带着点埋怨的口气,“可是那个抢我包的人不知道啊,你又没和他说。”
“这样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了?”刘医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皱起眉一本正经埋怨着他的样子。
“本来就是啊。”楚初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休息一下吧。”刘医生替她拉好被子,“你失血太多了。”
“嗯。”楚初乖乖地点点头,转头看见一直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那里的严桡,微微一笑,“我没事了,你别一脸要骂人的样子。”
严桡看着她温柔的笑脸,脸上的阴霾却更深了,即使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居然还一直在微笑着。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她那时有着那样棱角分明的个性,敢爱敢恨,聪明而锋芒毕露,耀眼得就像天生会发光的钻石。
而现在……她到底经过了怎样的磨练,才能使得那样尖锐的个性打磨成现在如玉石般温润,但一旦砸碎却也锋利的足以刺伤一切。
心痛的感觉让严桡的脸变得十分阴郁,他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盯着楚初苍白的脸,沉声说:“这就是你七年前离开的原因?”
楚初微微一愣,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一丝悲伤,却又马上抬眼,扬起淡淡的一个笑容:“是的。”
严桡的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他一直想要的答案,终于在今天得到了。
可是……为什么?心却更痛了……
“北京我们来了!”一大队人从飞机上下来,一走出机场就对着陌生的城市仰天长啸。
“鬼哭狼嚎什么?”烈几乎听不见手机里的声音,回头对着那群小子吼了一声。
大家立刻噤声,大眼对小眼看着互相,就是不敢再有声响。
烈走到一边,躲开队员们好奇的目光,拨了楚初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烈狠狠瞪着自己的手机,她居然敢关机?
“好可怜的楚楚!”洛洛嘴上说着遗憾,可脸上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只见她悠闲地趴在楚初的病床边上,看着一大堆好吃好喝的东西流着口水。
“自己动手好了。”楚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那点花花肠子,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那本杂志,眼皮都不抬一下,“分点给我。”
“是!”洛洛就像得了特赦令,以饿狼扑食的架势冲了过去。
“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吗?”路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点担心地看着楚初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腿,她连行动都有问题。
“不是有护士吗?”楚初还是没把目光从杂志上移开。
“而且—%¥#&……”洛洛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的插嘴。
“吃完再说。”楚初瞟了她一眼,“噎死的话与人无忧。”
洛洛好不容易就着一口矿泉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才能开口说话:“你担心什么,自然有人来照顾她。”
“谁啊?”路易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看着楚初十分古怪地笑着。
“喏。”楚初抬眼看看他,顺手塞了一样东西在他手中。
“什么东西?”路易皱眉看着自己手中的一面镜子,楚初干嘛给他这个,是让他看看自己有多帅吗?
“看看你有多三八。”楚初微微笑着,抛过去一枚重型炸弹,一句话就把路易的问题全部堵了回去。
“楚楚。”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病房里的三人齐齐看向门口:严桡手中拎着大包小包,正走进病房。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洛洛小小声的嘀咕,附在路易耳边轻声地说,“就是他了。”
“严桡?”路易认得这个有过数面几缘的棋坛新兴的年轻棋手,只是想不到,原来他和楚初的关系果真非浅。
“不是说过没事的话别过来了吗?”楚初看来却并不领严桡的情,语气竟带着冲人的不善之意。
出人意料的是,严桡竟出奇地好脾气,非但没对楚初的话生气,反而一脸温和的笑容:“我买了你喜欢的果冻和鲜果汁。”语气中满是充溺。
楚初无法对那样一张脸生气,轻轻一叹,他这是何苦?
严桡放下手中的东西,对路易和洛洛微微一笑:“你们好,我是严桡。”
“我们见过几次了。”路易对这个刚成为四段的年轻棋手充满了好奇,“路易。”
“杨洛洛。”洛洛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当然只能对严桡陪着笑脸。
严桡转身字楚初面前坐下,一边拿出一大袋晶莹透明的果冻,一边问楚初:“今天换过药了吗?”
“早上换过了。”楚初盯着杂志不抬头。
“我去问过刘医生了,”严桡为楚初拆开包装袋,“他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只要记得按时来换纱布。”
“是吗?”楚初依然不冷不热。
“嗯哼!” 洛洛干咳了一声,“楚楚我们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咦?”路易有点惊讶地抬头,“我下午没……”
洛洛啪得一声重重堵上了他的嘴,拖着他就往外走:“走了啊楚楚,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楚初微笑着目送他们俩出门,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严桡奇怪地看着她。
“那两个笨蛋,今天下午有没有课难道我不知道?”好像她不是和他们一个学校似的。
严桡也微笑着,伸手为她拉上被单。
楚初微微一侧身,避开了严桡伸过来的手:“你没必要特意对我这么好?”她看着严桡有点冷峻的容颜。
“什么叫特意?”严桡一愣。
“如果你想做补偿的话,那就不必了。”楚初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低垂着眼帘,轻声说道,“七年前我的离开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了没能照顾那时的我而感到内疚,更不需要补偿。”
她轻轻一笑,看着自己因为频频抽血化验而布满针眼的手臂:“时间改变的东西,不是同样用时间就能要回来的。”
严桡看着楚初曾经那样熟悉的脸,七年前当她突然离开棋社不知所踪时,他差点崩溃,他不明白她离开棋社离开他的原因。
为此,他还曾经恨过她,恨她的不告而别,恨她那样轻易的放弃围棋,也放弃了他。
可是,当那天,他从她和刘医生的对话里找了当年她离开的理由时,所有他猜想的理由都不复存在,只剩下对她的怜惜,和对自己没能陪她渡过那段岁月的悔恨……
“我只是想照顾你。”严桡温柔地看着她,“我不想再把你丢了。”找到她,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可是严桡……楚初轻轻摇着头,她曾经那样拼了命一样的想念他,有那么一段日子,如果没有用想念他作动力,她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可是那时,他不在她身边。
等到她开始慢慢忘却,慢慢坚强,慢慢改变,也慢慢地……不再爱他了。
浦烈,楚初想起那张充满活力的脸,想起他每次出糗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想起他那样热烈地对她说:没办法,我还是喜欢你。
“对不起,严桡。”楚初抬起头对他微微笑着,“我有一个会把我抓在手心不丢掉的人。”
轻风吹起白色的窗帘,扬起在寂静的病房里。
风也吹过房里两个人的脸和心,凉凉的,一直凉到严桡的心里,然后带着他一点一点飘落到最深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