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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谢润的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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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谢润所言,十一还是觉得很累,一面心叹谢润果然好体力,一面又听话地躺回床上,少顷眼皮逐渐打架,呼吸亦伴随着低哼慢慢平稳,谢润瞧他睡熟了,才在他白嫩的脸颊上点水般温柔一吻,方独自离去。
回笼觉睡得恰到好处,醒来时正好赶上午膳,今日的膳食甚为精细,都是谢润一样一样专门吩咐下去的,府里的厨子不敢怠慢,做好了便一盘接一盘迅速呈了出来。
热腾腾的饭菜,却勾不起十一的食欲,他平日里素喜甜食,如今这满桌子的菜肴都是清淡无味的补膳,飘着葱花儿的鱼汤是拿切成段的人参和当归煨过的,略微有些甘苦,这是十一最排斥的味道,可偏偏谢润还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碗里盛,于是趁谢润不备,十一又盛回他的碗里,谢润不多会儿就发现了,两人的竹着很快就打起了架。
这架还没打完,就听老远传来一阵嘈杂声,两人互看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去瞧,只看石拱门外头的廊径上,一抹深红色的裙衫先飘袅入眼。
来人越走越快,脚步促急,带有几分厉煞之气,面容还未看清,就先听到了不满的嗔怒声。语气是在怨怪,可声音却是婉转悦耳。
“你敢拦我!谢润他都不敢拦我,你敢拦我!!”说着就是一阵衣服的摩擦推搡声。
“您……您慢些走,当心脚下啊!”是折离惶急的声音。
谢润听闻此音,脸上霍然变色,十一在他眼前摆手,不安道:“你怎么了?”
“润儿!”
十一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不觉也是震动,见石门处站着个身穿赭红云罗长裙的女子,裙摆及地拖曳,上头拿金丝绣着金灿灿的腾云凰鸟。但见女子眼若明珠,唇若涂朱,两道柳眉蹙在一起,明艳姣好的面容上盛满了怒气。
谢润赶忙撇下十一,用眼神示意折离先退下,折离立即会意离去。谢润才朝那女子大步迈了过去,十一看他对这女子如此紧张,心里不觉吃了味,有些沮丧地喝了口茶,还未咽,就听谢润轻唤一声。
“母后。”
十一“噗”一声将嘴里的水全数喷出,那女子闻得此声,柳眉横飞,一把推开谢润,朝十一急速走了过去。
谢润赶忙在身后追着她,嘴里不停喊着:“母后,母后,你要干什么?”
十一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女子居然就是谢润的母后,倾城之名冠绝天下的棠妃娘娘!他怔怔看着棠妃走到自己身前,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连手脚都不会放了。
可十一素来敏感,此时看她满眸杀气,立刻察觉出哪里不对,心里亦暗暗叫苦,完了!她想干嘛?
棠妃快步移至十一眼前,卷起袖口叉起腰,刚要出声,盯着十一的瞳孔却忽地骤缩。
眼前男子的俊美容颜风华无限,白净面庞上挺鼻红唇,下巴尖儿的乖巧弧度令人忍不住想摸两把,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棠妃盯紧的是十一的双眸,这明明是澄净透澈的眸子,可深处却隐约有一丝她似曾相识的妩媚妖娆。
太熟悉了。
棠妃片刻怔愣,直到谢润赶至十一面前,她才回过神,看自己儿子竟然敢在自己眼前护着身后的人,怒火不觉回归头脑,厉斥道:“你给本宫让开!”
十一被这一声咆哮吓得缩了缩肩头,又缩着脑袋往谢润身后藏,谢润也用手把十一拨到自己背后,用身体挡住他,眸光平静地对棠妃道:“母后这么急找润儿,是出了什么事么?
“你还敢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给本宫实话道来!”
谢润无所谓地耸耸肩:“忘了。”
棠妃又骂道:“狗屁!你给老娘说一五一十说清楚,是不是他给你弄瞎的!”削葱白指跨过谢润右颈,指向他身后的十一。
十一在后面连连摇头,干小爷何事,不是我弄的!
谢润道:“母后息怒,不是十一所为,母后勿要听信他人谗言。”
棠妃闻言,揪住谢润的耳朵喝道:“他人?你润王府这点儿破事都传遍北璃了,本宫还需要听别人说?”又盯着他问:“不是他,那是谁!”
谢润愣住,片刻轻声道:“那人……已故。”
棠妃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缓缓松手:“当真……死了?”
谢润点头苦笑道:“是的。”
棠妃皱眉,指着谢润身后问道:“那他是谁?”
谢润见棠妃怒气稍减,此刻时机虽尚不成熟,但自己还是想将自己与十一的关系说清楚,于是他便将十一从身后拉出来,搂住他的腰道:“他是董十一。”顿了顿,又道:“也是儿臣喜欢的男人。”
棠妃却并未显得有多惊奇,只是又将眼神落回十一的脸上,看了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轻启朱唇:“你叫十一?”
十一点了点头,被棠妃眼中不明所以的敛光不断来回的扫视,想躲却又没处躲。
“喂,你给本宫闪远些,本宫有些话想与他说说。”棠妃对谢润大声道,试图将十一从谢润怀里拽出来,可自己的儿子却跟抱着块儿金砖似的丁点儿不松手,她不觉气笑道:“本宫又不吃了他,你怕什么?”
谢润自知母亲秉性,她既是说出此话,便是再无敌意,将手臂撤开,对十一低声道:“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十一也察觉出了棠妃气势有所缓和,这才放心跟着她走到房前的树荫下。此时再抬头打量棠妃,她面容虽说明艳动人,可一旦近看,眼角依旧显出几道细细的浅沟,唯有这种岁月刻出的纹路,才能看出她已经不复年轻了。
棠妃紧紧盯着他问道:“润儿的眼睛,真不是你弄瞎的?”
十一赶忙道:“不是我,真不是我弄的。”
棠妃阅人无数,自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辨认孰真孰假,见十一面色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方才展眉笑道:“也罢,我就信你了。”眼角瞥到谢润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纹丝不动的站着,不觉笑得更灿烂:“十一,你可喜欢润儿?”
“恩……恩,喜……喜欢。”十一支支吾吾道。
“喜欢就好,”棠妃看十一怯生生的样子,以为他是害怕自己,便柔声道:“咱们北璃素不排斥南风,本宫也是开明之人,你与润儿既是两情相悦,那就是好事,本宫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棠妃此时的语气像极了谢润微笑时的柔意,让十一不觉卸下防备,坦然应了句:“恩!”
“十一,你家在何处?可还有亲人?”棠妃看着十一的眼神忽有一瞬失神,“你双亲可还安在?”
面对她一连串如炮珠似的问题,十一诧异摇头道:“我家在湖西,爹娘早在四年前已故,家中只有一个姐姐。”而后又问道:“娘娘为何问这个?”
棠妃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些地方与我一位故人很相似,她……死了也有很多年了。”
十一“哦”了声,心中还尚存疑惑,棠妃自个儿却先释然了,“不过这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许是我看错了也未可知。”
十一一想,也是这个理,自己和沈青衣不就是个例子么,他随即也笑道:“那肯定是娘娘记错了。”
话说到这里,棠妃也觉得没什么事儿了,眼瞅着不远处的谢润依旧挺直腰板原地伫立,自己这个做娘的都替他嫌累,便拍了拍十一的肩膀,笑道:“你回去吧,本宫也要回去了。”
十一应声,朝谢润那边走了回去,棠妃独自在树影下站了良久,风流过鬓角,竟显得她俏丽的侧影更为落寞。
“谢润,你母后好生奇怪啊,一点儿没个尊贵架子,比你平易近人多了。”十一抱臂探头看树下之人。
“母后出身平民,自是不像侯爵府中的深阁闺秀那般娇生惯养与自恃甚高,父皇也是喜欢她性格爽直,所以这些年来才一直对母后宠爱有加的。”
“那为何不立他做皇后呢?”
谢润也疑惑道:“这其中缘由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幼时记得大哥说过,父皇此生所爱尽注于某个女子,后位空悬,想来也是为她。”
十一看看谢润说这话时的语气满是事不关己的淡然,这令十一略有吃惊,便不解道:“她是你的母后,你父皇并不爱她,难道你不会觉得别扭?”
谢润笑道:“母后已是独宠后宫了,而且对于她来说,后位归谁并不重要,她只要与父皇在一起,剩余其他的就都是虚妄。”
他忽然转眸看十一:“母后和父皇皆有不愿割舍的东西,可他们却懂得有时应放下些许执念,这样给自己留下一条生路,也可以给别人一条生路。”
十一低头不语,以为谢润话中含意似乎是依旧舍不得沈青衣,心里莫名添上一层堵,鼻尖儿亦陡然酸涩,谢润看他如此,想来他又是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只好抱住他低声道:“十一,可你却是我不能割舍的执念。”
拥住的身体,像是自己灵魂残缺不得的一部分,唯有这个人,怎么都割弃不了,拥有他,就是拥有了一切。
十一揉揉鼻子,嗤笑道:“润王爷的一张嘴比蜜都甜,说的话小爷我可都记在心里头,你若食言,我就挨家挨户将你的话告诉所有北璃人,让他们好好瞧瞧你谢润平素不苟言笑的外表后面,到底是有多不正经!”
“你俩也别打情骂俏了,头顶大白日的,我都看不下去了。”棠妃从远处走来,看他俩人抱得正紧,“本宫难得出宫一回,此刻尚早,想去你兄长那里看看,这就走了,也不扰你俩清净。”
十一窘得从谢润怀里跳出来,站在一旁抬头佯装观云。
棠妃刚要转身离去,又回头叮嘱谢润:“你父皇还未回宫,北璃的事情你需得好生惦记着,平日里玩玩闹闹也没什么,关键时可别出了乱子。”又看了一眼十一,“你闲来无事时,就带他进宫来看看母后,也别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的,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谢润低声无奈道:“儿臣也想,可十一不应也无法。”
“你傻啊,”棠妃猛拍谢润脑袋:“不懂硬来啊?”
娘俩儿好一番倾叹,也不知后面说了些什么,最后谢润满脸笑意地恭道:“那儿臣不送母后了。”
棠妃煞有其事的颔首:“不必送了。”
十一看她衣衫消失在廊亭外头,才问谢润:“你们说了什么?”
谢润笑而不语。
十一用怀疑的目光将谢润脸庞来回扫视,看得谢润极不舒服,于是问道:“你真想知道?”
十一一脸诚恳的点头。
谢润低头凑到十一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毕处咬上了十一的耳垂。十一闻言,忽地脸至脖颈处全部烧红,他装作没事人似的在别过脸不再理谢润。
“晚上试试?”
“不要!”
谢润见十一断然拒绝,也不多加勉强。他向来最喜欢迫人,对所爱之人尤为如此,
揉开十一耳垂上的牙印,笑道:“你自个儿先去转转,若想出门了,就过来告诉我一声,我让折离陪你去。”
十一想起折离那个闷葫芦就觉得没趣,于是赶忙道:“你要去哪?”
“我还剩些折子未看完,底下的人等不到批复,都不会做事了。”
十一笑道:“你倒是个体恤黎民的好王爷。”
谢润亦笑道:“我更体恤你。”
十一心念稍转,又道:“不如让我帮你看看?”
“你?”
十一听谢润似乎小瞧了自己,眼一斜瞪,不屑道:“小爷我自幼通读四书五经,国事策谋也略知一二,你懂得我未必不懂。”
“那你随我来。”谢润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儿了,便牵起十一的手将他领进了书房。
进屋谢润先让十一坐在自己身上,用腿箍紧他的膝盖,随后将桌上那叠整齐的金册子最上面的一张抽出来,递给十一道:“你且瞧瞧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