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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章 冬去春来, ...

  •   辞谢过李婶一家后,十一便闷闷垂了个头,一言不发的回房倒头就睡,举动太过异样,连十娘都看得明白清楚,急得在门口直唤,却也仅换得十一蒙着头压在被褥里的一句闷话:“我先睡了。”

      门外的十娘不觉也呕了气,自从十一这小子回了湖西,就总是将任何事憋在心里,枉她以为与他姐弟情深,如今却什么都瞒着自己,越想越寒心,十娘再不多言,包了两眶泪扭头就走。

      十一抬头,看窗纸外已经没了人影,才将头又埋了回去,脑海里拼命回想谢润的面容,却只残留了一个依稀的英挺轮廓。

      十一埋着脸,鼻尖顶在床褥上,略微有些胀酸,过了不久,忽然觉得脖子上什么东西扫过,搔痒难忍,抬头去看,原来是小琼的尾巴扫过了脖子,它正坐在十一的眼前,那弹丸大小,亮晶晶眼珠子不停地打量自己,十一看着小琼,片刻忽笑道:“莫不是你也在想他?”而后自言自语似地低声笑道:“其实,我也挺想他的。”

      十一笑声里半分自嘲,半分明了,原先在脑中纠结迷惑了许久的问题,此时方才有了答案,比想象中的更容易释然,仿佛理所应当就该喜欢上他,此后任凭他对自己不堪,也会死心塌地许他残忍。

      心里又叹又骂:谢润,你果真是我董十一命中的煞星,老子自从遇见你,就没碰过好事!真是倒霉……倒霉死了!

      可霉星一旦来了,就真似黏在了身上不肯走了,就算自己天天五体投地,烧香拜佛,也已来不及避过谢润这命中注定的劫难了。

      十一挺无奈,自己在谢润眼里,不过就是个一文不值的替身而已,丢了也就丢了,没疼没伤的。而自个儿的这份心思,倒头来也只会难过自个儿,这真就是曾经跟谢润所说的不公平,果真就是不公平。越想越觉得无趣,十一和衣躺进被窝,可拉过头的被褥,却依旧掩不住狼狈凌乱的悲伤。

      终于眯着眼慢慢睡过去,睡到半夜,竟然做起了梦来,梦中唯有谢润柔和的声调远远近近,似是贴在面颊上的吴侬软语,最后他的唇游弋到耳畔,化作一句淡笑:“青衣,我喜欢你。”倏地从床上惊醒,一摸额头,额上冷汗渍渍,顺着面颊鼻尖往下滑,忽觉汗珠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十一又摸了摸眼睛,方知这竟是泪水,手无力垂在膝上,麻木的再也抬不起来。

      十一呆呆坐了良久,待眼泪都干涸在眼眶里了,方才收敛乱如麻的心绪,想重新躺回床上,可头还没挨到枕,就听窗外轻微有声,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有人在说话,大半夜的,竟然有人站在自己家里的院子里聊天,十一吓得不轻,什么哀怨情仇瞬时抛到了脑后,屏息忍住急促的心跳,竖起耳朵朝外头听。

      “听说,谢澜近日将来湖西,你可要看住了他,别让谢澜靠近他。”是男子疏冷的声调。

      “十娘不明白。”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含有几分不解。

      十一差点惊呼脱口,一手掩嘴又硬捂了回去。十姐!竟然是十姐!她在跟谁说话?这人为何不准自己见谢澜?

      急躁地绷紧了额头,十一耐住一连串地疑问继续往下听,可越听,眉尖就越皱越深。

      “你莫道你看不出十一的变化,你若真心疼惜他,就会明白我这是为他好。”男子道。

      十娘道:“我知道。”顿了顿,又低声道:“可这样做对您有何好处?”

      男子一笑道:“没什么好处,我只想他好好活着。”

      这声浅笑,令十一的脊梁骨上抖了个寒栗,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十一总觉得这个笑声有些似曾相识,但只听这一声,并不能辨认出到底是谁。

      外面的人又说了几句,恰巧窗外扬起了阵劲风,擦着树叶子簌簌作响,响声便将这几句对话给遮盖,然后在没了响动,十一忍不住好奇,便用手悄悄将窗檐扳开一小道缝,眨巴着眼睛往外看,游目四顾,终于落在十娘身上,十一的眼神显得微微有些惊讶。

      那个说话的男子已经不在了,唯有十娘独自一人怔在原地,像是被抽了魂儿般失魂落魄,挽好的发髻被风吹乱在肩头也不自知。十一抿嘴思索,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将今晚听到的事情藏在肚子里,以后私下里再做计较。阖上窗口,这后半夜是再也睡不着了,辗转反侧间,不停在回忆这个男子的声音,答案似乎就在脑际盘旋,即将呼之欲出,可临了临了,却又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何会认识谢澜,还说到只想让自己好好活着,莫非自己不应该好好活着?

      十一被这荒诞滑稽的念头惹出了笑,情绪竟好了很多,心里头装了些事,便不用日日夜夜都在记挂着檀渊那人了,这才是真的不错。

      直到天朦朦亮之时,十一眼皮才有些重,迷迷糊糊沉睡过去,一觉醒来,方觉已经快到正午了,匆匆整好衣衫,便朝门外走,出了大门,就看见十娘端了盆刚洗净的衣服往外走,十一咬了咬唇,努力将昨晚的疑问压回心底。

      “十姐。”十一朝十娘走了过去。

      十娘闻声看他,嗔道:“你这死小子,又是睡到正午才醒来,这样每日每夜的颠倒,我瞧你非得闹出个病才算甘心!”

      这句话含着关心的责怪,融在嘴边似春风的笑意里,十一心头压上了块沉甸甸的巨石,面前这唇红齿白的女子,姣好容貌堪称倾世,可到现在都未曾与任何男子有过谈婚论嫁。以往也有过好人家上门来向她提过亲,可她每回都是听着,到最后还是羞笑摇头,以落魄之身高攀不起的理由给推了回去,提亲的人就渐渐少了,到最后,也就没人再来了。

      说是落魄之身高攀不起,可十一又怎会不明白,十娘之所以至今未嫁,不过为的是照顾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弟弟,她用她那柔弱的双肩,替自己扛起了本不属于她的责任。而自己身为董家唯一男丁,每日除了闯祸,便是惹她生气。

      心里拥堵,苦涩首先便在脸上表现出来,十娘看着他面有歉色,以为他是为昨晚的事情怀疚,便笑着拍了拍十一的脑袋:“喂,还愣着?还不帮我晾衣服?”

      十一垂眸,将眼中氤氲上轻薄水气挤了回去,默不作声的将十娘手中的篮筐接了过来,转身时,轻轻道了句:“十姐,对不起。”

      十娘怔愣,片刻忽笑道:“这说的什么话?你我同胞姐弟,拌个嘴吵个架,那是常理中的事,如今你说这一句可真是让姐姐我伤透了心啊。”说罢便摆出一副佯作抹泪的哀怨模样,眼角却含笑瞧着十一。

      “我跟你拌嘴,从来就说不过你,现在十姐你倒觉得委屈伤心,这太不讲道理了吧?”十一也被逗乐了,将盆子里的衣服抖净,一件挨一件整齐挂在院中的晒竿上,一边挂一边笑:“这几日天气好,我想着出去走走,顺便添些家用回来。”话虽这么说着,心里却存了其他的想法。

      谢澜,他真的会来吗?来了也想见见,虽然不熟,但毕竟是故人,说两句话叙叙旧也是应该的,可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却不停探头,真正想知道的却是谢润那个混蛋现在的情况。这几个月不见,不知道他还好不好,这种想法不停在催动十一某根跳动不安的神经,人还没出去,心就已经先穿透了墙壁,不知飞到门外哪里去了。

      十娘听了十一的话,眼中闪过一抹犹疑,想起昨夜那人交代过不能让十一见到谢澜,可转念一想,这湖西这么大,能见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倒是将十一放在家里,那谢澜若是循着风声找过来,才是真的麻烦了。

      于是欣然应允:“去吧,我屋里有些碎银,你拿去买些新缎子,待回来了我替你缝件新衣衫,看你现在这衣服满是褶子,都穿成这样破旧了,还不肯扔。”

      十一也未辩驳,只是笑了笑,手掌不自觉捏住衣角,低头细看,真的是旧的不行了,可这衣服是谢润跟自己第一回共床共枕时所塞给自己的衣服,后来也有几回想扔,只是每逢准备扔的时候,总有些舍不得。

      怅然之情又要冒头,十一连忙回神,“恩,我这就去。”拿过银子,转身出了门。

      今日市集生意寡淡,站在街上环顾一圈,来来往往的人,一双手就数的完,十一站在街道中央,前后左右地张望,可连谢澜的人影都没发现,十一瘪了瘪嘴,心灰意冷地向绸缎铺子走。

      常光顾的铺子今日关着门,十一敲了敲门,店里也没反应,问过相邻的几户店家,这才知道老掌柜得病歇业了。

      “城南还有一家铺子,今日应是开着门的。”隔壁卖饼的老太太看十一略有失落,抬起颤巍的手,为他指了指向南的街道。十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又觉得城南也不算太远,与其回去继续闷在房子里,倒不如去逛逛也好。于是道了谢,便朝着城南的方向去了。

      买饼家所说的缎铺,是一对张姓夫妻开的,十一这还未到门口,便听到张家媳妇扯破了嗓子的尖利声音,激灵灵从屋子里蓦地爆发,吓得外头街上的人都猛地刹住了脚步。

      “老娘怎么教你的,说了钱只能多收,不能少收!你有没有脑子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十一皱眉往里头看,那虎背熊腰的张家媳妇戳着她家闺女的脑门儿骂得正畅快,女娃娃的哭声越来越凄,两个水汪汪的眸子肿得跟核桃似的,十一看不过,正要上前制止,忽觉身边有人绕过了自己,先一步跨门而入。

      “这位夫人且慢。”温和语调融进了身上的碧蓝长袍里,手中闲散摇曳的金芒,晃疼了十一的双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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