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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这是黎明前 ...

  •   十一紧紧咬着下唇:“我没有。”他又抬头看谢润,凝视白纱裹住的眼睛,说:“你信不信?”

      那两道沉静的敛光,自己就是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谢润手指探上十一的脸颊,往上摸,指尖有些湿润,谢润边抹边笑:“我信你。”笑得半分宠溺,半分心疼。

      十一生平最怕别人冤枉自己,此刻的委屈,打碎了牙吞进肚子里,比最难喝的药还要苦。谢润的这一句“我信你”,仅仅三个字,叩开了十一的泪关。

      忽觉那人扑进了自己的怀里,揽过他的腰杆,谢润缓慢抚过十一的如缎瀑发,下巴抵在十一的额上,额头似玉凉,却比玉更坚硬。

      谢润抱着他,小心得像是捧着块易碎的玉,手中力量加剧,嘴唇贴上十一的额头:“我总是信你的。”

      “恩。”十一鼻子酸酸地抽了下,拿衣袖抹泪,可被谢润抱的太紧抽不开手,便在谢润胸前的衣口上蹭了起来。
      ,
      隔着沾湿的衣襟,皮肤被十一的鼻尖磨得酥麻起来,谢润的脸有些发绿,咬牙说了句:“别再磨了!”干哑嗓音透出了忍耐不住的欲望。

      十一吓得赶忙停了动作,脸蛋白里透粉,也不敢动,只好定定站在原地。安静的房子里,独有相拥身形,窗外的光线扫进来,织成地面上密密重合的人影。

      “怎么样?现在能进去吗?”门外琼脂探了一眼,回头朝折离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去吧。”

      折离摆手:“我不去,还是你去吧。”

      “我才不去!刚才就是这样,再来一次,爷要杀了我的。”琼脂小声嚷嚷。

      两人你来我往,推来推去,不亦乐乎。

      “咳咳。还是老身去吧。”身后头发花白,偻身的老头终于看不下去了,心里说了句,主子这样,手底下的人也没个正经的时候。

      “多谢李太医了。”见有人自愿在前头开路,琼脂欢笑朝老头拱手。

      李太医苦笑摇头,从琼脂和折离身后绕过来,朝房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的两个人好像没听见自己,于是手放在嘴上,尴尬咳了两声:“润王爷千岁,微臣见过润王爷。”说着躬腰行礼。

      十一好像大梦初醒般眨巴两下眼睛,看见有外人来了,红着脸倏地将谢润推开,从他怀里挣出来,然后急匆匆朝门外跑。门外的琼脂和折离看跑出来的十一,脸红得头顶都像在冒烟,憋不住笑意,双双指着他笑得天花乱坠。十一狠狠瞪他们一眼,凶巴巴的眼里却盛了满满一碗甜蜜。

      屋内,被十一推开的谢润沉脸听那落荒而逃声,直到发觉十一的惊慌窘急,越觉十一可爱异常,眉尖略展,嘴角勾了抹玩味的笑。

      “润王爷,咱们开始吧。”李太医见自己耽搁好半天,这会儿闲人已散,也不再多啰嗦,将手中的医药箱放在了谢润身侧的檀木桌上。

      “恩。”谢润淡淡应了句:“就交给你了。”

      “王爷不用担心,老臣三年前就说过,王爷所中的梨花毒虽无药可解,却不是致命的,待三年毒性退散,便可自愈了。”李太医将四处的所有敞开的门全部关合,屋子里一下变得黑漆漆的,又嘱道:“这窗户和门都要关紧了,您的眼睛刚好,受不得光线的刺激,需得缓一阵,才能见光。”

      谢润微微颔首,笑着说:“三年都等了,这一时半会儿有什么等不得的。”话虽轻松,可李太医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几分紧张。

      于是一面动手拆纱,一面分散谢润的注意力:“润王爷知道吗?昨日我进宫,才得知棠梨娘娘最近刚回宫了。”

      谢润愣了下:“母妃?她不是跟着父皇的吗?”

      “是啊,所以老臣也觉得奇怪,这回见娘娘是独自回来的,没见着皇上。”

      谢润笑笑:“父皇是您看大的,您都不知道,北璃也就没人知道了。”

      李太医叹了口气,语气略有沧桑:“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老臣只盼着,临死前还能看见皇上一眼。”

      “会的,父皇虽喜悠闲,但却也知道家国天下,社稷百姓最重要。”谢润笑着安抚他。

      面前垂暮之年的老人名义上虽是臣子,实则却是真正照顾他长大的人。

      谢润刚出生时,北璃南珏正值战乱,他的父皇率兵亲征沙场,母妃也撇下自己追随而去。待平定了南珏之乱后,国家修养生息了好几年才得来了后来的太平盛世,谁知谢润刚及冠的那一年,北璃皇帝突然将手中兵权分与两个儿子,一身轻松的去偷那浮生清闲了,他用情至深的棠妃自是不愿独留皇宫,终在一夜风高月明时,丢下了两个儿子,踏上了寻夫之路。

      所以自小谢润有个大病小病,风热湿寒,都是眼前这个和蔼的老头帮他治疗,陪他度过的。谢润一向视李太医为至亲之人,此时看他伤心的模样,心中生出稍许不忍,才出言安慰。

      “哎……若不是你们的父皇有你们这两个好儿子,怕是这北璃天下,早就归于南珏了。”老头叹了口气,将谢润眼睛上的最后一圈纱布拆开。

      眼睛上被白纱束缚过久,忽得与空气碰撞,眼皮上凉嗖嗖的,谢润试着睁眼,却发觉眼中酸胀难忍,想伸手去揉。

      “揉不得!润王爷,这是正常的,过了今晚,明天就能好了,您就再忍忍吧。”李太医收拾手中的纱布,看谢润举动,急忙上前按住他的手。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勉强还能眯出一条窄缝,谢润心里稍安,便笑道:“知道了。”

      “王爷待眼睛好了,就带着他回宫一趟吧,棠妃娘娘听说了你的事情,气得不轻,回宫就嚷着要来替你报仇。”说着门外那边投了无奈一瞥。

      “母后若是见了他,免不去又是一番皮肉之苦,何况做错事的又不是他,不需他去替谁担那份责任。”

      李太医在心里默默摇头,他知道谢润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再劝也无益,便挎起药箱,对谢润辞道:“王爷既然决定了,老臣也不便多言了,这就先行告辞了。”

      见谢润点了点头,李太医跨门而出,门外琼脂和折离正焦急守在门口,那个谢润维护的男人却坐在石阶上,手支住下巴不停丢盹儿。

      他的开门声引得琼脂和折离立刻跑上前:“怎么样了?”坐在台阶上的十一,闻声也回头,却发觉李太医一双带着怨气的眼睛直盯自己,肩膀颤抖了下,这个老头,看着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

      十一猜的没错,李太医虽没亲眼见过沈青衣,但那沈青衣以色媚惑北璃润王爷,又将整个润王爷闹得乌七八糟的事情,早就传遍北璃的街角巷尾了。

      本是好端端的一个王爷,竟然被当做宫闱秘闻被人传笑于街坊,这让从小看着谢润长大的老头,心里对十一的厌恶便加深了几分。

      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讨厌错了人,可这个瞪大了小鹿般纯情的眼睛却让他想恨也恨不起来,顺手把手里扎紧的药包丢到琼脂手里:“把这个煎了,拿给你们主子喝了,明早就能好。”

      琼脂露出两个酒窝,恩了声,正准备下去,又听李太医说了句:“你们谁都别来打扰你们王爷了,让他服过药就早些歇息吧。”

      然后转头看十一,定定说了句:“尤其是你。”

      十一怔眼,听了李太医针对自己的话,秀眉紧蹙,他本就不想打扰谢润休息,可这老头儿现在专门叮嘱自己,好像自己有多么碍事多余,心中难过,落下眉稍淡淡道:“我不会打扰他的。”

      李太医满意点头,带着他最心爱的红木药箱子,消失在谢润院子的石拱门外。十一回身,见琼脂和折离已经拿着药下去煎了,他缓缓踱上台阶,伸手想要叩门,手指刚搭上门槛又落了下去,无奈笑笑,刚才忘了告诉那个老头,我的床就在这屋里,不回去,我要去哪。

      又后悔刚才轻易的说了句不会打扰他,想那人坐在黑乎乎的房子里,不知道会想些什么,会不会觉得孤单。

      恨自己怎么染上了女儿家的情思寡愁,十一恼火地乱抓头发,狠心放下犹豫不决的手,转身朝外面走去。

      谢润坐在屋子里,静静地等待时间流淌,原先看不见的时候,习惯了时间过得很快,而现在,时间像是个疲累的老人,在他心里越走越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吱呀一声,听那跨进门槛的脚步声,他随即反射性的叫了声:“十一。”

      “爷,喝药吧。”不是十一,而是琼脂端着药进来了。

      “哦。”心里有些失落。

      谢润拿过药碗大口大口灌入喉中,喝空了的递给琼脂,也不知道是药太苦还是喝得太快,谢润凝眉,捂住胸口猛烈咳嗽起来,身旁琼脂急忙去端水,谁知谢润挥手止住了他。

      “十一呢?”从进屋就没听到他的声音了,平时老是凶嚷的声音忽然消失,让谢润开始有些焦急。

      十一呢?琼脂也是一愣,他从刚才就没再见他了。

      听出琼脂也不知道,谢润更加不安:“现在几时了?”

      琼脂探头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连半盏月色都没有。想了想回道:“戌时刚过些吧,”扭头在看谢润,脸色已经黑了。

      “你出去问问,看十一什么时候出的府。”谢润沉声吩咐。琼脂应了声是,便匆匆跑了出去。

      过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又跑了回来,琼脂抹去额上的汗珠,喘气说:“门口的守卫都说没见着,想是还在府里。”

      还在府里?那人呢?情绪按耐不住的躁动起来,谢润一贯敏捷的思路,此时也堵塞在失控的焦躁里。

      他深深思索,将这府中十一平时最爱去的地方,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回忆,最后凝滞的眉头忽展。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立刻朝琼脂道:“你看看湖边的船还在不!”

      琼脂领命,跑出去朝湖边跑去,片刻就白着脸回来:“没在!”

      这兔崽子!竟然敢自己偷跑到青衣阁去!谢润心里暗骂,倒不是因为那地方有多重要,而是十一没打招呼,就背着自己往外跑,这让本以为已经把他牢牢握在手里的谢润,产生一种彷徨无措的无力感。

      无力控制不住,肆意扩大,形成谢润最忌讳的软弱,就是这个软弱才会让他因为沈青衣的离去而生不如死,而现在,他又因为一个人开始软弱了。谢润怎会不知,这样的软弱,会在某时某刻,也许会像一把突如其来的匕首,要了自己的命。

      所以他恨得咬牙切齿,原以为死寂了的心,又被撩拨出悸动,不是因为沈青衣,竟然是那个整天惹毛自己的董十一。

      “去,给我找只船来!”浑身带煞,嘴角一个一个字蹦出来。

      谢润冰冷的语气让琼脂打了个战:“爷,李太医吩咐了,说您服过药,就要好好休……”

      “不用!”谢润言辞狠厉地截掉话尾,琼脂也不敢多说,只好掉头朝门外奔去,他一边小跑,一边烦恼这会儿哪里还有船!正想着,就砰的一下撞到了迎面而来的折离。

      折离惊奇地看着眼前的琼脂急得像火烧了屁股,便扶住他的肩问道:“你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

      琼脂揉着撞到的额头,疼得龇牙:“爷说要条船,他要过去青衣阁找十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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