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无边月玉（四） 自青丘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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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无月迎娶青龙千雾，这件事即便是在千百年后，依然是六界中人人传说的故事。而当时的人们，谁也想不到这本就惨烈绚烂的爱情，最终会以那样的方式为结尾。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太快而让人措手不及，血腥洗礼下诞生的王者注定等不到凯旋，只微微一点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一切如同连环一般套下来，让人不由得跟着历史转动的脚步而去，即便是想要摆脱，也不知作何能够放下，唯有跟着历史的长河随波逐流而已。
魔尊无月，一心想要一统六界，却在神魔一战中败下阵来。这场战役不仅耗尽了神界的精力，更是让魔尊无月从此陷入情劫，噬心腐骨，暮暮朝朝。
失手斩千雾，痛失妻儿，鬼斩续魂，魔界受创。千雾一缕魂魄被封印在鬼斩魔剑之中，唯独靠着九尾一族圣物凝魂珠方可续命。时间行走的越来越快，一环套一环地连续重击，让人只能跟着他的步伐行走罢了。
自从神魔大战之后，千雾香消玉殒，凝魂珠便随着鬼斩魔剑一起被封印于伏魔池中。原本魔尊无月取凝魂珠无非是为了掌握历代九尾首领族长的纯正精魂，如今千雾殁，这神魔精魂皆可保存的凝魂珠自然派上了比原来无月所意图的更大的用场，故而凝魂珠便随着鬼斩魔剑沉睡于伏魔池中。而涂山玉和无月的关系也因这个原因一度僵化。只好在二人的关系日渐平淡下来，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风起云涌针尖对麦芒的尖锐与争斗，唯有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波澜的暗流在不安地川流不息。
这一年，距离当年青丘城破，涂山玉交纳顺表归顺魔尊无月，正好是一千六百年过去。自那一战之后一百年，魔尊无月终于得到了一个让魔后复生的机会，这个机会，谁挡，便是死。
涂山玉如何也想不到，无月会要求她找人去狐媚仙君。
“不知九尾一族的狐媚功夫比之妖界狐妖如何，本尊拭目以待。”无月一句话看似无心，却狠狠地刺痛了涂山玉。
呵，只不过是当做工具而已。无月，你心里，到底把我涂山玉放到何处？是不是也觉得，我涂山玉不过是一条狐媚世间的妖狐罢了。呵，我知道，你一直是把我当棋子的，但是，纵然只是一枚棋子，我涂山玉，也不是你用的那么顺手的。
手指尖在太阳穴上死命揉了两下，这事还真是棘手的紧。
若说九尾一族的美人的确不少，机灵乖巧的更是不在少数。但是真派过去狐媚仙君，那是一个不小心便连魂魄都不剩，要入了天劫的事情，又怎会有人愿意去？其实若是自己指派一个，也是可以的。但如今九尾一族本就背井离乡，归顺无月，再派人去做这些……
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拈了个诀，叫了水鸢来。看着面前的女子，涂山玉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水鸢先开了口。
“玉姐姐，有什么任务，便说吧。”
“水鸢……”涂山玉看着面前女子姣好的面容，欲言又止。
“玉姐姐，水鸢是你一手带大的，当年若不是你把水鸢捡回来，水鸢早就死了。现在全族上下，也是认了水鸢是玉姐姐的亲妹妹的。现在你的处境如何水鸢清楚，有的事情不能让族中人去办，既然他们不行，那就让妹妹去吧。”
“……水鸢，从今日起，你的名字，就叫来生……”涂山玉的声音飘渺空旷，渺茫的有点不像真实：“……如果有来生，你仍是你，我已非我，那么，我祈求相忘天地，似水无痕……”
只不过一切都是事与愿违，有的时候，事情便是发展的让人无法控制。是的，可能连魔尊无月本人都没想到那样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结局。叱咤风云的战神离昧为爱痴狂，情定九尾仙狐来生。而受涂山玉之命去狐媚仙君作为魔族细作的来生，一汪深情只为神器还影。化身女体的还影，虔诚的眼眸却独为一离昧人沉醉，坚毅的心灵容不下任何背叛主人的行为。
什么是道德？在一起就是道德，在这场闹剧中，每个人都是爱与被爱者，没有谁会因为爱了别人而被宽恕，也没有人会因为被别人爱了得到怨恨。情之一字，本身就没有那么容易能够说清楚。
于是，来生的死便成为必然。
当涂山玉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正在看青丘事务，报告的探子说完之后行礼退下，涂山玉始终一言不发，手指一根一根慢慢紧握成拳。
无月，你狐媚仙君，无非就是为了得到神器还影以其之力重组千雾魂魄，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让还影成了一块废铁。哼，真是报应。你为了这个不知前路的计划牺牲了我的水鸢，便活该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无月，你我身上的罪孽，又多了一条呢。
千年后。
“花都开好了。”涂山玉看着伏魔池畔一片梨花，轻声叹了一句。
“这花不都是右护法大人亲自用仙灵气养着才能开的这么钟灵毓秀吗，像我们这种只有鬼气魔气的，哪能养出这么漂亮的花儿来。”一边随行听涂山玉调配的魔将讨好道。
涂山玉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示意他拿好：“调两千兵去妖界那边帮忙看着，最近人界正乱，听说穆国皇宫里面的玉玺都丢了，想必那妖界也不会安生到哪去，一千五百兵，少了点。”
“是。”那魔将领命而去。涂山玉这才往皎夜宫而去。
很久没有踏足皎夜宫了，无月更是甚少叫人去那曾经是他和魔后的寝宫去，偌大的宫殿，总是冷冷清清。当涂山玉踏入宫阁时，魔尊无月正碧眼虚合伏案沉思。涂山玉径自走过去坐在旁边，看见无月面前摆着两个杯子，便伸手自斟了一杯酒。
“在想她？”
无月缓缓睁眼，看着涂山玉：“鬼斩如何？”
无月，你在逃避话题吗？涂山玉心中冷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会逃避话题的。人们总说魔本无欲无求，无生无死，无秩无序，行事皆率性而为，若是因不经意间的触动而顿悟，一旦沾染人间情感，那么魔已非魔。无月，此时，你可是，已然非魔？
只是涂山玉没有问出来，虽然自从无月魔力被封，涂山玉便于其之间关系越发微妙，近两百年更是嫌少针锋相对，闲聊之间尚能直言不讳，但却永远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现下人间混乱，你不去为妙。”涂山玉看着窗外星海，盯着一颗星星出神，是角宿。
“哼，尽是争权夺利惹出的祸端，人界轮回至今为何就参不透其中利害呢？”
涂山玉这才收回了视线，有点不相信这话是从无月口中说出来的，她的目光在无月脸上游动半天，这才淡淡说道。
“昔日你若能有此心境，又岂会落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若非昔日招摇山一战，你不会恨我至今。涂山，你我本可是友非敌的。”
涂山玉捏着酒杯的指尖轻微的一震，无月没有称自己为本尊，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吗……但又是以一个什么身份呢？真是可笑的紧啊。
无月，我涂山玉又何尝不想和你平淡相处，但是我们中间，终究隔着太多东西了。
心中怅惘难平，涂山玉头一次在无月面前无言以对。
“喝酒。”
不想再提任何事，涂山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旁边坐着的无月也一言不发，端起另外一杯酒饮下，两人之间的空气宁静，只有两个相对饮酒的身影，为这安静到诡异的气氛添了一丝活气。
之后的事情，下人界，寻九尾令，救下汝鄢焰，二人再次针锋相对，那些，都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其实，和无月的那一战是早就注定了的，没法逃，也逃不掉，无非就是一个时间早晚问题。涂山玉和无月，这两个人之中无论有着怎样的情愫，都难逃这个劫。因为他们中间隔了太多，错过了也太多。以战止战，别无他法。有些仇恨注定难以忘却。故而，战斗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涂山玉化身为狐，月曜将她抱出彻夜宫的时候，天边一轮血色圆月。
那天十五。
而无月便呆呆的在伏魔池畔坐了一夜。看那片当时千雾出嫁时种下的梨花树，千年来一直是花开不败的，这个晚上却疯狂的飘落枝头，大片大片的梨树迅速花落委地，枯萎凋零，大批量地赴着奔赴死亡的殇劫。白色的花瓣纷飞落地，如同天降三尺鹅毛大雪。随着梨花的纷飞，无月回忆起那个白衣清冷的女子，心中有一点震动。
这片梨花树，一直是那个女子用仙灵气养着的，她喜欢花草，只不过现在看样子，她是养不起这片梨花林了。
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同意月曜带走她。但就是突然不想看见她死。即便是她取回凝魂珠，千雾无法复生，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死者已殇，那么生者，要好好过下去。
涂山，你我一个错过，便已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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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涂山玉这一生中，最对不起的人，有一个是叫无月的。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对于无月的恨意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种熊熊燃烧的感觉，相反的，她慢慢开始接受这个男子，她看见过他的很多面：暴戾的，温情的，杀伐决断的……她开始懂得，这个男子内心的孤寂与沉默。
是的，谁不希望自己的生命中是美好的呢？哪怕是仅仅一线光源，只要能让心中的那朵花开出芳华，便已足够。
而自己，是毁了无月心中的那线光源吧。
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这是佛经中七大苦中的三条，那么，我和你，便是占满了吧。昔日你破我青丘，今日我断你鬼斩。
无月，你看，这都是缘起缘灭，都是因果，都是我们命里的劫，在那等着我们，就算是天崩地裂，毁天灭地，当宇宙洪荒都被其覆灭，我们，依然逃不掉。
那么，无月，你可知——
自青丘城破的那一刹那，我立在城头，你打散我的束发，四目相对，那个轮回错落之时，我，便已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无边月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