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转》OOAK

4、4 夜里秦敬一

　　夜里秦敬一直在做梦，梦境混乱不堪，有时他在一片废墟里穿梭，有时他又和很多不认识的人谋划着什么极其重要的行动，最后，他终于梦到了苏念秦，苏念秦穿越一片断垣残壁向他走来，周身好像都笼罩在金色的光之中，苏念秦对他说：“秦敬，我们以后就是搭档了。”
　　秦敬那个激动啊，就要伸出爪子不坏好意地去跟梦中情人握手，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秦敬直直地坠了下去，然后被一段巨大的柱子压住了腿，血流如柱，最要命的是，苏念秦不见了踪影。秦敬挣扎不已，梦境急剧变幻，变得朦朦胧胧，他开始经历残酷的考验，有时候是胸口中了一枪，有时候是断手残脚，狂风暴雨，山崩海啸，但这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终于，穿越重重阻隔，他找到了苏念秦！苏念秦目光醉人，说出来的话跟小言女主角似的：“秦敬，我等了你一个世纪那么久……”
　　此言一出，秦敬立即不要脸地认为，接下来两人如果不打个kiss什么的那实在就太说不过去了，于是，他撅起嘴，苏念秦也配合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突然喘不过气来了……

　　秦敬猛地睁开眼睛，一只爪子捂在他的脸上。他愤然挥开那手，探起头来一看，立即明白自己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是怎么来的了——韩尧睡的四仰八叉，整个身子是横着的，从毛巾被在他脚下盘旋的情形就可以想象出他在夜里转了多少个圈。
　　秦敬郁闷地坐起身来呆了一会儿，突然很想见一见苏念秦。这个念头来得疯狂而迅速，于是他爬到韩尧身边，对着后者的脸颊一顿猛掐：“起来起来，快给我起来！”
　　韩尧迷惘地睁开眼睛，看看满脸迫切的秦敬，又探手摸摸索索地从枕头边取过手机，定睛一看，差点气晕过去，“你……你！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
　　秦敬拿过手机，北京时间，凌晨4点52分。
　　“不早了！再晚点打篮球的人太多，就没我们的份儿了！”秦敬强词夺理，一把将韩尧拽了起来，“快收拾，快点快点！”
　　韩尧梦游一般穿上衣服，梦游一般刷牙洗脸，梦游一般出门时被秦敬拽住：“哎，把爷爷的车钥匙带上。”

　　出了门，带着露水味的小风一吹，韩尧才算彻底清醒了过来，天还是深蓝色的，星星都依稀可见。秦敬推着韩爷爷的老式二八圈走了过来，篮球用网兜兜着，挂在车把上一晃一晃的，“走了！”
　　韩尧奇怪：“前面那个篮球场三分钟就走到了，要自行车干嘛？”
　　“不去那儿。”
　　“为什么？”
　　“我一直在别的地方打，熟了。”
　　“你撒谎不打草稿啊，”韩尧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这双眼，曾经多少次见证了你在那儿玩，和赵小卫、许亮、陈悦等等等等，旁边还老是蹲着一个玩泥巴的东东！”
　　“行了！”秦敬恼羞成怒地一挥手，“我去找苏念秦行不行？你敢有意见？！”
　　韩尧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不敢就滚过来给我骑车！”
　　两个人只有一辆车，韩尧问：“那你呢？”
　　秦敬一屁股杵在车子后座上，“当然是你载我。”
　　韩尧目瞪口呆。秦敬的个儿是全家属院最高的，自己加上头发站直了，也只到他眉毛的位置；秦敬一顿饭能吃八个馒头，自己六个馒头能管一天……
　　韩尧拧起眉毛盯着秦敬胳膊上长期打篮球练出的硬邦邦的二头肌,“为什么是‘当然’？”
　　“怎么？”秦敬振振有词：“我要养精蓄锐，一会儿到了才好和苏念秦进行激烈的体育运动，你呢，顶多就一场外替补，这会出点力有什么不行？还是说——”他的眼光突然变得阴森，“你早就不怀好意，想让我先累倒在路上，在我心爱的苏念秦面前出丑，到时候你再挺身而上，你！”秦敬终于把自己都给说服了，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你竟敢痴心妄想我的念秦！”
　　韩尧飞快地跨上自行车，“啥都别说了，哥您坐稳，去哪儿？”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个小区里的水泥篮球场，环境幽静，方圆五十米别说人了，鸟语虫鸣都没有。
　　秦敬望着那光秃秃的一片目光呆滞，“唉，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碰不到。”
　　韩尧气喘吁吁：“给他打电话吧。”
　　“我怎么知道他电话，”秦敬语气沮丧，“我和他又不一个班，平时只有打篮球的时候才能碰上，我要贸然开口向他要电话号码，他说不定会觉得我心怀不轨。”就连这个打篮球的地方，都是他有次无意中听苏念秦跟别人提起的。
　　韩尧想，你本来就心怀不轨。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秦敬很是深情地解释道：“我还想和他细水长流，水到渠成呢。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苏念秦来了咱们就装成很意外的样子，说诶你也在这儿打球啊，听见没！”

　　这一等就等到八点半，秦敬在空无一人的场地上打着呵欠百无聊赖地拍球，“白起那么早了，一点运动都没做成。”
　　韩尧跨坐在车子后座上，脸上流着汗，心里淌着泪，“我可是一点都没少动……”
　　“算了，”秦敬托起篮球，“既然出门了，去趟花鸟市吧，我去买个跟你一样的那种凉席。”走过去推一把韩尧，“起来！”
　　韩尧说，“打死我也骑不动了。”
　　“我骑。”
　　“哦？”韩尧眼睛亮了起来，“你载我？”
　　“想得美，你坐公车去！”

　　等两人在花鸟市场买了麻将席，已是日上三竿。火辣辣的烈日当头照，秦敬脱了背心，光着膀子扛着席子，韩尧也想脱，衣服撩到一半，眼神一顿，又拉了回去。
　　秦敬冷眼斜他，“啧啧，还欲遮还羞的，恶不恶心你！”
　　“我看见我们班女生了。”
　　话音刚落，迎面一胖一瘦两个女孩走了过来，“韩尧，这么巧啊。”
　　韩尧笑嘻嘻的和她们寒暄起来。
　　秦敬阴沉着脸打量，胖的那个脸上痘痘星星点点，根本没法看，痩的那个挤眉弄眼的，一看就不怎么正经。
　　两人是来买防辐射仙人球的，非要拉着韩尧帮她们选一选。韩尧扭头对着秦敬丢下一句“等会我啊”，便跟着女孩们屁颠屁颠地到对面去了。
　　秦敬站在大太阳下面，看着韩尧蹲地摊边和那俩女生有说有笑的，心浮气躁：“你快点。”
　　韩尧哎哎的应着，却是头也不回。
　　又过了两分钟，秦敬叫：“好了没有啊！”
　　韩尧仿佛没有听见，背对着他，一面认真地指指点点，一面和女孩子们亲切交流。
　　秦敬耐着性子再忍了三分钟，终于忍不住了：“韩尧！”他大吼，“有完没完！”
　　方圆五米内人人侧目。挤眉弄眼的瘦女孩抬头打量了秦敬一番，捂着嘴笑了，“原来是你朋友啊，”凑到韩尧耳边：“我还以为，是你找的搬凉席的小工……”
　　韩尧在赶秦敬发飙之前站了起来，搭着他的肩膀讨好地向前推：“走吧走吧。”
　　秦敬一路上都皱着眉，走出十步开外，他满脸嫌恶地评价：“长得跟辐射出来的似的，还防辐射！”
　　韩尧看着秦敬，内心深处渐渐涌起一股浓浓的，无力的，同情。他突然有点理解了秦敬的另辟蹊径与众不同，话说回来，又有哪个女孩敢喜欢这样的？这样一个颠倒黑白，刻薄成性的人，韩尧绝望地摇摇头，让他说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