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转》OOAK

22、6 晚上的时候

　　晚上的时候，韩尧接到了扬扬的电话。
　　“春节过得好吗？本来说好等你忙完了打给我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了，我有点忍不住，就自己打过来了。”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
　　“……没事。”韩尧想，真要命，自己居然把扬扬这边给忘得一干二净，“我还行，你呢？”
　　“原来是打算要回家过年的，结果公司里事情太多，实在走不开。”杨扬顿了一下，“韩尧，我一个朋友的公司缺人手，我把你的情况跟他讲了讲，他挺感兴趣的，那个公司也不错，你要不要来，先看看？”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韩尧走到窗边，“不用了，我……，不一定，可能过一段时间才能——”外面黑漆漆的，他的心里却有一处地方突然亮了起来，“我可能不回去了。”
　　“……为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事。而且我还是觉得，在家乡的感觉最自在。”终于明白了这个认知，韩尧顿觉浑身通畅。
　　“感情方面的事情？”扬扬追问。
　　韩尧想了又想，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么，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了呢？”电话里扬扬的语气涩涩的，“我可以等的。”
　　“别。”韩尧脱口而出，“你不要等。”
　　“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可以说的，我……”
　　“不是，你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很耳熟的句子，韩尧思考了一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发好人卡？太不厚道了，可自己也想不出别的说辞，“扬扬，找个更适合你的人。”

　　挂掉电话，韩尧又呆呆地站了一阵子。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分分和和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十分轻易的决定。既然打定主意不再回去，所有发生在那个城市的事情，就都带上了种时过境迁的味道，他喜欢干脆，也接受不了所谓的异地恋，这些算不算分开的好借口？
　　或者，其实，是因为自从见到秦敬起，自己便对其它的事情，都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元宵节的晚上，韩尧买了一大堆烟花炮竹，抱到家属院后面的空地上。
　　一个人自得其乐地放了一会儿，就看到秦敬拎着两个挺大的烟花走了过来。
　　“嚯，够气派的，”韩尧凑上前，“哪买的？”
　　“别人给的。”
　　“东东？”
　　秦敬没回答，伸手一指地上的箱子，“你这些虾兵蟹将要放到什么时候？”
　　“哦，没事，你先来。”韩尧连忙挪开地方。
　　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绚烂又寂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硝石味。
　　韩尧不禁触景生情，“这样的场面你也没留下一丁点印象？咱们以前每年都来这儿放，还有东东。——对了东东呢？”
　　“陪女朋友去了。”秦敬仰着头，“我只记得每年都和东东过来放。”
　　“哦……”
　　秦敬皱眉看他，“你干嘛老是想让我记起你？你对我很重要？还是我对你很重要？”
　　韩尧愣了。是啊，为什么呢？又一颗烟花在空中绽开，韩尧回想起以前他们拿着小花小炮打打闹闹，想起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人一只耳机听歌，想起彼此将一团不爱吃的蔬菜夹来夹去……都是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回忆，即使想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秦敬的两个大阵仗很快就消散在风中了，韩尧看着他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又把手边的纸箱拖过去，“你把这些也放了吧。”

　　当一团又一团的火树银花再次在眼前肆意绚烂的时候，韩尧听见秦敬的声音：“其实，你这人相处下来挺不错的，人也长得顺眼，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排斥。”
　　韩尧又想起了东东说过的那些话，于是，他只有沉默。

　　既然决定了在这个城市扎下根来，韩尧便着手完善了一下自己的老窝，又上网翻了翻招聘信息，顺便也和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取得了联系。
　　渐渐地，他又活跃在了各种社交活动中。
　　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这种圈子并不很大，于是，韩尧和秦敬无可避免地，又一次相逢在某个聚会上。
　　“怎么到处都能看到你，”秦敬斜眼瞪他，“真烦！”
　　韩尧却知道这不是真的烦。秦敬只有跟比较亲近的人在一起，才会说起话来无所顾忌。他心里甚至有点隐隐地高兴，那个自己所熟悉的嚣张的家伙，说不定哪天就会回来。

　　这次饭局的组织者是一帮韩尧的高中同学，其中有两个又恰巧在大学时期和秦敬关系不错。这些人里大部分都供职于政府职能机构，有的已经结婚，甚至还有人马上即将成为孩子他爹。
　　席间照例是觥筹交错，秦敬面前也照例是一瓶酸奶。韩尧发自肺腑地感叹：“秦敬，我现在才知道当年的你是多么有先见之明，以前在澳洲还不怎么，回来以后工作和客户打交道，那可真是酒精考验，我现在喝酒感觉就和喝毒药一样，早知道有今天，当年绝对听你的，打死也滴酒不沾。”
　　“哼哼，”秦敬幸灾乐祸地看他，“你明白的太晚了。”
　　旁边的人不满道，“秦敬韩尧，你们脱离组织干嘛呢？不准开小会啊！”
　　韩尧赶忙陪上笑脸，“你们这官场风云、家庭伦理的，我俩完全插不进嘴啊，”说着一举面前的酒杯，“喝酒喝酒！”端到嘴边，痛苦万状地咽下。
　　这一次，却是不会再有人来为他挡了。

　　第二天，韩尧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之后头依旧晕晕乎乎的，但他还是决定出去吃点东西。
　　在熟悉的小面摊点了碗面，刚吃了两口，秦敬在旁边坐了下来。
　　韩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跟我一样？”
　　“什么？”
　　“经常在买饭的时候看到你，为什么不回家吃？”
　　秦敬沉默，夹起一筷子面，韩尧奇怪地盯着他，“叔叔阿姨住得很远？”自己还想以后偶尔地能蹭个饭呢。
　　“你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敬气呼呼地放下筷子。
　　“怎么？……你们闹别扭了？”
　　“哼，还不是那个火影忍者。”
　　“火影忍者？”韩尧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妈有一段时间更年期综合症犯了，突然爱看起小日本动画片。”
　　“……那，你怎么不把那些东西删了？”
　　“我忘了，我后来都用笔记本了。”
　　韩尧一脸黑线，就凭秦老妈的唠叨和秦老爹的火爆，已经足够他生动地想象出当时秦家的腥风血雨。
　　“……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我妈揍得像个猪头，还是五花的。”
　　果然。韩尧想笑，但他使劲强迫自己装出一副厚道的担忧模样，“你妈怎么这么暴力啊？那你爸呢？”
　　“他也跃跃欲试来着。我说你打吧，反正只要你们打不死我，我就这德性了。然后他们就让我滚了。”
　　韩尧听得直摇头，秦敬有多死心眼，他算是又一次地领教了。
　　“……说是让滚，又非得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监视着，读研的时候死都不让报外地，娘的，想想就闹心，我其实什么都没做过，”秦敬越说越恼火，“你说说这他娘的都叫什么破事！”
　　“还好还好，”韩尧连忙安慰他，“反正你总算是挺过来了。”

　　很快地，有公司通知面试，韩尧过去看了，却感觉对方各方面都并不能让他满意。
　　无甚收获地游荡回来，就看见家属院门口，门房大爷和东东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一辆红色的车子往院门外倒。
　　两人一个喊话一个打手势，都快要焦头烂额了，车子还在原地转来转去。
　　韩尧忍不住走上前去，“谁啊？这么菜。”
　　“秦敬哥呗。”东东一抹额头上的汗，“神啊我要疯掉了！”
　　门房大爷满脸绝望，“就没见过这么笨的。”
　　韩尧过去敲敲车窗。
　　“干嘛！”秦敬转过头，一脸的气急败坏。
　　“我来吧。”

　　韩尧把车开到路上，“不会开你买车做什么？”
　　“我爸淘汰的。”
　　“那也得先练练领个照什么的吧。”
　　“这不就是打算开出去练么。你正好没事是不是？陪我练会儿。”
　　“你胆子可真不小。”韩尧一阵郁闷，“我怎么老当这种苦力，小时候骑自行车载你，现在还要给你开车。”
　　“你？骑自行车，载我？”秦敬怀疑地上下打量，“就你这小身板？”
　　“是啊，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韩尧把着方向盘，神态从容又潇洒，看得秦敬一阵嫉妒。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子经过闹市区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秦敬无聊地向窗外看了一眼，愣住，然后他几乎将整个头都探了出去。
　　另一辆车从右侧缓缓驶了上来，韩尧拽他，“最起码的安全注意事项你总该懂吧，交警在对面诶。”
　　秦敬缓缓坐正，眼神却是直的，“我好像看见苏念秦了。”
　　苏念秦？这么多年来韩尧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搞得他还曾经一度怀疑，那或许只是秦敬幻想出来的存在。
　　他好奇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右侧停得比较靠后的那辆车，再远处，是一辆黑色的车子，车窗开着，里面坐了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男人。
　　额滴神啊！韩尧看清了他的模样，一瞬间简直要魂飞魄散。
　　“是不是他？我没认错吧？”
　　是不是苏念秦韩尧真不知道，但那的的确确是那个跟自己滚过床单的苏扬扬！
　　……
　　我姓苏……
　　说起来我们还是高中同学，X大附中……
　　扬扬其实是我的小名……
　　韩尧真想大吼一声早上东东用过的台词：神啊让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