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转》OOAK

17、1 韩尧花了八

　　韩尧花了八年时间弄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他还是喜欢吃不甜不腻的中国菜。
　　第二，他更喜欢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
　　因此，当上一份工作合同到期，他毅然选择了回国。
　　韩尧以前上学的时候，学习从来都烂得可以。不够努力是一方面，关键是没天赋。数理化在他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政史地生背了就忘，就连其他人普遍觉得没什么压力的语文也烂，——当年的语文老师经常对着他的作文扶额叹息。这导致韩尧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强烈怀疑，自己其实是他的博士父母捡来的孩子。
　　直到在澳大利亚一所三流大学毕业，找了工作，他才突然如鱼得水起来。
　　韩尧的工作主要是和客户打交道，他长得顺眼，讲话也挺有技巧，懂分寸知进退，虽然不论学中文学英文在抒情方面他总是不行，但好在，生意场上不讲感情。还有些说不来的地方，前公司的主管说，那是你的人格魅力。
　　主管非常看好韩尧，甚至主动帮他联系了一份国内的工作，地点在某省会城市，离韩尧以前一直生活的那个城市也不远，韩尧挺满意的。

　　下了飞机，走在陌生的城市，韩尧却觉得异常亲切，耳边不时传来路人的中文对话，更令他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新公司在市区繁华地段的一幢写字楼16层，韩尧夹着简历走进电梯，里面已经站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就眼睛一亮。
　　电梯徐徐上升，对面的人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身上，带着点欣赏，还带点别的什么，韩尧不想深究，类似的眼神他实在是见得太多，早就见怪不怪。
　　“你是韩尧吧？”那人突然出声。
　　“对。”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16楼到了，韩尧礼貌地对他点头笑笑，走了出去。

　　去老总那儿报了道，整理整理自己的新办公桌，和同事们闲聊彼此熟悉了一下，一个上午过得很快。中途那个在电梯里碰到过的年轻男人进来过一趟，韩尧听见同事们亲热地招呼他，“扬扬来了啊。”那人微笑着打了招呼后走进老板的办公室，前面座位上的女同事对韩尧八卦，“那个是老板的外甥，在楼上开了个装修公司。”

　　中午的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但韩尧还是打算吃丰盛点，犒劳犒劳自己。
　　坐在公司对面的餐厅里，韩尧对着一桌子菜发愣。
　　有人走了过来，韩尧抬头，还是早上那个电梯男。
　　韩尧仰头问他：“你这会儿闲着吗？”
　　“……算是吧。”
　　“那就坐吧，”韩尧冲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我请你。”
　　对方伸出一只手来，“我姓苏……”
　　“苏扬？苏扬扬？”韩尧敷衍地和他握了握。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还是直接叫我扬扬吧。”

　　“你本来打算要一个人吃这么多？”扬扬坐下来，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五盘菜。
　　“有可能。”韩尧忙着给嘴里塞。
　　“能吃完吗？”
　　“不知道，试试看吧。”
　　扬扬被这个回答逗笑了，“韩尧，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认识我？”
　　“是啊，说起来我们还是高中同学，X大附中，不过你大概对我没什么印象。”
　　韩尧终于抬起头认真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缓缓摇了摇头，“的确，我在那儿只读了多半个学期。”
　　“后来呢？”
　　“出国。”
　　“怪不得，”扬扬了然地笑，“很久没有吃到正宗的中国菜了吧。”
　　“是啊，其实我奶奶做得更好，可是在那边没条件，调料什么的，不好买。”
　　扬扬又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样吧，改天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我手艺很不错的。”
　　“好啊。”韩尧冲他笑笑。

　　第二次碰到扬扬，还是在吃饭的地方——一个很火爆的小面馆。
　　扬扬坐在窗边的一个小桌前，面前放了一碗面一个小菜，冲他招了招手。
　　韩尧领了号码牌，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这么巧。”
　　“附近吃饭的总共就这么几个地方，转来转去总能碰上。”扬扬笑得很温和，“新工作还顺利吗？”
　　两个人随便寒暄了一会儿。
　　“45号，”服务员端了碗面出来，“谁是45号？”
　　没有人回答。
　　“45号！”服务员又喊了一遍。
　　扬扬看了看面前一脸漫不经心的韩尧，“你的号码牌是多少？”
　　韩尧这才如梦初醒，“哦，是我！”急急忙忙起身。
　　却有人比他快一步风风火火地冲到服务员面前端走了面，“没人吃先给我，我53号，赶时间哈！”
　　服务员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先生……”
　　那人已经卷起一筷子面塞入口中。
　　“先生你——”
　　“算了，”韩尧拦下服务员把牌子塞还给他，回头冲着正疯狂扒面的那人，“哥们，算我请你！”
　　“谢了！”那人一揖，把53号牌丢给他，“我也请你，加肉的。”
　　韩尧回到座位，扬扬好笑地看他，“你可真喜欢请人吃饭。”
　　韩尧不以为意，“这种小事，何必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