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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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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今日里我特地的穿了大红的氅衣,头上的两把刷也多了个被做成福寿二字的红绒率,大红的穗子垂直肩头,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免开口道:“我还是头一次的穿这么红,真像是乡下里去赶集的丫头。”
“格格说什么乡下,穿的这般喜庆自是应该的,去觐见太后,礼数是不能少了的。”雪卉打量着我全身看看哪里还有不足,最后塞给我帕子道:“格格今日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我点点头,我进宫一年的时间,从未见过太后,听说她是去了实胜寺祈福,直到了二十六日那日才回来,本想着去请安的,但太后说身子乏了,就都推到三十这天请安。
我跟在九阿哥身后,看着姑姑今个也是穿了官服,头戴翠钢,身穿衬衣,外罩着红青长褂,宝石挂钮,我便知道了这日的请安是多么的隆重,九阿哥在一旁扯扯我道:“不要像那日见皇阿玛一般的失礼,皇祖母是很讲究礼节的。”
“知道啦。”我不耐烦的说道,却侧头看见跟着德妃的四阿哥,我冲他笑笑,他只是略微的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忘了规矩。
慈宁宫里已经是人挤人,我稍稍踮起脚来朝前看去,一直对这个太后没有了解,当初看《康熙王朝》时也并未多提及皇太后,所以现在倒是十分的好奇,她是顺治的皇后,康熙即位后称她为母后皇太后,但是那时康熙还有自己的生母便是佟佳氏,立为圣母皇太后,不过两年的光景,她便去了,由此宫中便只有这一位太后了。
殿中正当中坐着的便是太后,她今年是五十岁的年纪,许是经常吃斋念佛的关系,她整个人看起来淡然不少,衣服也是极为的朴素,只是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她的脸上并未有太多的笑容。
德妃领了众人向太后请安,礼毕,妃子们纷纷落座,我们这些阿哥格格的便都立在身后。
“哪个是安亲王的孙女啊?”太后刚跟德妃问完宫里的近况之后忽的开口道。
我心里一惊立马上前跪下道:“禀太后,正是臣女。”众人此时都看向我,我虽着有些紧张,但是好在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如何应对的法子也都是有的。
太后突然笑呵呵的道:“哀家还是在你满月时见过的,如今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倒是出落成大姑娘了,世祖在世时同你外祖关系是极好的,常听世祖说若是哪日得了乖巧的外孙定然是要和我们的皇子结得良缘的。”
我只道是太后在玩笑便恭敬的开口:“太后谬赞了,瑾婳在皇室格格中决然算不得最出彩的,不过是整日里调皮惹得娘娘们一笑罢了,若是说乖巧,瑾婳是万万不敢当的。”
“这张小嘴倒是会说,宫里许久没有这般能言的人了,哀家之前还听得皇帝说你的学识是极好的,如今看来倒是不假了,哀家觉得,”她说着环顾四周眼光落在四阿哥的身上:“胤禛就不错,你俩年纪相仿,又都是皇室贵胄,改日里哀家跟皇帝说说。”
她这话一出,我虽低着头却觉察出有几道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四阿哥文才武略,瑾婳钦佩的很,但却是不敢高攀的,若太后不嫌弃瑾婳愚笨,瑾婳愿常陪伴左右,不求让太后无忧,只愿尽一己之力使太后常保笑容,这便是瑾婳在这宫中的乐事了。”
我的婉拒很干脆,虽然想要同四阿哥交好,可是我也不想被人这么轻易的便决定了以后的命运,我低着头却未发觉四阿哥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哀家正好回宫来没人聊天,那你就没事常来慈宁宫陪哀家说说话。”她倒是没有再说下去,我也稍稍放心起身退回去了。
说了一会子话便听得太监来报说是皇上来给太后贺岁来了,我们便都躲在屏风之后,只见得康熙来到殿上,双手捧着一柄如意,跪在太后面前道:“儿子谨贺太后新年新喜。”太后接过如意,康熙又向太后叩首。
太后面上有了笑容道:“祝我大清日益富强,愿皇帝身康体健。”
之后便又是吃茶了,康熙早在二十六那日便封笔不办公了,如今就闲下来跟着这些妃嫔说笑了,太后说是有些倦了让众人都散了。
我们如同是解放了一般的退出来,大人们忙自然是顾不得我们的,只说是玩一会就回宫,晚上还要有家宴。
家宴是在乾清宫举行的,乾清宫位居后三宫之首,平面呈长方形,重檐庑殿顶,殿前宽敞的月台上,分别摆设铜龟、铜鹤、日晷、嘉量等,而且乾清宫檐下和乾清门内都设有皇家乐队。
太后许是精神疲惫了便未出现,康熙坐在乾清宫的宝座前,皇后的位置其实是没有人的,可是康熙却在众人面前要德妃坐在那里,德妃马上跪下说不敢,可康熙扶她起身依旧要她做那个位置,她也只好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康熙安排了我坐于格格中,我自是感谢康熙这份殊荣。
我向上观望在德妃左侧以下是温僖贵妃,惠妃,荣妃,宜妃,之后便是嫔位和贵人,我偷偷的问漪芙哪个是良贵人,她看了看说没有良贵人,我心想许是她不愿参与吧。
温僖贵妃是十阿哥的额娘,也是过世了的孝昭仁皇后的妹妹,温僖贵妃也是个爱安静的人,所以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偶尔看向十阿哥。
再往下是德妃,德妃看起来就比那两位有气场了,听说今个的宴会也是她准备的,不愧是未来雍正的母亲,笑到最后的女人一定是不简单的。
我又转而看向对面的阿哥们。
坐在第一位的自然是太子,他面色温和,我想到史书中记载的作为康熙殷切期望的继承人,太子不负众望,文武兼备,贤明谦恭,监国理政期间颇具嘉绩,深得赞誉,但因康熙对其的极度溺爱,兼之朝中激烈的结党纷争,致使太子心理扭曲,后期骄奢淫逸,君储矛盾愈深,终致不可调和,引发废储,两废两立的经历或许也只他一个太子吧,我略有同情,他看到我的目光,举起酒杯朝我点点头,我慌忙也举杯示意。
之后是大阿哥,看着是一副精明的样子,在所有阿哥中他是比较聪明能干的,由于他在阿哥中年龄居长,替康熙做事最多,三次随康熙出征、巡视,都有所作为,并且三次都取得了康熙的信任,只可惜他一心想夺嫡继大统,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三阿哥胤祉告发大阿哥魇咒太子,谋夺储位,于是大阿哥被削爵囚禁,他夺嫡失败时只有三十七岁,被囚禁在高墙内达二十六个春秋,想想也是可怜。
其余的三阿哥,五阿哥等就不如这两个人出风头了,四阿哥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我想向他敬杯酒的,奈何他却一直不朝我这看,八阿哥他们自然是扎堆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被身后被嬷嬷不住的嘱咐要安静的坐着,十四阿哥倒是乖乖听话,可是十三阿哥好似不安稳,一个劲的往四阿哥身边走,看来这兄弟俩如今的感情就这么好了。
“瑾婳第一次见到朕的这些皇子吧,看起来有些好奇啊,依你看朕的这些阿哥哪个最有所作为啊?”康熙突然发话,我哪里想到我的这些举动都被他收在眼底。
我知康熙只是说笑,一个孩童怎能说出什么来,于是我站起身道:“皇上英勇过人,瑾婳听先生讲过‘虎父无犬子’,由此想来在座的各位阿哥定也个个有所长。”
康熙听此话又朝那排阿哥看去,点点头道:“这话可是没什么错的。”我不知他实在夸自己还是在夸自己的儿子,也就陪着干笑了两声。
他示意我坐下,又让太子上前,太子端了酒壶上前为他斟了一杯,康熙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喝下了,太子啊太子,不知康熙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顾念着赫舍里皇后。
“瑾婳,你瞧那人。”漪芙推推我道,我顺势看去,是在官员当中坐于后排的一个人,看起来也就十四五的年纪,他并不和周围的人有太多的言语,只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对着满眼的佳肴也不为所动。
“你可知他是谁?”我掩口问道,对这个人来了兴致。
漪芙摇摇头道:“我不知,今个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只是觉得他和旁人都不同,你瞧像是前面的隆科多,才是个不足二十的人,喝的脸都红了,我估计一会他就该吐了。”
突然那少年起身朝外走去,漪芙也随着朝外探了探头,我笑她:“怎的,是不是看上他了?”
“你,你别乱说。”她霎时羞红了脸,小姑娘家的说到这个自然是不好意思了。
这时八阿哥他们走过来,我环顾四周,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也就都没了一开始的拘禁,所以我也就起身道:“这宴会好没意思。”
“你这才第一次来参加就觉得没意思,那我们呢?”九阿哥不满的说道,他今个应景着了大红的袍子,又因喝了些许酒,面上有些红晕。
我悄声道:“不若我们出去吧,反正待在这里也没人管我们。”
“瑾婳,你莫要闹了,这是宴会,怎的你说走就走。”漪芙偷偷的看看旁人道。
我摆摆手:“无事的,你瞧刚才那个人不也出去了。”
八阿哥回头看看,道:“你说的是年羹尧吗?”
我一惊,原来那是年羹尧,未来的年大将军,急忙问:“你认得他吗?”
“他的父亲是年遐龄,前两年年遐龄还在京中时他也曾来过学堂,不过后来他父进了湖广巡抚,他也就跟着去了,可能是又调回京中了吧。”八阿哥想想道。
我想想也是,这么个年纪怎能入朝为官,看来是随他父亲来的。
“你们这些孩子如果觉得无趣,便都出去看烟火吧,困在这里不过是让我们看了也心烦。”温僖贵妃看出我们的意图便笑着开口道。
我们就高兴的谢了恩往外跑,幸而今个没下雪,宫内放的烟火我们也都看得一清二楚,本来我想喊着四阿哥一起来,可是九阿哥说有他管着大家不自在,便作罢了。
看烟火最好的去处自然是假山上的亭子,我们一行五人挑灯到了御花园内最高的假山处,也不管地上凉不凉脏不脏,都随意的坐下,漪芙早已被漫天的烟花所吸引,不住的感叹,九阿哥十阿哥还是改不了性子,哈气连天的趴在栏杆上睡着了,八阿哥瞧瞧他们脱下外袍披在他们身上,我微闭了眼,觉得比在殿内安静了许多,这时身后走过一少年,他轻轻的坐在漪芙身边,漪芙扭头看看他,又赶紧仰头佯装在看烟花,我冲年羹尧笑笑,继而握紧了漪芙的手。
我想着这般的美景还是应该喊了四阿哥来,很多年后我常常想起这一幕,漪芙说她最难忘的便是那晚我们六人什么话也不说都静静的坐着,就是这种寂静,却让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再难找寻了。
不知过了多久,烟火依旧不休的放着,漪芙他们却都有些犯困了,我也觉得腿有点发麻便慢慢的起身走了两步,八阿哥见状便说:“回吧,宴会也快结束了,怎么着,最后也要敬个酒的。”
众人都揉揉眼睛说好,回到殿中时,歌舞还在持续着,我们都猫了腰回到座位坐下。
“还是殿中暖和啊,刚才在外面也不觉得冷,一回来才觉得身上好像都被冻住了。”漪芙喝了杯烫好的酒说道。
我也是搓着双手哈气,这时雪卉从伸手递给我一个暖炉,我刚想夸奖她,她却是指了指四阿哥,我便知道这是他命雪卉准备的,准时知道我们一玩疯就顾不得冷暖了。
“四哥对你真好,什么都帮你想着,我们这些妹妹弟弟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呢。”漪芙在旁笑道。
我将暖炉也放进她的手里道:“这样不就待遇一样了么?我看你是和我待得时间久了,什么话都敢说。”
此时已经过了三更天,下面坐着的皇子们都有了困意,连带着其他人也开始静下来,康熙便说今个的宴会就到这吧,我们起身朝他敬酒说着万岁,他也笑盈盈的喝尽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