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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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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皇宫哪里是这么容易的,我在床上病了数日,想了无数的方法,扮成小太监,从宫墙挖个洞,藏在运送东西的木桶里,甚至我都想要不要做个攀墙的工具,像武林高手那样嗖的一下就跳到墙头。
当然这些看起来容易的想法,真的实施起来确是不容易的,小太监?完全被电视剧里欺骗了,再怎么看也还是个女人,至于挖洞藏木桶里更是想都别想,你当皇宫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啊。
“雪卉,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瞬间转移的武功啊?”我搭着下巴无聊的拿了小木枝胡乱的拨弄地上的蚂蚁。
雪卉替我披了绒皮外袍道:“天变凉了,格格身子刚好别又病着,瞬间转移?是戏法吗?”
我紧了紧袍子,抬头看看飘落的树叶,秋意越来越浓,许是着的衣物也多了起来我便懒得出门,整日的待在小院里,之前发生的我在储秀宫喊闹的事情被姑姑尽量按了下来,她还曾去找了良娘娘,但是良娘娘却推说自己身子不爽没见她,姑姑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回来了,我不知道康熙是否知道,只不过我这一病倒是不用去学堂了,即便现在已是快到了年下,我也没有丝毫的兴趣去。
“唉,唉,唉。”我接连叹气道:“无聊啊。”
“你若是无聊,就跟了我们去学堂,不然我们也是无趣。”九阿哥打门外说道,我抬头过去,那三位爷抱了书本齐刷刷的站在那里,打眼望去,可真是年少英俊啊,全然饱了我的眼福。
我笑嘻嘻的跑过去道:“你们三个怎么来了,不是说年下先生要检查的功课多么?不用心在自己宫里读书,倒跑到我这里来玩,当心我告诉先生。”
八阿哥侧过身往里走道:“就是因为太多所以来找你,你这个闲人整日里什么也不做,当心变成痴呆。”
他们跟我相处的时间久了,也学会了不少的现代话,我转身看着他们的一摞书本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了。
“我先说好我就帮你们动脑筋,写的活儿可别找我。”我让雪卉去里面收拾一张桌子给他们用,九阿哥,十阿哥也随着进来。
“先生布置了什么功课?”我沏了茶递给他们。
十阿哥随手拿起点心吃道:“其实也没什么,让我们写一篇如何治理江南水患的文章。”
我这才想起上个月江南水患,朝廷连续拨钱拨人前去救灾,我看看面前这三个最大也才十三岁的八阿哥想,这是小孩子该考虑的问题吗?
“你们是一样的题目吗?若是这样,到时候交给先生,岂不是发现你们讨论的东西都一样?”
八阿哥一边研磨一边打量着我旁边放着的还没缝好的一个玩偶道:“当然不一样,我的是西北干旱,九弟的是黄淮河流断流,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瞟过一眼没好气的道:“喜洋洋,你们三个难道一点都不会写吗?这么久的学堂都白上了?”
“没啊,我们会啊,可是先生说这次要我们像你之前讲赋税一般写,不让我们仿照书中的那些固定句子。”九阿哥扯扯喜洋洋的胳膊道:“这是羊吗?我听先生说羊是趴着的啊。”
我一把抢过道:“碰坏了我又要重新缝了。”这可是我答应送给十三阿哥八岁的生日礼物,好不容易就差缝眼睛了,别再让这三个祸害给我糟蹋了。
“你多大了还玩这个?”九阿哥拿着笔问道。
“自然不是我玩,是送给十三阿哥的。”我拿过他们的纸张准备写几个论点给他们。
“八哥,你瞧见了吗?我就说自从上次四哥送她回来,她就跟四哥要好了,现在连带着老十三都上心了。”十阿哥喝茶道。
这个老十,平时没见他这么多话,一到挑拨离间就能说会道。
“不过是之前答应了的事情,他八岁的小孩子能喜欢什么,不过是这种东西,你上月生辰我不是也送你亲手织的海绵宝宝的袜子了,你若是嫌那不好,即可拿了还给我。八阿哥我也是送了一顶帽子,还有九阿哥,那盆栽不是我送的吗?”我一把抢过他的茶杯道。
十阿哥脸上讪讪的不好看,嗯哈两声未再说话。
“盆栽还不是你从我院子里随便移了一株进去的。”九阿哥嘟囔着道,我眼睛一瞪他便不说话了,这两个小鬼,就是吃硬不吃软。
“好了,你们莫要再拌嘴了,快些写吧,今个都二十七了,若是再写不完,就别想着过年了。”八阿哥朝前探头想看我写了什么。
我向前一推,其实没什么难的,只不过他们一直被先生要求困在一定的写作框里,所以发散性思维不是很好。
三个人照着我所写的点都刷刷的写起来,我起身走到门外,想着今个的年康熙定是要举行家宴的,他还让人传了我也要列席,入宫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看来之前没见到过的人到时都会见到吧,德妃,温僖贵妃,良贵人,一想到她我浑身打个冷颤,不自觉的回过头看八阿哥,他脑袋上依旧有点青色,我知道那是那日他摔在地上弄的,之后我们也都没再提那事,不过良贵人确是禁了他几天的足。
一个多时辰,他们终是写完了,我让雪卉把准备好的桂花糕给他们呈上。
“学堂明个就不用去了吧?”我拿起一块放在嘴里,这还是用今年的桂花做的呢。
“嗯,不去了,等到这年过完再去,对了,瑾婳,今年家宴你也会来吧,我们一起热闹热闹。”九阿哥道。
我点点头:“是要去的,所有的人都会来吗?”
“自然是的,到时后宫的嫔妃,各宫的格格阿哥,还有王公大臣。”十阿哥似乎是吃的太多,略微的闭了眼睛道。
我示意雪卉去拿了毯子替他盖上,九阿哥也渐渐的陷入沉睡,只剩了八阿哥还在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茶。
“之前那事你额娘生气吗?”我还是提了那件事,因为我觉得对不住他,一直搁在心里也不是办法。
他笑着摇摇头道:“我回去了她没说什么,只说你倒是胆大,我也不明白她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不过你放心,她后来让人把那宫女的,尸体运回老家去了,也算是对她不薄了吧。”
“那又能怎样呢,她的父母看到不更是伤心吗?”我叹口气道。
“你,不要怪我额娘,她其实,她,”他略有些为难道:“其实,我也是听宫里的老嬷嬷说的,我额娘本在辛者库里,她并不想当皇阿玛的妃子,因为她的外面已有了心仪的人,只期盼着年岁到了便被放出宫,可是偏偏皇阿玛看上了她,召她为妃,她一直都不以笑脸面对皇阿玛,后来有了我,她也不喜欢我,皇阿玛渐渐的也就很少去储秀宫了,所以其实她的心里并不是真的痛恨那个宫女,或许她只是无法容忍别人可以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而她却要囚禁在这深宫里。”
他口中的是一个和我想象中不一样的女人,只不过因为自己得不到就对别人下这样的狠手,我可以原谅她,但是无法理解她。
“我明白了,怪不得那次在学堂,四阿哥一提到你额娘,皇上好像就不太高兴。”
“瑾婳,皇阿玛不喜欢我,额娘也不喜欢我,你呢?你喜欢我吗?”他突然轻声道。
“我,”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知道他所谓的喜欢只是孩童之间的友谊,可是我不知怎的就是张不开嘴。
他失望的低头道:“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
“不是的,八阿哥,我,我,我反正不讨厌你,你懂吗?我如果讨厌你,怎么还跟你做朋友呢?”我担心自己的不好意思会让他误会,便连忙解释道。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他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算是败给他了,只好道:“喜欢。”
他听了很是高兴,又拿起桂花糕吃起来,我递茶给他,他也一饮而尽,后来,宫人来报说惠妃和温僖贵妃来催了,这才又叫醒十阿哥让他们快些回去。
我挥手送他们离开,又转身进屋将他们留下的砚台收拾好,雪卉此时从外面进来接过我手中的砚台道:“格格,这些事情让我来做就好了。”
我也不拒绝只递给她又坐下,心中反复思量着,四阿哥之前对我的态度,他应是知道了我并不是瑾婳,可是他也从未当面问我,虽着对我不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温和,但是也不算坏,偶尔在外面见了他倒还是能说几句话的。
我起身批了外袍朝外跑道:“我出去一下。”
雪卉在后面喊我,我却是已经跑了出去,再是无意理会她的阻拦。
快到了年下,宫里的人都是急匆匆的置办东西,我静静的走在宫道上,突然停下脚步,却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顶之上,抬头望去,竟是下了雪,刚入冬的时候倒也下过两场,可是不消一会便停了,今日的雪却觉得很大。
我笑着伸手去接,冰凉凉的感觉,只是不如那日在王府的漂亮,毕竟这里抬头望去天空是四四方方的,高墙之内我觉得好似整个心都被束缚了。
“不是总说怕冷躲在屋里不出来吗?怎么今个倒是这么的有兴致?”四阿哥缓缓的从前面走过来说道。
我收回手小跑过去:“四阿哥是出来赏雪的吗?”跟他认识久了,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的拘束。
他望望天空,又低头看看我冻得发红的脸颊道:“我是刚从额娘那边出来,哪里有你的闲心赏雪呢?不过你若是真的要赏雪,这里可不是好去处,我领你去个开阔的地方怎样?”
“好啊,我刚才还心想,在这里看雪倒真是辜负了这场景色,我又不知哪里是最好的,那就烦劳四阿哥带路了?”我打趣的说道。
他便稍稍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不知绕了几道弯,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宫殿,上面也未有匾额,只是这里四周不与任何房屋接壤,站在其中望去倒是极为广阔的天地。
“这是哪里?我怎么从来不知竟有这种好地方。”我进了屋子才发觉这里面还是有了炭火在暖着的,倒不像是无人居住。
四阿哥又丢了几块炭火进去,拉我到跟前烤烤手道:“这原是世祖在位时一位娘娘居住的,可是后来她难产而死,又因着这里太偏僻,所以这座宫殿便再无人居住了,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了这里,令人打扫了,偶尔过来小坐,你若是在这里赏雪,一则能看个全景,二来又不会被冻着,你说是不是该谢我?”
我知是顺治的妃子居住过的,又轻笑一声道:“难道你不该谢我同你一起赏雪吗?俗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一人在这里未免太冷清了些,有我陪你说话可不好?”
觉得身上暖了很多才又稍稍开了窗子望去,此时的雪已经大了起来,白茫茫的笼罩着整个皇宫,我不觉开口道:“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在宫里还是闲暇的时间多,我也渐渐的看上了唐诗宋词,有些时候还觉得里面的韵味确是让人值得细细回味。
四阿哥上前接着我的话道:“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催,是李白的北风行,若是旁人来说咏雪的诗不过是王安石或者卢梅坡,你倒是独树一帜竟喜欢这一首。”
“虽着我刚才说的是雪,可是这诗却不是写雪,‘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物在人亡,岂不更是伤感。”我觉得略有感触便关了窗转身坐下拿起茶杯暖着手。
他也随我回身坐下道:“我倒是觉得这诗虽然乍一听感伤至极,但是细细品来倒是有另一番意味,‘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这岂不是在写妻子对丈夫的一番思念。”
“睹物思人,不若不见。”我淡淡的说道,心里竟开始有了些许的不安。
“是否想起安亲王来了?”
我抬头看向他,他竟知道我的黯然是由何而来,我点点头:“这个年我过的并不舒心,总觉得心口像是被石头押着一般,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你是人小鬼大,脑子里总想着一些悲秋伤怀的事情,看来皇阿玛让你去学堂倒是有些错了呢,这些诗怎么能让你不乱想呢?上月我听先生说安亲王过了年不久就会回来,你安心便罢。”
我不说话,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而四阿哥又怎么会相信我所说的,且就这么盼着吧,若是历史出了差错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