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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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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康熙,他余光一瞥我,我微微一愣,又看向四阿哥,不知康熙何意,屋内的众人也噤口不言了。
“李师傅,你来说这三人之中谁做的最佳?”康熙转身坐下身道。
我这才看见旁边有位师傅一直站在那里,我本以为会是张英张师傅在此,皇子教授儒家思想一向是汉籍官员,只有十二岁的皇子才会再被满籍师傅教授,我之前在这读书也一直是张师傅传教,却不知此人是谁。
“八阿哥,他是谁?”我掩口轻声问道。
八阿哥抬眼瞧瞧康熙道:“是李光地李师傅,上月刚被皇阿玛指派来的。”
我倒吸一口冷气,康熙十二年,靖南王耿精忠在福州举兵反清,在福建等地遍罗名士,强授官职,胁迫士人同反,李光地的同乡陈梦雷那时为庶吉士,只得遁入僧寺,但因其父被拘,不得不入耿幕,可是扔托病拒受印札,而李光地当时也被迫来到福州,却已‘父疾’请假回家,可是他二人却私下密约,李光地打探消息,从山路通信军兵前来,进而消除了余党,但是陈梦雷却没有想到,李光地独揽了这份功劳,被康熙赞赏,从此青云直上,自己却被埋没,后京师传陈梦雷曾担任耿精忠的‘学士’,被逮捕入狱,他要求李光地为自己作证辩诬,李光地也曾在十九年为他上书,但是却未能将陈梦雷同他密约剿匪的事情上报,陈梦雷由此大恨李光地,请左都御史徐乾学将自己揭露李光地丑行的《绝交书》呈进给康熙,可是康熙却丝毫没有改变对李光地的信任,从此李光地步步高升。
我曾经心中不屑这般的人,如今真的见了面,又不得不怀疑是否这事都是子虚乌有,毕竟康熙一代明君,自然不会被感情蒙蔽左右。
李光地现年五十上下,整个人被紫红色的长袍罩着,倒是显得沉稳老实,他并未有任何的不解,只上前俯身道:“回皇上,臣只是觉得就画工来说三位皇子是不相上下,但便如皇上方前所言,大阿哥对诗句还未全悟透,欠佳,而太子与四阿哥的画”他此时顿了顿似是在思考什么,复又开口道:“微臣愚见,太子所画洛神更胜一筹。”
我不觉紧攥了一下帕子,瞧着李光地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他的话,纵然在场都是康熙的儿子,可是太子毕竟是储君,是大清的希望,无论在什么事情上,其他的皇子都不可超过太子,所以纵然四阿哥所做的画胜过太子,可是依然这场比赛的胜者只能是太子一人。
“四阿哥虽画技卓越,但是却违背了原画之意境,自然,若是只看这一副画也可称为上品。”李光地继而答道。
我心中暗自冷笑一声,他倒是游刃有余,两边都不得罪,却最是合了康熙的心意。
“李师傅所言正是朕心中之话,如此甚好,朕便将这副《洛神赋图》赐予太子。”康熙开口笑道。
“儿臣谢皇阿玛。”太子抱拳道。
我皱眉,这副父慈子孝的场景在我看来却是那么的可笑,父不父,子不子,臣不臣,彼此间的话语都是千思万想后的最为妥善之言,这宫里是不是不用心计便无法活,我顿时觉得一种悲凉。
“瑾婳在想什么?”
我本在游离之外,却不想康熙突然问我,一时之间竟什么话都答不出来,只跪地道:“皇上恕罪。”
“好好的,恕什么罪?你这丫头看着人小,倒是心事多,好了,都散了吧,好好的跟师傅们学学问,切记不可骄傲自满。”康熙到未多言,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八阿哥伸手扶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从未见你在皇阿玛面前失态,可是想着明日里跟太后去畅春园的事儿?”
我心中好似堵了一口气般的不舒服摇摇头,四阿哥这时从我旁边走过,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失落,我知道他不会表现出来,但是我感觉的到。
“瑾婳格格先前说想要一睹这画的风采,如此,我们一起赏画可好?”太子已拿了画轴站于我面前。
我俯身道:“此画是皇上赐予太子的,瑾婳怎敢同太子一同赏画,岂不是无礼,太子恕罪,瑾婳明日还要同太后出行,今日里要准备些行囊,先告辞了。”
我不待太子开口便起身离开了。
“四阿哥。”我喊住他,一路小跑让我有点气喘,幸而他听到我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你,无事吧。”本来心里一堆安慰的话想要告诉他,话到嘴边却只有这么一句。
他看着我,低头苦笑一下:“已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早已料到会是这样。”说完他转身继续朝前走。
我跟上他的脚步,转头看看他,是不是习惯了的事情就不会难过了?如果是那样,那么为何他看起来是不开心的,我伸手轻微的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道:“虽然皇上和李师傅都觉得太子的画好,可是我却觉得看了你的画,似乎就像是感觉到曹植和甄氏之间的不舍一般。”
“不过小小年纪的姑娘家,怎么把爱挂在嘴边,你可知爱是什么?”他终是话里有了快活的声音道。
我也未有过恋情,自是不知爱是什么,但是思量着道:“不过是,牵挂着,想着,担忧着,不见时有很多话,见面了却又只想好好珍惜安静的时光,如此便是爱了吧。”
四阿哥无奈的摇摇头道:“朱子的‘存天理灭人欲’你倒是背的熟,却是不用心去记,以后莫要再讲这般的话。”
“既是你已然预料到这般的事情,也不必太过介怀,皇上和李师傅不过是已大局为重,有些时候并不是说出来的才是中肯的。”我想着还是要开解他一下。
他突然闭上眼继续行走,我伸手想要扶他,他却是已感知到,推开我的手道:“闭上眼睛走在路上,你不知道前路会发生什么,所以每一刻你都是要小心翼翼的,不能出半点差错,你的心,眼睛,耳朵要看见听见任何的风吹草动,这是额娘从小教给我的,尤其是宫里的路这么难,这么长,所以,我从不会出错。”
“宫里的人做事都是随皇阿玛心意,圣心不可揣测,但是圣意却要明明白白,纵然我一切做的毫无瑕疵,可是,我永远只是四阿哥,太子之上有大阿哥,之下有三阿哥,我从不敢做他想,但,我有时也想得皇阿玛赞许。”
“瑾婳,你看这宫里有那么多的御林军,有侍卫,看似是那么的安稳,但是这宫里的人又有谁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呢?皇阿玛心系朝政,各宫娘娘暗地水火不容,皇子之间党争不断,奴才们就更是提着脑袋做事,太子深得皇阿玛宠爱,你又可知他整日里所担忧的?”
我从来知道皇宫里的人一喜一怒都由不得自己,我自来这里一直行事乖张,我以为康熙对我另眼看待,我以为姑姑会保我周全,我以为四阿哥总会在我身边,可是今日我才发现,这些东西不过是如过眼云烟,紫禁城,威严,辉煌,每个人都把真实的自己锁起来,日子久了会忘记原本最初的样子,我也已经开始习惯里这种伪装,自然,若是直白的说,不过是一种虚伪。
“我从不属于这里,一切的发生我不过是身不由己,一切随缘,凡事我都不曾在意,世间万物皆幻象,一切随缘而生,随缘而灭,若是因着缘来到这里,或许有一日当这缘断了,我也便可脱身离去了。”
四阿哥睁开眼睛道:“你可知刚才我们走了多少步?”
我摇头。
“二百六十四步。”
我笑笑道:“我不会一心两用。”
“并非是一心两用,而是就像你说的你不在意这些,因为,你还以为自己是局外之人,瑾婳,缘起缘灭,不过是世人宽解自己的话罢了,世事皆有因有果。”
我不置可否,只不过四阿哥的话让我明白了宫中生存的艰辛,我们如同蝼蚁一般,生死不过是康熙一句话,如他一般万事周全,也不过屈居于太子之下,更别说其他人了。
“四阿哥,我向来只是看脚下的路,未来怎样,不是我所能左右,纵然,我知道结果,但是我无力改变什么。”我想到九龙夺嫡不过是几年之后就要发生的事情,我想到今日里所看到的其乐融融的景象会被人狠狠撕裂,我想到四阿哥有一日会成为冷血心狠的雍正,我不愿这一切发生,我或许早已是局中之人了,所以,我才会伤感。
他伸手握过我的手朝前走道:“那么你便只看脚下的路,我会牵着你,告诉你正确的路,我会替你阻挡危险,如同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吗?”
我微微有些心虚,只好将雪卉告知我的说出来:“我被温怡推下水去,是你救了我。”
“你还记得?我以为很多事情你都忘记了,所以,你才不像你了。”他淡淡的说出这么一句。
我手一紧,他感觉到我的紧张也未再说话,我却知道他知晓了一切,他的话不是探寻,不是疑问,而是告诉我,你不是你。
“或许,我们看到的本就都是假象,四阿哥也不必太过在意。”我唯唯诺诺的答道。
“若是已然被镜中花水中月迷惑了呢?
我不再答,今日里的一切又让我更加的确定早晚我是要离开的,留恋与不舍只能使日后的我更加后悔。
‘凝香苑’并未如往常一般的安静,我还未推门进去便听见那三人的声音,转头对四阿哥说:“许是他们又来闹我了,你也一同进去吧。”
“天已不早了,我还要去永和宫那里看望额娘,你明日去畅春园,定要万事小心,不过是几日时间我便同皇阿玛銮驾去。”
我只好点头,他素不与任何人交好,许也是怕被康熙误会了他结党吧,他转身离去,我静立片刻,若说未来的我被他挫骨扬灰,那该是多深的恨意啊,恐怕到时我在他面前定然连蝼蚁都不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