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二章 计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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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侯杰不禁感叹，这园子里的设计布局的确巧夺天工，看得出主人对它颇费了些心思。
“到了，何先生请。”徐盛将侯杰带到陈润门前，礼貌地请他进去。虽然跟他接触不多，徐盛却依旧能感到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客气了起来，他自己也说不好是种什么感觉。
侯杰微微一笑聊表谢意，低头整了整水色长衫，跨门而入，见屋主正在埋首题字，抱拳拜道：“何忆南拜见司令。”陈润并没有抬头，只是用笔杆儿指了指对面，低声道：“坐。”
侯杰依言坐下，心中略有些忐忑不安。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迂回婉转”的对手，以往同他打交道的都是像宋虎、霍龙那样说一是一的铮铮铁汉，乍然碰到陈润这样的温吞主儿，还真让人有点无福消受。
桌上的香茶不断地冒着热气，侯杰细细查看了一番，才发现茶壶之下竟别有洞天，原来这壶底是镂空的，里头填了些许燃着的木炭，这样一来就能保证茶水长热。看来这陈司令不但附庸风雅，还挺会享受。
一幅字还未题完，陈润便凝神盯着笔端，看了好一会儿，又将上好的宣纸揉成一团。“今天这场戏，是你写的？”似乎才想起对面坐了个陌生人，陈润抬头问道。
“是，在下不才，污了司令的贵眼。”侯杰站起身来深鞠一躬。陈润撂下狼毫，朝他摆了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必紧张，坐吧。”说罢自己也悠然坐下，提起茶壶给侯杰倒了一杯。
侯杰端起茶杯在鼻尖一闻便知，这一壶虽是上等的雪山毛峰，却因长时间的煮沸而失去了原本清洌香醇的味道，变得有些过于苦涩。陈润从茶盘里捏起一只小巧的木质钳子，往茶壶底下添了些木炭，不经意道：“先生这出戏，似乎与我一位故人的经历颇为相似，不知先生的灵感从何而来？”
“世事无常，原本相爱的伴侣却因故生死两相隔，这本来就是一场滥俗的戏码。在下也是偶然有感而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侯杰早就准备好了应答之词，虽然跟老李头并无交情，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害了人家。
“的确滥俗了些。”陈润放声笑道：“我看这虞姬一角儿唱得虽好，却是个最最不通人情的角色。既然相爱如斯，就不该狠心抛下霸王决然而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侯杰知道，他嘴里的“虞姬”指的并不是如意。既然他问非所问，自己当然要答非所答。“司令此言差矣，为人胜在专一，也难在专一。世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谁能设想到头来最有情有义的，却恰恰是这些人。”
若对方只是一味地顺着自己的意指责虞姬，陈润便知道这个人不过是个徒有虚名溜须拍马的角色，却没想到侯杰竟会给他一个这么完美的答案，可以说是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见陈润默不作声，侯杰放下茶杯，拾起木钳将适才加进去的木炭全都夹了出来，笑道：“这雪山毛峰不同于寻常毛峰，经不起折腾，这么个煮法无异于牛嚼牡丹，实在让人心疼。”
“原来先生对茶道也颇有研究，佩服。”陈润更加喜上眉梢，急忙叫人新沏了一壶。
正当两人分外投契相见恨晚之时，徐盛轻咳一声进得门来，小声道：“司令，外边来了两位客人，还带来了不少礼物，我想您得亲自去一趟才妥当。”陈润知道今天来客很多，一般的宾客自然由手下的人招待，可徐盛既然这么说，来的必定不是普通人，非他出马不可。“知道了。你先去通报一声，说我马上就到。”
徐盛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又听见陈润把他叫住，“最近天要转凉了，记得加件衣裳。”
目送徐盛离开之后，侯杰不禁笑道：“司令对下属这么体恤，真是羡煞旁人。”陈润从衣架上取了军装，一边走到屏风背后一边道：“你对人好，自然要让他知道，不然怎么让他甘心替你卖命。”侯杰闻言怔道：“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陈润系好衣扣走出来，见侯杰一脸不以为然，笑道：“枉你聪明一世，在谋算人心这种事上倒是糊涂得很。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大步踏出房门，急往前厅而去。
侯杰这才有机会将四周细细打量一番，墙上挂着几幅水墨，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这里应该是陈润的书房没错。一眼瞟到书桌底下的纸篓，侯杰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门口，确定没人才敢走上前去，将之前被陈润扔进去的纸团小心展开，只见纸上题着“栖凤”二字，想必是打算题写“栖凤安于梧，潜鱼乐于藻”这句古诗。
还以为会有意外的收获，侯杰耸了耸肩，自嘲地把纸团扔回纸篓里。
陈润急匆匆赶到前厅，见到了两位所谓的“贵客”。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两个人竟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身边还带着这么多“礼物”，不过转念一想，除了这里，他们的确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等二人开口，陈润已经知道了他俩的来意。
“司令，司令？”
曹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分心了。自从派人从淄博把那棵海棠树运了过来，他便时常盯着窗外的树梢，看着看着就走了神，不知思绪飞去了哪里。黄展庭叹了口气，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刚刚收到从合肥发来的电报，说陈润将董荣何岸的降兵收编为第九师，看来咱们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唔。”自从得知两人逃进了陈润的地界，曹蛮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为此刘绵生还心不甘情不愿地遭受了一顿责罚。
霍龙的余党梁靖就像一块强力的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曹蛮腿上，粘住了他前行的脚步。此人一天不被肃清，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可能发生。不管是为了讨回旧债还是为了免添新烦，剿灭霍龙遗留的兵力都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对此黄展庭却有不同的看法，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果贸然对梁靖宣战，不是正好合了陈润的心意？虽说梁靖的兵力不强，但他出身市井，是个不要命的流氓角色，不管谁被他缠上，要想脱身就必然要脱一层皮。到时候打得两败俱伤，陈润再趁虚而入将两派一网打尽，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便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
“还有，刘绵生为首的那帮子人又吵吵着要搬去郑州，说是不能在这穷乡僻壤再待下去了。”见对方对陈润那边的事儿不太感兴趣，黄展庭只好换了个话题。
曹蛮托着下巴望着窗外，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海棠树上。“想去就让他们去好了，反正我是不会走的。南方一天没有平定，我便一日不能安心。”
到底是放不下心想要剿灭梁靖，还是舍不得离开侯杰的葬身之地，黄展庭心里比他还清楚。郑州作为河南的经济中心，身处要塞地广人稠，占尽一切天时地利，当初老将王琦提议将政治中心迁往郑州其实是个非常靠谱的点子。
“我倒想听听你的意见。”曹蛮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展庭一眼。说到仕途说到机遇，这小小的登封城自然比不上繁华的郑州，如果你决意跟随他们而去，我也绝对不会拦你。
黄展庭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自然而然地答道：“展庭当然是常伴司令左右，司令在哪我便在哪，不敢有什么意见。”不是不敢，是压根就没有那个想法。想当初他投入曹蛮门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只是作为一匹被埋没已久的良马，想要报答发掘自己的伯乐而已。如今伯乐就在眼前，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听到这样的答案曹蛮十分满意，也可算是意料之中。黄展庭的忠心他毫不怀疑，只是这孩子总是喜欢仰仗着他的信任做些出格的举动。说他精明也好愚钝也罢，只要不超过他的底线，他都可以一笑置之，任其施为。
“只是南伐的事情，我看还是暂且按兵不动比较好。”黄展庭直言谏道：“说到底，梁靖每天都在陈润的眼皮子底下活动，总有一天会惹毛陈润，只要耐心地等一等，到时候根本用不着咱们出兵。”
“你的眼光果然很长远，”曹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得他有些面颊发烧，“不知是不是因为你总是看着远处，所以往往留意不到眼前的境况。”
“说的不错，梁靖的滋扰的确让陈润十分头疼，可这样的小打小闹永远激怒不了他。你别忘了，当初的霍龙比现在的梁靖更甚，时不时的给他制造点状况，可两派仍然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十多年。要不是后来受了宋虎的威逼利诱，我看陈润一辈子都下不了决心斩除霍龙。也许你等得起，可我没有那个耐心再跟他耗上十年。”
黄展庭有些难为情，的确是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到，不过天地可鉴，他的心可是完完全全向着曹蛮的。“看来是我高看了陈润。”
不光是你高看了他，没想到连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曹蛮心道。
前不久陈润的寿宴上闹出一件大事，说是凤来戏班的老板当场疯了。这倒没什么，他平时不爱听戏，对这些梨园里的人物毫不关心。重要的是陈润不顾众人反对，收了一个写戏的做幕僚。曹蛮还记得从前有人对他说过，当一个人做事开始违背常理违背人心的时候，他的末日就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二章 计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