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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   那天我们没有去成“海底捞”,因为我在卫生间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难以自抑地剧烈地咳嗽了几下,暗红色的血块从嘴里喷出,吐在了镜子上。
      我看着镜子上的血块,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竟然想到了堕胎的场景,虽然我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堕胎。听说,医生用一个鞋拔子似的东西伸到子宫里,使劲地刮,然后那个本该成为生命的肉球,或者说肉球似的生命就会被刮成血块,从阴/道滑出来。我想,那血块应该就是暗红色的。

      晓军听到我的咳嗽声,冲了过来,看到我吐出来的血块,被吓得手忙脚乱,就像是看着自己的老婆在卫生间不小心小产了一般。
      我看着他,用手抹了下嘴,又低头看了下手背上沾上的血丝,抬头笑了笑,“没事,死不了”,我摇着头说。
      晓军折回房间拿出手机,慌乱地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一手撑在卫生间的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120吗?……”,他说了一长串有关于我吐血的情况,又说了我们住的地点。他转过身,在客厅里绕圈,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叉在腰间。他的声音从开始的急切变为央求又变为咆哮,最后他骂了一句脏话,把电话扔到了沙发里。
      我就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头不疼,胸不闷,也不觉得浑身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看着晓军,像是看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批评下属一般,和我没有太直接的关系。
      “怎么样?还好吗?”,晓军走到我的身边,一手撑着我的肩膀,一手摸着我的肚子,“他妈的救护车说下大雪不愿意出来,说你的病直接自己去医院就好了,操!”。
      “别摸了,孩子没掉,还在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晓军用责怪但不失温柔的口气对我说,“怎么去医院?”,他问我。
      “你要当爹了,高兴吗?”我不理会他的问题。
      “神经啊”,晓军比划着要使劲拍我肚子的动作,“怎么办?外面下大雪,到最近的就海淀医院了”。
      “没事,我知道情况,久病成良医,可能是之前的出血今天呕出来了,没有新的出血点”,说了几句话,我终于觉察到了自己的虚弱,感觉身体慢慢地轻得像棉花,“不去医院了,也不能吃海底捞了,我去睡觉”。
      “走,我背你去医院,快点,把羽绒服穿上”,晓军拽住我,对我说。
      “真的没事的,你上次没听医生说吗?我需要静养,不宜多动,再说,我又不是被人用刀捅了吐血,用不着那么紧张,去医院等明天再说”。
      “不行,今天必须去医院”
      “我说了我没事!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能不紧张吗?你要有个好歹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你应该去关心刘丹,她比我病的严重”
      “喂,有意思吗?老提她有意思吗?”

      真的,我们不是在吵架,虽然说出的话敲打成文字看起来像是吵架,但是我们的语气不紧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如寻常的对话一样,只是我再一次问了晓军他要当爹是否高兴这个问题后,他沉默了。
      “刘丹找过你?”,沉默了许久后,晓军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拿下来,站直了身体,轻嘘了一口气,问我。
      我用沉默回答了他,并且在我确信他知道了我的回答后推开了他僵直的身子,径直地走回房间,躺倒在床上。

      电脑里,《越狱》中我钟爱的莎拉被人砍去了头颅,她和主角马克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失去了生命,并且是以这样的死法死去……
      我在床上闭上眼,不再望向电脑屏幕。我也试图把耳朵闭上,我不想听那悲哀凄凉的音乐和对话,但是耳朵是不能闭的,需要借助双手才能捂上,而且捂不紧,声音始终会从指缝中遛进来。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试图关闭大脑这个主机,或者说运行一个别的程序,让耳边的声音兀自地独自去响。

      一直以来,我的大脑还是很听我话的,我不想去想,不想去看,不想去听的事情基本它都会帮我屏蔽,即使看到了,听到了,想到了,它也能按照我的要求去把他们格式化。
      可是今天,我的大脑里,始终萦绕着那个孩子,那个躺在刘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那个孩子和我无关,不是我的精子闯的祸,我也没有提供那个交合的场所,甚至不知道是在哪天那个孩子获得了那滴雨露。

      那个提供精子的男人,正在客厅里打着电话,尽量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对着电话时而呵斥时而哀求着。
      “……”
      “你赶紧去把孩子打掉,要多少钱你说”
      “……”
      “是啊,我无耻,我无耻也是为了你好,孩子生下来怎么办?你让他让人耻笑吗?”
      “……”
      “刘丹,我求你了,别再逼我了,不可能的,那天只是一次意外,而且是你非要我喝那么多酒……忘了吧,把孩子打掉,我会给你钱,要是很多我以后慢慢还你,按月给你都行”
      “……”
      “不行,绝对不行”
      “……”
      “更不行!”
      “……”
      “刘丹,我求你了,饶了我吧,放过我吧,别再提过去的事情了,都哪八辈子的老黄历了,那次我只是喝多了,我对你早就没有感情了……”
      ……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勾着身体伸手把房门关上。我不想再“无意识”地听他们的谈话,更不想知道他们协商的结果。
      窗外的雪似乎又下大了,路灯昏黄的灯光里,有团团雪花肆意的飞舞。电脑里,劫匪拎着莎拉的头颅在向别人展示,炫耀的同时,也是一种威慑。
      白色、黄色、红色、黑色,原来夜里也可以有这么多种颜色的组合。

      我究竟爱了这么多年的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冰冷的房间里,内心的自己在问我这个遍体鳞伤的躯壳。即便是在最绝望的边缘,在两个多月以前,我都从未怀疑过他对我的爱,更没怀疑过我对他的感情,可是此时我竟然觉得这绚烂的感情,是被如此复杂的□□承载。
      每个人都不是只有一种颜色,也不是只有一种气味,可能我们只是选择性的失明或者选择性的品尝,剔除那些不好的,只留下自己中意的。也或者,曾经那些概念意义上的美好或者意念里的绚烂不过是一种假象,假象和假象的嫁接,生根、发芽,开出了冰冷的花。

      我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从未有过的黑暗,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不是因为身边有谁或者知道黑暗过后肯定有比黑暗稍微明朗一点的光芒。我甚至沉迷于这种黑暗里的坠落感,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比所有奔向幸福极致的快感更加真实,更加刻骨。相比较于向往幸福,此时的我宁愿看看幸福的反方向究竟是多么地不能让人承受。
      我被一条很汹险的河流冲得四处乱撞,但是始终没有受伤,因为我无比清醒。我回想曾经的自己,就在这条河流里奋力地向上游去挣扎,竟然不知道为何要到上游去。如今,随波逐流地向下,自己不需用力,脑子不用转动,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倒着就是,一切竟然也没有那么可怕。
      我看到下游的河堤边有一条巨大的蟒蛇,黑乎乎的,如农村打稻谷的辊子一样的头颅正张大了嘴巴,吐着鲜红的毒舌,像是在等我滑过它的身边,等着把我一口吞进嘴里。我们都怕死亡,可谁都不知道死亡究竟是多么的可怕,是断头的疼痛?是将死前的抽搐挣扎?还是死亡之路上的恶鬼缠身?其实,我们不是怕死,只是一直错以为死比活着痛苦,那种怕其实是来自于活着。
      河水把我冲着飞流直下,经过大蛇的身边,没想到那条大蛇只是看着我,居然就放过了我,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一口把我吸进嘴里吞下。

      “宝贝,宝贝,你睡着了啊?起来喝点粥,都冷了”,晓军把我摇醒,端着粥站在床前。
      原来,我睡着了,居然又做起梦来。
      我试图坐起身来,但是晓军却用手拦了我,他把我头底下的枕头稍稍的往上拽了拽,“你躺着,我喂你吃几口就好了,不要多吃,医生说出血后要平躺,要进少量流食”
      我木然地看着晓军,身子稍稍地往上挪了挪,把头靠在床头。
      晓军从床头的纸盒里拽了几张面纸垫到我的下巴下面,然后开始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子喂我吃粥。
      “对不起,那只是一次意外”,晓军的目光从碗移动到勺子再移动到我的嘴,就是不看向我的眼睛,他慢慢地说。
      我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乌黑的双眸,跟着他的眼神来回地游走,嘴巴机械地开合着,喉咙不自觉地咽下送进来的食物。我没有理会晓军的道歉,表情应该也没有什么变化。
      “那是今年8月底的事情了,她搬家让我去帮她忙,结果我到了发现她东西都搬好了,而且做了好大一桌子菜,让我去就是请我吃饭的”,晓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也不是吃饭,她的目的就是和我叙旧,喝酒,然后和我上床……”。
      我听到这,恰好咳嗽了一下,的确是巧合,绝对不是故意。科学家说的,世界上只有两件事自己是阻止不了的,那就是咳嗽和爱,我深表赞同,同时也很遗憾,里面不包括上床。
      “所以你就和他上床了?”咳嗽完,我平淡地问他,还略微地低了头看向他的□□。
      “他逼我喝了好多酒,她自己也喝了很多,两个人都喝多了……”
      “你也很想的是吧?如果不想,总是能拒绝得了的”
      “……”晓军用勺子舀着碗里的粥又倒进去,再舀起来,眼睛盯着自己的无意识的动作,沉默着。
      “人说,只有咳嗽和爱是自己阻止不了的,你爱刘丹吗?或者说,你还爱着她?”
      “我不爱他,更不懂什么叫爱”,我的话音刚落,晓军就抢着回答。
      “那你对我的是什么?”我的问话接的也很紧。
      “……”,晓军终于抬头看了下我的眼睛,但是迅速地眼神又缩回他手里的碗上,“我对你的,和男人女人之间的爱不同”
      “有什么不同?除了不能生孩子,有什么不同?”
      “我们是同学,是好朋友……”
      “同学?好朋友?能做/爱的同学和好朋友?刘丹也是你的同学,也是你的好朋友,也和你做过了,那我和她有什么区别?”
      我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晓军,他虽然没有看我的眼睛,但我相信他能感受到。
      他久久地沉默着,像是在咀嚼我的话,但是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我知道,这样的问题他自然回答不上来,这本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更不是他平日里思考的事情的范畴。
      “再吃两口”,他又把勺子递到我的嘴边,我却闭着嘴巴,摇了摇头。“那不吃了啊?”他又问道。
      “你打算和我怎么办?”,晓军的勺子刚离开我的嘴边,我就开口问道,看他有起身去厨房的意思,我连忙补充道,“别逃避,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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