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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

  •   如果回忆,总有些事情是自己不愿去面对的,而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它们会像是根根芒刺,时而插入你的脑袋,时而又横亘在你前行的路上,这些事会改变你很多,甚至是你的全部。

      二零零七年十月二十一日。
      就在那天,我从早上就开始心神不灵,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总感觉不知道该把手放在什么地方,也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我坐在办公室里,恍惚间我觉得自己是坐在农村老家的饭桌上,我总是能看到父母的影子在我面前晃动。
      快临近傍晚的时候,正是北京下班的高峰,窗外的二环上响彻着车流人流的各种喧闹声,一切忽远忽近,让我的情绪烦躁到了极点。

      手机在桌子上嗡嗡地震动,我连起身去接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就半躺在椅子里,望向桌上手机的屏幕。我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是从老家打来的,我只认识前面的区号,但是后面的号码却比较陌生。
      我吃力地从椅子上坐起,佝偻着身体把电话拿了起来,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犹如窗外的二环一样嘈杂,我先是听到很多人的悲鸣,继而又听到一些人的喝斥和争吵,最后才听到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声音由小及大,渐渐地,我听出了那是姐姐的声音。
      “小东……爸没了……爸没啦……”,姐姐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我没有说话,准确的说是说不出话来,我张开嘴,但是却无法合上,舌头僵直,喉咙紧缩。我从椅子里滑落到了地板上,蜷缩在桌子的一角,我把头靠在桌腿上,就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如鲜血一般滴在裤子上。
      手机从手里掉在了地上,就掉在自己的脚边。我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掘着,但是我却怎么也抓不起来手机。我的手指已经无法弯曲,眼睛也已经模糊,耳朵失去了听力,那一刻我像是漂浮在了空中。

      ……

      等到我意识清醒,身体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了有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我看到自己还躺在自己的办公桌下,身边的手机不时地提示着电量低的消息,我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半。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爬到了椅子上坐下。我从百叶窗里看到办公室外的公共办公区已经一片漆黑,所有的人都已经下班。
      就在那一刻,我想到了晓军,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去哪了,为何没有在我瘫倒在地的时候出现,为何一直没有给我打来电话。
      我抓起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耗尽手机的最后一点电量,给他打了电话,可是听筒里却传来了那个冰冷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拿着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整个人又瘫坐在椅子里,脑子再次进入了一阵久久的空白。我虽然坐在椅子里,但是身体却丝毫觉察不到椅子的存在,也感觉不到身体任何部位的知觉。
      对面来福士楼顶的霓虹变幻着各种颜色,虽然绚烂,但显得如此机械而沉闷。我盯着霓虹照射下的那副巨型的广告画,却看不懂里面的内容。我的眼睛,看得见颜色,却不再向我大脑传输任何表象外的内容。

      不知道又坐了多久,我趔趄地从椅子里爬起来,蹒跚地摸索到办公室的门边,伸手关灯,按了按钮,却发现自己是打开了办公室的灯,原来一下午办公室的灯我从未开过。
      踉踉跄跄地,我走出了公司,我倚在电梯门上,看着电梯显示屏的数字木然地从1到25,一下一下地跳动。
      当电梯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电梯的门自动地打开。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本已身体虚弱到站不稳,还是因为眼前的一幕又给了虚弱的我一个打击,我一下子载倒进了电梯,像被子弹击中了脑门,瞬间没了意识,如尸体一样倒下。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那样的时刻,晓军居然被一个女人搂着腰出现在电梯里;我更没有想到,那个女人是刘丹。
      我并不是真的被子弹击中,所以我并没有完全地载倒在地,因为晓军在我倒下的半空里伸手托住了我,并且他的脸上闪现着各种各样的神情。
      我的意识在他把我扶正的时候清醒,但是我却没有说话,晓军也没说,刘丹更是沉默。我像是在电梯里遇到了陌生人一样,冲他们点了个头,就示意他们从电梯里出去。晓军和刘丹也许是慌乱中没了主见,在我的示意下,也就真的出了电梯。
      晓军像是在下了电梯后终于回过神来,忽然就要伸手进电梯里来抓我,但是电梯的门就在他伸手的那个刹那,紧紧的关上。

      我没有任何的计划和打算,在楼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我本能地告诉司机去火车站。
      我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蜷缩着身子躺了下来,因为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屁股支撑不住上半身的躯壳,双腿也轻飘飘地不想落地。
      我几乎没有意识到出租车的移动,司机就告诉我火车站到了。我开了车门,基本上是游动着身子,爬出了车门。在我挪出几步之后,司机跟了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我费劲全身力气说了自那个下午开始的第一句话,“不用了”。
      我估计司机是看着我走进的售票厅,因为在我排了很久的一段时间队后,他又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司机没说话,只是拉着我径直地走到了窗口,对着售票员大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问我要去哪。我说了家乡的两个字的名字,就又耷拉着脑袋,倚在了售票窗口的墙上。
      司机把火车票递到我手上的时候,对我说,“车票是夜里十一点半的,还有四十几分钟开车,要我送你进站吗?还有,你得把钱给我,车票钱还有打车的四十块钱,我看你这样也是遇到了什么事,你北京有朋友还是打个电话找个人来陪你比较好”。
      我听懂了司机的话,想对他再次说声谢谢,也想说声对不起,但是我却无法开口,只是木然地在身上的各个口袋里翻找钱包,最后居然只掏到了我的信用卡,钱包被我拉在了办公室里。

      我把卡给了司机,并且告诉了他密码,让他帮我取钱。司机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卡,并且拉着我跟着他。司机就在售票厅里的取款机上取了一千块钱,自己留下了三百,又把卡和剩下的钱给了我,并叮嘱了我让我小心,说要提放坏人。
      司机走出售票厅的大门,在门边又和一个保安嘀咕里几句,后来那个保安就向我跑了过来,带着我一直把我送到候车室,还把我又交代给了一个女的工作人员。

      我具体是怎么上的车,以及我是怎么找到我的座位的,还有火车上的场景,至今我竟然一点也记不起来,只是那个司机、保安以及印象中的有点胖的火车站检票员我一直记得,其实记得的,也只是他们对我的帮助,他们长的什么样也许我从未仔细地看过。

      第二天的日落时分,我到了家。
      村子上的气氛很凝重,尤其是从我出现在村口以后,几乎所有看到我的人都会直起身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但就是不和我打招呼。
      堂哥看到我从他家门前经过,丢下了手里的饭碗,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堂哥抓着我的肩膀,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久久地没说出一个字。
      嫂子吃力地把摩托车从屋子里推了出来,支在了一边。嫂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堂哥,同样没有说话,在眼泪快掉下来的时候,捂着嘴扭头回了屋。

      趁着太阳落山的余晖,堂哥开着摩托车,载着我,穿过弯曲的山路,驶上通往镇上的石子路,最后到达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堂哥和路边的一辆面包车司机在黑暗中点了根烟,说了几句,就又折身把我拉上了面包车。
      面包车经过镇子尽头的时候,我看到了晓军家的肉铺,卷帘门半拉了下来,能看到里面有人,一个人站着,另一个人在走动。

      在县城人民医院的二楼,我看到了坐在过道长椅上的姐姐,还有蹲在地上的姐夫。
      姐姐本是弯着身子坐着,用手抱着自己的头,但她似乎在我看见她的那刻意识到了我的到来,她猛然地抬头,目光瞬间就找到了我。
      姐姐没有站起来冲向我,而是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眼泪就如柱地往下流。我被堂哥搀扶着走到姐姐的身边,当堂哥松开我的那一刻,我一下就伏进了姐姐的怀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放声地大哭。

      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在我不知道哭了多久以后,聚拢了很多人,他们似乎都已经哭到没了眼泪,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各自捂着嘴,无声无泪地抽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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