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焰劫》莫梓欣

20、爱他，或者，杀了他…… 除却了那一

　　「你不是应该坐明天的飞机，为什么提前回来了？事情办得不顺利吗？」
　　Paul看着齐天煜走出去上了楼，关好了门，这才开口道「他是卧底！」
　　「什么？！」
　　「齐天煜是警察！」Paul的脸上仍是没有太多的表情，「我在菲律宾遇到一个他以前老大的手下，因为整个帮会被齐天煜出卖，才不得不“跑路”。」
　　他真的是警察！这一刻，我忽然很想笑。
　　其实，初见齐天煜时，就已经怀疑他的身份。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心中感情的滋长，这一份疑虑也日益变淡，甚至差一点，我就要相信自己和他会有将来……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让我得知这么残忍的真相？
　　就像一个病人，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康复出院，却突然间被医生告知，自己根本活不过明天！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自己毫不知情……
　　「我去解决。」Paul沉着脸道。
　　「不要！」我下意识地叫了出来。「还是……我自己来！」不知为何，我说的竟有几分艰难。
　　古罗马有一句名言：爱他，或者，杀了他……
　　已然付出的，再也收不回；蓦然回首，我再找不到第二种选择。
　　心，其实并不是太痛，只怕是因为早已麻木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我转身面对Paul。「明天你负责交易，我……去做自己应该做的！」
　　Paul看了我许久，「不要！」
　　我不禁有些诧异地望住他。十岁那年的某一天，父亲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儿，「小逸，他以后会和你一起受训，算是你的师兄吧。」于是，当时已经很沉默寡言的Paul，就这样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记忆中，以后的日子里，他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的；偶尔，他会用有些愤怒的目光与父亲对视，却不曾对我有过半句的违抗。
　　「Liza，我……不想你再有事！」Paul的眼神竟是那样的痛苦。
　　此时，看着他，我终于霎然明白到他的心意。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如果，当初我爱他就好；那么，现在的我，应该过得简单而幸福。
　　一直以来，他只是默默地守在我的身边，默默地看着我错，看着我伤，看着我痛……
　　而到了现在，我根本已经错得回不了头。

　　第二天。
　　坐在梳妆台前，我凝望了自己许久。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本该再熟悉不过却又分明有些陌生的脸孔，是方雪逸的脸。
　　我究竟是谁？我想要的是什么？我真正能够拥有的又有什么？除却了那一处处新旧的伤痕，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心中的情，心中的爱，仿佛手中的一捧细沙，流得出，攥不住……
　　仔细地为自己系上一条白色的丝巾，我终于站起身。
　　齐天煜已经等在楼下。
　　「Paul不去吗？」
　　「他负责去接买家，只有你陪我！」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昨天说的，你考虑得怎样了？」他像是受到不小的鼓励，有些期待地望住我。
　　「一切，都等到今天之后再说吧。」
　　「好。」
　　我想，他并不知道，其实，拥有明天也是一种奢侈……
　　「我们去哪里？」上了车，他很自然地问道。
　　「龙虾湾。」我抿紧了嘴，再不说话。

　　风很大，深蓝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向岸边的岩石，拍起雪白的浪花，然后，粉身碎骨。
　　海风吹乱了一头长发，齐天煜静静伸手为我将零乱的发丝拂向耳后。
　　我没有避开他的手，轻叹了口气，用枪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齐天煜，这个游戏是你开始的，但可惜，现在由我来结束。」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没错，我是警察。当初我处心积虑的接近，都是为了想抓你。只不过时至今日，这一场游戏早已不是你我所能左右，能够结束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以为他会害怕，会反抗，可是他却似乎比我还要冷静。
　　「兵与贼的故事，永远只有两种结局而已；不幸的，这回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个！」我冷笑道。
　　「是么？我只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第三种结局！」他挚热的眸子，竟像要将我燃尽……
　　「Liza！」我转过头，看见了Paul。
　　「出了什么事？」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先一步出发，应该正在和买家交易才对。
　　「买家是假的！」Paul咬牙道，「菲律宾的国际刑警早就抓走了那边的主脑，我带回来的只是他们的卧底！」
　　上得山多终遇虎，原来，我早已四面楚歌。
　　「你受伤了？」我注意到他已然苍白的脸和腹部不断渗出血来的伤口。
　　「我……没事。」嘴上虽然这么说，他的额头上却显然满是冷汗。「你……动手吧！解决了他，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怕……」
　　话音未落，不远处已经响起了警笛声。
　　我望向齐天煜。「我没有出卖你！我可以发誓……」
　　没等他说完，Paul就狠狠一拳打中了他的下巴。齐天煜的嘴角流着血，衣袋中掉出一个精致而小巧的打火机。
　　我知道，他不抽烟。于是，我捡起了火机，用力拆开外壳，一颗闪亮的晶片跌落在手心，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
　　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下去，可面对着齐天煜痛苦的脸，握住枪的手竟变得像是有千斤之重。
　　「Liza，让我来！」Paul本想夺过我的枪，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失血虚脱的他一下子昏了过去。
　　「Paul……」我赶忙扶住了他，整颗心仿佛忽然间被掏空般地不知所措。
　　「不要急着杀我，留下我做人质，也许你们还能有机会离开！」
　　齐天煜冷静得让人几乎有些害怕，我看了他许久，心头一番说不出的滋味。他是因为怕死吗，还是他真的不曾背叛我……
　　罢了，以Paul现在的情况，我根本不可能带着他冲破警方的包围，我已经没的选择。
　　于是，一同架起了Paul，我和齐天煜走进了海边的一间破屋。

　　「Li……za……」Paul的伤口一直止不住血，脸色越来越惨白，却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
　　「别说话，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的！」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费力地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你不必管我……」
　　看着他渐渐变成灰紫色的嘴唇，我再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我让他代替自己去交易，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应该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身边的人来遭受本该由我承担的一切？
　　「你……很好，可惜我……不够好……所以不敢……」他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急促，终于，他还是没能说完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
　　我感觉不到心痛，真的，一点也不。脑海中依稀闪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那些所有我爱的，爱我的，我伤过的，伤过我的……父亲，罗子谦，Henry，Paul，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齐天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