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的痕迹(清穿)》活色升香

19、逃婚 七月的京城

　　七月的京城竟遭遇了江南的梅雨天气，淅淅沥沥的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十来天。我的小茶吧已初具规模，迫于天气暂时停工。

　　我的爱情也在这纠缠不清的天气里缠绵悱恻起来，缠绵悱恻是因为老十先生一直没有好的时机，所以在我面前总不能释怀。我们有时候会像以前那样说笑打闹，有时候会一起在屋檐下数落下的水滴，有时候只是安静的守在一起，不说不笑。我是知道结果的，但不愿意猜测过程。而他，或许也是吧。

　　云开雾散的时候，七月到了尽头，风凉起来了。他的眉宇间开始流露出不安和烦躁。

　　“云儿，快，快跟我去十哥府上。今天退朝后，十哥说有事跟皇阿玛商议，让我们先走。可到了头午，竟是被太监抬回来的。太监只说皇上震怒，给打了四十板子。十哥现在还昏迷着呢，八哥让我过来接你。”
　　吃过午饭，我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十四跑进来，没等我说话便把我拽上他的马车。一路颠簸，到老十床前时他已经醒了，趴在床上，神色黯然。八阿哥、九阿哥都在，看我进来也没说什么。
　　“真傻，挨板子了吧，疼吗？”我坐在他床边的木凳上，轻笑着看着他，“不是说要等好时机的吗？干嘛要急在一时，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吃苦头了吧？”
　　“洛云儿，老十可是为了你才……”老九忍不住要冲过来，被八阿哥一把拽住。我看着八阿哥眼睛里饱含的复杂情绪，又想起他说过的话，此时却才真正懂得他话里的意思，才终于明白到底是哪些东西不要太在意，什么样的伤害大家都不愿意却又无法避免。
　　“云儿，我……”老十握住我的手。
　　“傻瓜，什么也别说，我知道。你好好的把伤养好，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你可知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你这次可是把我的心弄疼了，你得补偿的，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的眼泪止不住流出来，我想有些东西我真的该放弃了，“我只要你好起来，别的，别的我都可以答应。”
　　我是在说谎吗？为什么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老十吃完药，终于睡下了，却死活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我看着他的脸，知道他睡得并不平静。我心里凌乱如麻，放弃，可到底该放弃什么，又该坚持什么？

　　老十伤好时，已经过了中秋。宫里送过来大批的绸缎、瓷器、家具、古董，我自然知道是要做什么用的，他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湖边的垂杨柳，一片片的叶子飞落在湖面上，好凄凉。

　　收到九阿哥的喜帖，这家伙又纳了新宠。除去司红出嫁，这是我在这里参加的第一次很正式的婚礼。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使这喜事跟我挂不上什么关系，却也调节了一下我的心情。贺礼老十早就准备好，一对缅甸国出产的翡翠如意，碧绿通透，不是我们平时在珠宝店里能见到的那种。

　　出门前老十的表情好像不太轻松，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敏格格！我牵了牵他的手，给他一个轻松的笑容。大哥，你放心，她将是你家的老大，她不惹我，我自不会去得罪她。

　　终于知道什么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瑶佳，如果她在上一秒看向十阿哥时的目光可以称为炙热如火，那此刻看向我的眼神绝对可以算作冷酷如冰，而且是传说中的千年寒冰。我微笑着忽略她的目光，优雅的跟在老十身旁进了大厅。里面自有不少人不光是来恭贺九阿哥新婚之喜的，还顺便准备好了看热闹，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不忍心看到闹剧发生的。如论如何我们不是今天的主角，主角是正堂上鲜衣红袍的一对新人，所以他们只是在眼角分了一些余光给我们。

　　观完礼，大家纷纷入了酒席，我还没有坐稳，瑶佳便径直走到十阿哥身边，坐在他另一旁的座位上。既然皇帝已经指定了这门婚事，她这么做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她挑衅的看着我，倒让我平生几分佩服，果然是满族的格格，即使应该算作大家闺秀，也可以这么率直大胆，毫不顾忌那些世俗教条。四周都很热闹，我们的酒桌上却显得有点冷场。老十就不必说了，十二和十四坐在我们对面，十二面色平静，目光如清水般淡然，十四似乎有点受不了这种冷淡的气氛，扭着脖子看九阿哥一桌一桌的敬酒，哪里有喧哗吵闹，他的目光必会寻了去。八阿哥只端坐着，偶尔随旁边的喧闹笑上一回，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还有两三个官样人物，见阿哥们没说话的，他们也自觉的闭着嘴，桌上的女宾也彻底打破三个女人一台戏的定论，低眉顺眼的静坐着，偶尔相视，只轻笑一下，这样的氛围真有点对不起这满堂的富丽奢华，这满桌的美酒佳肴。我环视了一桌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不自然，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颗石子，混在一堆的珍珠里，那样的突兀，不和谐。如果没有我的话，这里会不会是一团和气的一家兄弟，一朝君臣？心里的痛和答案一起渐渐清晰。

　　“云儿！”老十轻唤我一声，我抬头时九阿哥正端着酒杯站在八阿哥旁，别人都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我也赶紧站起，举了杯。
　　“谢谢八哥和各位兄弟能来我府上喝杯薄酒。我先干为敬！”九阿哥一仰脖，很豪爽的喝干杯中酒。
　　“祝九弟新婚大喜，干！”八阿哥也一饮而尽。
　　“祝九哥喜结连理，早生贵子！”老十、十二、十四一起举杯。
　　臣子女眷也都一起敬贺。

　　酒火辣辣的直冲嗓子，强忍着眼泪才没掉下来。
　　“十弟，下次可轮到你了，九哥我可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他醉眼含笑地看着我们三个，“不久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呵呵！瑶佳表妹、云儿以后可要常和你们的九嫂子们走动走动啊。”
　　“表哥——”瑶佳含嗔带笑地瞪了他一眼，脸上飞过一抹红云。
　　回家的马车上，老十定定的看着我：“云儿，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没有啊？怎么了？”我赶紧掩饰。
　　“从九哥的宴席上我就看出你神色不对。云儿，有什么事，不要瞒我，好吗？”
　　“胤誐，好好准备你的大婚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云儿！”他猛地拉住我的手，眼睛里尽是困惑。
　　“别瞎想。我只是说让你好好准备大婚，又没说别的，这么紧张干嘛？”我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我们好久都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庆祝了，所以你一定要把你的大婚办的很隆重，很热闹。你九哥娶个妾还搞得这么奢华呢，你大婚还不得更风光些。”
　　“云儿，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不是突然，是一直在想。你总是要大婚的，早些准备，有什么不好。”
　　“你要我大婚，你呢？”
　　“我，自然要等到你大婚后再作打算。”
　　“云儿，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你要答应我，让我看到你的婚礼无以伦比。咳、咳……”压抑已久的一股热流直冲喉咙，我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口一阵剧痛。老十轻拍着我的背，咳嗽渐渐平息。
　　“没关系，最近天有点凉。”我微微一笑，希望昏暗的车灯里，他看不清我的脸色。

　　十阿哥府里开始张灯结彩，日渐一日的热闹起来。他的婚礼是要无以伦比，但却不是我想要看的，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结婚，谁就可以去当圣人了。我不是，所以我只能离开，你准备你的婚礼吧，我要准备我的远行，从此我们便是天各一方的陌生人了，这段爱情就算是你我生命中的一段插曲。想起你时，我的心也会疼，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想起你。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想在这里篡改你生命的轨迹。我走了，愿你的婚礼能隆重举行。

　　以前在《环珠格格》里看到过大清皇子大婚的盛况，现在真实的场景就在眼前，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打着五颜六色的旗幡，抬着各式各样的礼架，缓缓而行，锣鼓喧天，礼炮轰鸣。我站在路边的人群里，看着他胸戴红花，高座马背，身后紧跟的八人抬的大红轿子。我转身挤出人群，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涵，真要走吗？十阿哥要找了来我怎么说？”
　　“他找来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你直接告诉我走了就行。”
　　“他平日对你一往情深，就算你名分上只是侧福晋，他也断不会委屈你的，你干嘛非要走呢？”
　　“素云，我不可能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的，我做不到。”
　　“你要去哪里？”
　　“你别问，我不会告诉你。我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你们要保重。”
　　“小涵，你一个人……”
　　“素云，别担心我，我到哪里都会很好。我走以后，就又剩下你和小叶子两个人，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小叶子眼里噙着泪花看着我，我心里酸酸的。我把抱抱熊找出来，送给她：“小叶子，以后看到它，就当看到孃孃了。”

　　收拾停当，买好的马车已经停到门外。素云帮我把行李搬到车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路小心。我故作轻松的和她们作别，最后看了一眼我生活了一年多的小院，上了马车。

　　车夫是个看起来性格爽朗的老伯，他马鞭甩的啪啪响，马儿撒开四蹄，载着我直向城门，夕阳正如火一般红艳。

　　“停车，快停车！”刚出城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边赶过来，还有人焦急的喊着。
　　“老伯，别停，快点跑，被追上我就死了。”我急急得催促赶车的老伯。他果然把鞭子甩得更响了，马车开始颠簸起来。
　　“云儿，我知道你在车里，你快停下……”声音越来越近了。
　　“云儿，云儿……”他已经赶上来了，猛拍了两下我的马车车厢。
　　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马嘶，车猛地停下来。车帘被扯开，老十喷火的眼神吓了我一跳。
　　“下来！”他大喝一声！
　　他这副架势，我当然不能下去，我拿了个包袱挡在胸前，又往里缩了缩。
　　“你……”他气结，一抬腿跳上马车。
　　“啊……”看他逼近，我不由惊叫。
　　“看着我，”他用力托起我的下巴，“这就是你的打算是不是？”
　　“我……”
　　“难怪这几天你态度大变，那么热心的帮我准备大婚，原来你早就想好要走了是不是？”
　　我想低下头，却被他牢牢地扳着。
　　“为什么？”
　　“我迎亲回来不见你，赶紧去素云那找你，可素云说你再也不回来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你要不喜欢，我可以不大婚啊，为什么要走？”

　　“胤誐，我曾试想着和别人分享，可是不行。你回去吧，她是你命中注定的妻子，而我们是没有结果的。”
　　“什么命中注定，怎么会没有结果？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就会有结果。”
　　“我不会回去。我说过，有些事我知道，你不知道。对于我来说，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放过我吧。”
　　“云儿，我不会放。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也跟你一起走。”
　　“不可以。胤誐，你是皇子，今天又是你大婚，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皇子又不只我一个，这个大婚也不是我想要的。你要不跟我回去，我就跟你一起走。”
　　“你不要意气用事，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根本没有好好考虑，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云儿，”他用手指轻轻封住我的口，“其实我早就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后悔。”
　　“值得吗？”
　　“值得！”
　　“你确定？”
　　“确定！”
　　“真的？”
　　“真的！”
　　“真的还不把你身上的喜袍脱了，你不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从婚礼上逃出来的吧？”
　　“云儿？你同意了？”
　　“暂时同意，我允许你反悔，无论什么时候！”

　　“老伯，出发！”
　　“好嘞，驾！”

　　“云儿，我什么都没带。”
　　“我带了。”
　　“我们去哪啊？”
　　“不清楚去哪，你就敢跟我上路？”
　　“云儿，你这马车怎么不像别的马车那么颠簸？”
　　“我要长途旅行的，当然要把马车改良一下，我加了两个减震片在轮轴处。”
　　“减震片？”
　　“以后告诉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你被打了板子那天。”
　　“你居然瞒着我这么长时间。”
　　“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提前准备，不一定非要走。”
　　“那你还是走了。”
　　“当然，让我眼看着你结婚拜堂入洞房啊？”
　　“……”
　　“你说的什么事情是你知道，我不知道的？”
　　“天机不可泄漏！”
　　“透露一点没关系。”
　　“不行。”
　　“云儿……”
　　“我后悔了！”
　　“什么？”
　　“带你上路？”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话——好——多——”
　　“那我说最后一句，行吗？”
　　“说吧。”
　　“我爱你！”他的语气那样轻柔，我的心却澎湃起来。

　　马蹄纷飞，暮色渐浓。我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快，我要带走他了，历史啊历史，是你先改变的我的命运，就别怪我来改变你的轨迹了。别的我不管，只要他是爱我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是快乐的，历史，你就先靠边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