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你来》吃肉的胖猴子

8、别时容易见时难

　　默景年因前些年连打胜仗，取得了大帅的信任，许他回家辅佐他的父亲默震安定临清，除非急诏，不必往返。而年关将至，关外战事平稳，临清县更是安居一隅，所以每天默景年除了上午与父亲一同听下官汇报周边动向，下午过得都是喝茶逗鸟的清闲日子。不过偶尔出去一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到底还是让敏感的默流年嗅出了不同的味道，虽抓不住现行，但也大抵猜得出他在搞什么鬼，所以默流年最近烦闷的很。

　　但是按照默流年的性格就算当面讨不到嫌，也要争取最大的努力招一招膈应，当下便是一封一封的差手底下人往段记送他自己闲来手抄的情诗，信封上还特别写上了“美人儿段未央亲启”的字样，若是兴致好些，还会顺手画上一朵桃花。

　　未央刚开始听说默流年不知道是调戏了哪家刚烈的女子，女子将他告到了他家默老爷子面前，结果默老爷子罚他在家闭门思过时，让她那一阵好不高兴，可谁知晓默流年那个无耻又无聊的，天天猜人往家里送情诗，弄的未央的脸是青一阵红一阵。未央真是没法子了，那天晚上又和默景年在柳树下谈古论今，顺带就提了一下这事儿，哪想到默景年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怎么，要我以未来夫婿的身份管教管教这个调戏未来嫂嫂、惹是生非的弟弟？”

　　这一句可是占尽了未央便宜。未央气不过，轻啐了一口：“你怎么跟他一个样儿！”

　　默景年见未央如此反应可爱至极不禁抚掌大笑。未央看默景年笑得开怀，这时候的他明明就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青葱模样，除却那一身不菲的华服和笑睨江山的气度，他默景年，也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而已。默景年猜不出未央此时在痴痴的想着什么，不过大抵是对自己的容貌着了迷吧？默景年平日最恨这张脸，可谓招尽了桃花，本不是自己愿的迷了哪位小姐，到头来招惹了倾慕那位小姐的男子的谩骂。小白脸什么的，极尽难听之言。不过现在，他倒觉得拥有这副容貌也属好事一桩。比如说，现在，他故作性感的一笑就可以迷倒段未央，然后趁机偷袭亲吻她。

　　“你……”

　　当默景年的薄唇离开自己的面颊，未央只觉脸上的热度烧得她心慌。明明想说些什么，却偏偏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我怎样？”

　　“……你……不检点……”

　　“那你也想去我父亲那里告我一状吗？既然这样，那就再来一下好了。”

　　未央对镜轻轻抚了抚默景年吻过的地方，那日自己匆匆离开，之后，再也没见过他了。

　　隆冬里，白青言因不适应这儿的温度，不小心染了风寒。病得起不得床，未央没法儿就这样把他托付给旁人，临清县表面上风平浪静不代表暗地里没有波涛汹涌，白青言的身份代表着什么她最清楚，所以只能寸步不离的照应着。默流年不知哪里得到消息，信中句句数落白青言，说他故意生病要未央照顾，并非君子所为云云，未央只当他是吃错了西药的疯子。

　　说来也巧得很，近日阴冷，默夫人的风湿犯了，身体各处疼得厉害，服了洋大夫开的西药也不见好转，最后到底是敷上了膏药才略微好一些，只是那味道委实是不甚好闻，默震也被那味道熏得多日不近默夫人的身，所以默夫人终日只得呆在自己房间，连到院子里活泛活泛都不能。平日里默夫人其实是最放心蒲葵的，她心知这蒲葵只是一心要嫁默景年而已，于是叫人去找蒲葵来伴着解乏逗闷子。蒲葵呢也愿意巴结着，天天在默府里服侍着不往未央处去。

　　街西的那套四合院，段军儒嫌着离段记远，世道不好，万一白青言一个人遭什么不测救济不及，就干脆把隔壁的二进院子盘下来给白青言做学堂，但是吃穿用度皆在段家。未央乐得蒲葵没来扰她，挤出时间来提着浆糊桶拿着一叠小纸包走街串巷往能贴的地方都贴上了学堂开学的小学报。最后因为是免费的，所以来报名的孩子有很多，未央十分高兴。

　　一日傍晚，未央唤段军儒吃晚饭，段军儒从正房拿着报纸出来边摇头边感叹：“这平静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啰。”

　　“爹爹何出此言？”

　　未央摆了碗筷偏头问。

　　段军儒指着报纸上的一句话，用食指敲了敲，“喏，自己看。“

　　“张统帅的到来是臣服还是易主？这还是一个未知数。”

　　未央喃喃着念出来，隐隐觉得不对劲又从头到尾的将这头条新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心惊胆颤。

　　“这么说这个张统帅是要和默家分城？”

　　“嗯，表面上说是来访友，可这张统帅谁不知道？出了名的狼，暗地里定有动作。分城？说不上是要干嘛呢！”

　　“那默家呢？”

　　“这就得看默家的本事了。这座城，默家坐镇这么多年现在就是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这个资格继续当这个家了。只是……怕是要苦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了。哎~”，段军儒拍拍女儿的肩，“吃饭吃饭，那劳什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操的什么心。打起来更挺好，你赶紧跟青言走！”

　　然而这顿饭，未央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了。

　　“青言呢？”

　　“嗯……头还痛，已经睡下了。”

　　“你哥呢？”

　　“嗯？哦，不知道，没看到他，唤他吃饭也不在屋里。”

　　“那畜生，不管他，未央，你多吃点。”

　　“哦，知道了爹爹。”

　　第二天天一亮未央就跑去默府，到来默府看见门外的侍卫未央十分后悔当初把那块儿碎玉扔了。

　　“你找谁？”

　　“我？我找蒲葵蒲小姐。”

　　未央跑得急，说话有些喘。

　　“蒲小姐？蒲小姐这个时间还没醒呢，你先等一会吧。”

　　未央原想通过蒲葵打探默景年的消息，可她急得很，索性就直接问了出来。

　　“那默景年默大少爷呢？”

　　“默大少爷？”

　　侍卫警惕地盯着未央看了一会。

　　“你找默大少爷干什么？”

　　“你找我景年哥哥做什么？”

　　凭空里，脆生生的声音。

　　“蒲小姐。”

　　侍卫立正敬礼。

　　“蒲小姐这么早去哪啊？需要备车吗？”

　　“不用了，我就是趁早回家拿些体己东西，不要惊了夫人。”

　　“是。”

　　蒲葵将未央拉至一旁眼神带了些许狠历。

　　“未央，你何时识得的我景年哥哥。”

　　未央逃避的看了看脚尖，心想着，蒲葵这红色的皮鞋可真好看。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未央，我问你话呢。”

　　蒲葵突然很害怕。她不知道未央为什么会认识她的景年哥哥，她也不知道未央为什么会来找她的景年哥哥。

　　“真不知道？”

　　“真不知。”

　　未央颓然地放开抓着蒲葵胳膊的手，转身跑掉了，不理蒲葵厉声的呼喊，她现在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蒲葵，她更不清楚她对于默景年到底是什么。

　　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结果呢？说消失就消失。三日一封信，报了平安就是甜言蜜语，他在哪里？做着什么？绝口不提。

　　默景年在指挥室里不断地打喷嚏，下属笑说一定是哪家的小姐在思念着默大少。说得默景年都一扫之前的烦闷。

　　“是未央那丫头么？她才不会，她恨不得我消失才好呢。”

　　这样想着默景年摇了摇头。

　　“许是受了凉罢。”

　　“不过，真是想她那又倔又哏又娇俏的小模样呢。”

　　拍拍头发现下属们一脸“我晓得”，“我清楚”的表情，有些恼，食指搭在鼻唇之间，轻咳了一声。心里暗骂不已，毕竟如果这个时候他去找未央无疑是把攻击点亮给对方看。

　　这么想着，默景年不禁一愣，是什么时候起，一枚棋子竟成了他的弱点了？

　　“好了，我们继续。”脸上已恢复如初的默景年嘴上如此说，手上写字的手去顿了顿，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写了三个字——段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