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月寒山色共苍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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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川觉得默家这样不欢而散的家宴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因为感到格外尴尬的她偷偷地观察了陆陆续续找借口离开的人的表情，其中没有一位脸上有着跟她一样神情的人，几乎个个都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满足惬意的样子，像是刚刚看过什么好戏一般，就连莫名其妙受了训斥的默流年也一样。
这样的情形对于被格大将军娇宠着长大的格川陌生又新鲜，她早前通过对默景年的了解知道一些默家的情况，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户人家连一丁点儿的亲情都没有，亲人之间的关系虽不见明面上真刀真枪的打打杀杀，但是那股冷漠沁出的寒意简直让人冷到骨子里，完完全全不比刚刚过去的寒冬暖几分，甚至冷得更甚。
“喂，默老大，你就不觉得尴尬吗？”
回房路上格川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
“习惯了啊，我从懂事起我们家就是这样的，现在家里日子太平，父亲算上大夫人只有四位妻妾，所以还算好一点儿，再加上今天你最大，所以很给你面子，否则别说喝茶，就是连饭都吃不上几口便会吵起来。相比较来说，我小时候的日子过得那才叫鸡飞狗跳，在这院里就是一个国家，地位最高的是父亲然后就是大夫人，再之后就是那些个姨太太们。所以女人们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到父亲身边去，然后跟大夫人来个不相上下，但是大夫人视人命如草芥，若是被她发现谁有什么想法她就随意编造个罪名把人家弄个非死即残。现在她年纪大了，我们这些小的也长大了，所以收敛了许多，如今她装得慈眉善目的，一来是怕我们兄弟报复她，二来是为了默初年。”
“默初年？她怕你们对默初年不利？”
难得默景年会一口气说这么多他家里的事，要是不继续问下去简直就是傻子，万一有一天格府失势，她在这狗窝里怎么死的可能都不晓得，眼下她倒是后悔自己饥不择食嫁给默景年这厮了。
“嗯，所以让默初年出日本留学应是大夫人的主意。第一可以在日本养精蓄锐，他还小，待养熟了还可能有机会回来跟我争一争；第二如果瞧着形式不对则可以一直留在日本或者去别的地方，反正不会再回来就是了。”
默景年叹了口气，也许是席间喝的几口酒够烈而茶不够浓，所以他有了些醉意吧，有些从不敢对未央坦白的话不如一股脑的倒给格川听好了，格川十几岁时就杀过夜半闯入她房间想要刺杀她的人，胆子和力气都大得很。
“但是大夫人肯定没想到她的宝贝儿子居然寄情于蒲葵？就是咱们婚礼那天穿得漂漂亮亮一身红的女孩儿？”
“应该是吧。你对她印象还挺深。”
拜格大将军的身份地位所赐，格川这个姑娘二十年来都是眼高于顶的生活着，谁都不放在眼里，就是偶尔入了眼也记不住脸，所以对于格川竟然记得蒲葵，默景年真是挺意外的。
“怎么会不记得。”格川冷哼一声表示出不屑的样子，“那天段未央晕倒，可是她走到我身后悄悄告诉我，你与段未央有私情的呢。”
“哦，原来如此。”
听到段未央的名字，默景年有片刻的怔忪，这个人、这个他心底里爱的人他许久都没有见到了。
不是没去见，是她不见。
“我就说这姑娘长得挺讨喜但是个子不高呢，”格川抬手在她颈间比了一下蒲葵的身高，“原来是被坏心眼子坠住了。”
格川任性惯了，连刻薄起来都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默景年笑起来摸摸格川隆起的大肚子又拢了拢她的，柔声道：“怀里还有一个小的呢，别教坏了。”
初春的天气忽冷忽热的没个准头，格川带来的奶妈子怕有身子的格川着凉所以不叫她学外面的时髦女减裳，默景年也特别约束她天气不彻底热起来不准换下冬装。每至晌午格川都觉得热，但肆意如她却也未曾减掉一层衣裳，她觉得这样挺好，虽然有负担感但也是甜蜜的，哪怕那个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
“回门真的不跟我一同回去吗？我恐怕父亲生气。”
“不了，张玉林的人马还未全部撤走，有许多事需要处理。”
“其实是因为段未央吧？”
格川在房门前站定了脚，她问出了这句话后默景年也不动了，他笔直的站在她的面前没有说话。其实她不该问出来的，因为没有立场。房里木匣子里面放着的写着龙凤呈祥、鸳鸯戏水的婚书也只不过就是一纸婚书罢了，而肚子里的孩子更是对这场婚姻最大的讽刺，试问一个怀着别人的孩子的妻子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从未亲近过自己的丈夫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呢？相反的，她应该谢谢他的，更应该感恩戴德地全力支持他坐稳默家、坐稳临清，毕竟当初的条件就是这样讲的，不是吗？
“格大川，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醉了？”
格川从小跟着默景年长大，很多时候性格上更像是一个男孩子，偶尔格川犯比较让默景年不能理解的错误，他就会严肃起来板着个俊脸训斥格川。他会说：“格大川，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的命是命、你的小狗的命是命，那小金子的命就不是命吗？”那种感觉就像对自己的兄弟谈心一样会让倔强的格川很容易的就接受他的批评，进而加深对他的崇拜之情。所以听到默景年叫她“格大川”她就感觉非常窝心，对自己那一瞬间的卑鄙、对自己那一瞬间的私欲，其实从头到尾是她对不起这个从小带她长到大的哥哥。
“哥哥，我只是担心你会不要我了。”
刚刚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又所托非人的时候，格川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怕父亲责备她心疼她，她怕别人议论她嘲笑她，她知道他需要格家的势力所以赖上他。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突然有了想娶的人，只是明白的知道他并不愿意娶她，她以为是他嫌她，所以最后她承诺说等孩子出生，等他拿下默家。只是等到她知道段未央这个人的存在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那都是两人婚姻见报的第三天了。
“哥哥，”格川仰起头，郑重地对默景年说：“我们和离吧，你去把未央娶回来吧。”
她这辈子第一对不起父亲，第二就是对不起默景年，欠父亲的那份只要她好好的就是还了，但默景年她无以回报，所以不想继续欠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月寒山色共苍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