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的唐门之恋》茂茂白菜

14、第十四章 往事

　　唐尘儿的曾祖父唐望海，是六十年前唐门的骄傲。
　　十六岁那年唐望海就已经成了唐门里的第一人，毒物暗器可谓天下无敌，虽然轻功差了那么一点，当时的江湖武林却几乎已无敌手。如果没有那一场惨烈的抗战，大概，唐望海会作为一位将唐门发扬光大的门主而被尊崇和纪念。
　　然而世事无常，1937年日军大举侵华，全民抗战开始，偏偏，江湖人士都有着常人难及的爱国情操，而唐望海，几乎是其中之最，1940年二十七岁的唐望海参了军，希望能杀敌报国。
　　然后在1943年，为了掩护大部队后撤，唐望海带着当时与他一起参军的唐门门人断后，那一仗，跟着唐望海一起去的唐门门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而唐望海，伤重被俘。
　　其实唐望海要是就这样死在那场战争中的话，也许就不会有现在这样悲伤的轮回，然而，世事总是怕一个然而。
　　唐望海是什么人？那是当时唐门的集大成者，每一根头发丝甚至身上的每一滴汗水都能杀人，这样的唐望海即使是在被俘后也不声不响的杀掉了许多看守的日本军官，然后终于，被人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
　　生化部队于是动了心思想要用他做实验，然而唐望海即使吐出一口唾沫也能杀人的能力终于将他们惹怒。
　　于是……
　　唐尘儿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他们拔掉了唐望海的指甲，不管是手指还是脚趾，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然后拔掉了唐望海的舌头，掀掉了他的头皮，他们也怕唐望海的血有毒，但那是极好的实验品，于是他们放干了唐望海身上的每一滴血，最后将他弃尸荒野。
　　他的妻子知道了唐望海的死讯后挺着七个月的身孕前去寻找唐望海的遗骨，却遭到了日军围捕，勉力支持到被人救回，却因为动了胎气难产身亡，那个女孩儿也没能保住。唐望海的长子，也就是唐尘儿的祖父唐恨怀着父母与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妹妹的仇恨长大，然而等到他真正执掌了唐门，那场夺去他父母与唐门几乎所有精英的战争却早已经结束，他忘记不了那样深刻的仇恨，却又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个民族之间的交流——大势所趋，不管是从国家还是唐门的发展，与日本的交流都是不可避免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是阻止唐门门人与日本人过甚的交往。
　　唐尘儿看着手冢，几乎想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祖父唐恨于是立下了唐门门规，第一条就是，唐门门人，”她的眼睛里渐渐有绝望蔓延：“不得婚嫁倭人，犯者，处以极刑。”
　　然后她笑起来，泪珠飞溅：“你知道什么是极刑吗？就是跟我曾祖父一样，拔去指甲，挑断手脚筋，掀掉头皮，然后，放干身上的血。”
　　手冢没有出声——或者，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冷锐慑人的凤眸深深合上，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除了急促的呼吸，他整个人看起来那样冰冷平静——如果不去看他身侧攥得紧紧地手的话。
　　唐尘儿却一直在笑，夜空下她的笑声空灵而飘渺，她紧紧地按住自己胸口，那里，正在撕心裂肺的痛，宛如凌迟。泪水顺着她脸颊滑落，打在身下的石凳上，“啪、嗒、啪、嗒……”手冢的手于是跟着这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颤抖着。
　　可是唐尘儿还在继续说。
　　“因为有这样的仇恨在，所以我小时候总觉得日本人都是青面獠牙的，长大了知道不是这样一回事了，却还是对日本抱着很大的成见。可是唐门和伊贺家互相掣肘，为了以防万一，双方都要派出一个嫡系子孙来做交流，以确保对方不会心怀不轨，——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日本的原因，说是交流，其实，我在伊贺家的身份也就是个人质而已。
　　我本来不愿意来的，可是唐凡是少门主，不可能让他丢下唐门的事物，我的一双弟妹又还小，适合的唐门嫡系，就只有我了。
　　我告诉你哦，我刚到日本的一天就单枪匹马的挑了伊贺本家，厉害吧？。”也许已经从先辈惨烈的结局中解脱出来，唐尘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得意，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经稍稍扬起下巴，被泪水冲刷的黑亮的眼睛看着安静聆听的手冢，像是渴望被夸奖的孩子。
　　手冢点点头，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啊。”眼里的赞赏并不是作假，十六岁的女孩儿被作为人质送往日本，却居然有这样的胆气，真的是很厉害的。
　　得了赞许，唐尘儿的心情明显变好了一点，脸上那种惨烈的笑容缓了下来，“不过，到了日本以后才发现，原来我还是太狭隘。见到伊贺家主的时候我就有点知道自己的看法错了，我单枪匹马挑了伊贺家，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却是温柔和蔼的，像一个父亲。然后，我认识了晴子，我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她，晴子明朗快乐，是一个很值得的朋友。那时候我就想，日本人，可能还不错。再然后，我就认识了你。”
　　她回过头来，温柔而沉静，世家的风骨在她身上慢慢显露出来，即使那样悲伤的痛哭过，也依旧是凛然高贵的。她看着手冢，神色是手冢从来没有见过的和顺温柔。手冢看着这样的唐尘儿突然一阵恍惚——她原来真的是喜欢他的么？仿佛直到现在他才能真的相信这个女孩儿几乎每天挂在嘴上的“我喜欢手冢”原来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其实这真的不能怪他，平日里的唐尘儿总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会斤斤计较实际上却对任何东西都满不在乎，这样的她，即使天天告诉众人她喜欢手冢，真正相信她的，又有几个呢？
　　手冢突然有点想笑的感觉——原来，连自己，都是不信的吗？一直到现在才相信，原来，她是真的在喜欢自己的吗？这是多可笑的事情，他明明是不相信的，却还是提出了交往——其实他是在害怕会有别人捷足先登吧？然而更可笑的是，他终于确定这个女孩儿原来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却被同时告知，他们之间，隔着一段遥远的仇恨。
　　他突然就有点愤怒，既然你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感情，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
　　“那是因为，那时候有唐凡在。”
　　手冢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唐尘儿在回答他心里的问题，他以为自己只是愤怒，却原来，已经说出来了而自己还不知道吗？
　　唐凡……手冢想起昨晚自己上着网，突然有请求通讯的窗口跳出来，他关掉了一次又一次，然后请求窗口上出现了一排字：唐尘儿。他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然后，那个男人懒洋洋的脸便出现在了屏幕上。那是一个非同凡响的男人，有洞悉一切的眼神。
　　那时候他对那位唐凡有种莫名的敬佩，然而此刻，他听着唐尘儿用那样敬仰信任的语气提起这个人的名字，突然全身都不对劲了，那个人，不是只是哥哥而已嘛？！
　　“你就这么相信他？！”
　　“诶？”唐尘儿看着他，手冢的脸色极不自然，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问出这样一句话的样子。
　　“手冢你……”她想说你是在吃醋吗，可是现在说这个，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吧？
　　“唐凡他对我来说，不只是哥哥这么简单。”她顿了顿，像在考虑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词语去形容唐凡对她的意义，手冢看着她的神色，不易察觉的微眯了眼。
　　唐尘儿却已经继续往下说了：“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唐凡对我来说，有很多意义，哥哥，父亲，恩师，挚友，还有支柱。也许对整个唐门来说，他就是头顶的那一片天，支撑起了唐门所有的一切。那时候，我几乎都没有挣扎过就喜欢上你，是因为，那时候有唐凡在，那条所谓的唐门门规，我就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不了就是唐凡找个由头把我逐出唐门，这样一来，门规也就管不了我了，反正所谓逐出唐门也不过就是从族谱上除名，唐门门人见了我，碍着唐凡的面子也还得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二小姐，我也没什么损失。可是现在……”
　　她长久的静默，手冢想起那个叫唐凡的男人，昨晚跟他说话的时候，似乎是躺在病床上的，虽然一样数不尽的风流，却无论如何遮掩不了惨白的脸色——他已经，没有办法庇护尘儿了吗？
　　所以，他和尘儿，已经，彻底结束了吗？
　　然而唐尘儿转过身来紧紧地拥抱住他，声音绝望：“所以，手冢，我们来谈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吧！！”

　　没有……结局的恋爱……吗？
　　停机坪上不停有飞机起落，手冢站在机场的大厅里，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她都已经说了，这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恋爱，可是他，为什么还是答应了呢？
　　是因为，不想放手，因为对他来说，唐尘儿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已经与网球一样重要了吧？
　　明知道最后还是要放，可是至少，他们还能共同拥有一段时光。全国大赛，他，和她，一起去为了青学奋斗，然后最后，他们之间能剩下的，就只有全国大赛的奖杯了吧？所以，全国大赛，他一定要赢！！不只是为了大和部长，不只是为了自己对网球的喜爱，更是为了，跟她之间，能有一个勉强算好的结局吧？
　　“手冢，你去德国吧，把伤治好，以最佳的状态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拿属于我们自己的纪念品。”
　　所以，你一定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们那一段，没有结局的恋爱。
　　“手冢？手冢？”
　　他回过神来，看到网球部一起战斗的队友们，微微笑起来。“啊。”
　　那种毫不掩饰的温和的笑容一瞬间吓傻了网球部的众人，桃城和菊丸一人一边掐住了越前的脸：“小不点儿痛不痛？！”
　　越前翻了个白眼，被掐着脸所以有点口齿不清：“掐你们自己去！！痛！”于是菊丸蹦到大石身上，桃城一时情急抱住了海堂。
　　异口同声：“部长真的在笑！！！”太惊悚了！！
　　手冢的目光瞬间冷厉下来，盯着两人，菊丸眨眨眼，凑到桃城跟前：“呐桃城，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喵！”
　　桃城：“菊丸前辈，其实我也有同感。”
　　话音刚落，就听到他们家部长大人百年来从没升过温的声音想起来，带着强大的威慑力：“菊丸桃城，围绕机场跑50圈！！”
　　僵立的两人：“绕着机场？！！！”亲爹诶，这会要人命的啊！！
　　众人笑开，越前压低帽子：“还差得远呢！”
　　不二眯着眼睛左右看了看，“呢手冢，我们的小助教没有来吗？”
　　是哦，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唐尘儿最近是有点奇怪，总躲着部长，可是今天是部长去德国啊！！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也不来？果然，她说喜欢部长，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吧？部长居然也会答应……
　　手冢：“啊。”
　　她不会来的。早上从伊贺家离开的时候她就说了，告别的话，一次就够了。
　　只要一次，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时间快到了，都回去吧。”手冢看看时间，“还有，关东大赛，不要大意的上吧！”
　　“手冢你要早点回来喵~！”菊丸。
　　“不用担心网球部，早去早回！”大石。
　　“部长，回来的时候多带点好吃的！！”桃城。
　　“嘶~”海堂。
　　“burning~！！手冢加油！！”手握球拍的河村。
　　“回来以后再比一场吧。”不二。
　　“还差得远呢！”越前。
　　身后传来队员们独具特色的道别，手冢微笑，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会回来的。为了你们，为了青学，为了全国大赛……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