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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再赴东南 凌 ...


  •   凌初再次启程时,藏锋的星黛草已经结满了花苞。

      这是今年第二轮开花的星黛草。温谨言说,等他们从海上回来,花就开了。他走前给窗台上那几盆花浇足了水,又托陆沉舟每天来看一趟。陆沉舟像领了极重要的军令,小脸绷得紧紧的,保证一定把花看好。

      “又不是把命托给你,不用这么紧张。”萧野拍了拍陆沉舟的脑袋。

      陆沉舟躲开他的手,认真道:“凌师兄说,花草也是命。你们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众人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楚澜从后面走来,对凌初道:“洛清和已经先一步去了太虚剑宗。若有进展,会在路上与我们汇合。天机阁方面,我也留了人,随时可以接应东南。”

      凌初点头。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裴景言、温谨言、沈知涯、萧野、江野棹、楚澜。七个人,和上次出海时一样。只是这次,他们不再是为了查探一座未知的海塔,而是要去截断黑潮在海上最后的退路。

      “出发。”凌初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湿润的官道,朝东南方向而去。山风从背后吹来,裹着星黛草的清香,像整座藏锋都在给他们送行。

      到沧海城时,正赶上一场蒙蒙的雨。

      闻人越在城门口等他们。他穿了件极薄的蓑衣,站在雨里像只淋透了的鹤。看见凌初,他先笑:“我算准了你们今天到。这不,雨都给你们备好了。”

      萧野“呸”了一声:“谁要你备雨。”

      闻人越带他们去了那座临海小院。院中的海风比上次更湿更咸。凌初站在崖边望去,海面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船呢?”凌初问。

      “在码头。三条。都是上好的快船。”闻人越道,“但这次的黑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条都要快。它们在海上的行动路线也很怪。有时候会突然消失,过几天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像在兜一个大圈子。”

      沈知涯问:“你最后一次看到它们,是在哪?”

      闻人越走到桌边,摊开海图。他点在东南方向的一处极深的海域:“这里。离岸约一百五十里。那里下面有一条海沟,深得不像话。连太虚剑宗的采灵船都不敢去。我们叫它‘黑喉’。”

      黑喉。

      凌初盯着海图上那片幽深的颜色,忽然觉得这名字起得真是贴切。

      “它们在那里做什么?”凌初问。

      “不知道。”闻人越说,“但自从那些船出现后,黑喉附近的海流就变了。经常有死鱼大片大片地浮上来。我让人捞了几条,鱼肚子里面全是黑的。”

      温谨言缩了缩脖子。江野棹小声说:“海里的东西,果然比陆上的还恶心。”

      凌初望着海图,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黑船、黑喉、海下门。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答案。

      “今晚休整。明晚出海。”凌初下了决定,“直奔黑喉。”

      第二夜,海上的月亮很大。风浪也大。

      三条快船贴着波涛走。浪头像一座座会动的小山,把船一会儿推上去,一会儿又摔下来。温谨言没撑住,吐了一回,又倔强地坐直了。他说:“我没事。你们别管我。”凌初让人给他递了块酸梅糖。他含着糖,脸色好了一些。

      船行到后半夜,海面上的风忽然小了。浪平了下去,静得有些过分。月亮悬在半空,把整片海照成了银灰色。

      “到了。”闻人越低声道。

      凌初走到船头。不用破灭瞳,他也能看见前方海面下有一片极深极浓的黑色。那黑色和周围的海水泾渭分明,像大海睁开了一只不会转动的眼睛。海面上方,有极淡极淡的雾气在升腾。

      “那就是黑喉。”闻人越说。

      凌初让三条船停了。沈知涯走到船边,将一个小阵盘用灵线放入水中。片刻后,他回收阵盘,脸色凝重:“这下面有灵力,也有黑潮。两道在互相拉扯。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拼命吸灵。黑喉下面的能量流动极不稳定。”

      “能下去看吗?”凌初问。

      沈知涯摇头:“肉眼和感知都下不去。下面有东西在干扰。我放下去的灵线,只到十丈就断了。”

      凌初想了想,让温谨言做了三只小型防水纸鹤,附上他的魔心感知。纸鹤入水,像三条银白的小鱼,朝黑喉深处潜去。凌初通过魔心感知借助纸鹤往下看。

      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那黑不像平常的海水,而像某种浓稠的、活的夜色。纸鹤下潜到约二十丈时,凌初终于看到了。

      黑喉的深处,有船。

      那些黑船。整整齐齐地沉在海底,排成一个古怪的圆形。一艘、两艘、三艘……至少十几条。它们没有沉到底,而是悬在离海底不远处。每一条船上都坐满了人。不,不是人。是那些被黑潮侵蚀过的、早就没了生命气息的躯壳。

      而在这圆形船阵的中央,有一道极深极细的海沟。那海沟像被剑劈出来的。黑气从沟中不断翻涌而上。凌初看不透那沟有多深。但他能感觉到,那沟的最下面,有东西在往上爬。

      凌初收回纸鹤,脸色极难看。

      “下面是船阵,里面全是尸傀。”他低声对众人道,“那些黑船是在这里摆阵,用尸气和黑潮喂海沟。如果海沟里的东西爬出来,我们就完了。”

      闻人越听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他们把船沉了,故意在这海沟上摆阵?图什么?”

      “图把海沟里的东西催熟。”沈知涯的脸也白了,“船和尸傀都是灵体材料。沉在海底,相当于在水里布了一个巨型养尸阵。黑潮负责提供力量。他们用人命堆。这是要养个大的。”

      “那怎么办?”温谨言问。

      凌初沉默片刻。海风把船的帆吹得猎猎响。他忽然说:“船阵再大,也只是养料。养料中间的海沟才是关键。只要把那条缝封住,船阵自然废掉。但封海沟,不下到海底做不到。”

      裴景言道:“我跟你下。”

      “下面压力太大。我用毁灭之力护身,最多能带一个人。”凌初说,“裴景言,你和我下去。沈知涯,你们在上面布阵,等我们一靠近海沟,就把船阵外围的几个点炸开。让那些尸傀动起来,引开黑潮的注意力。”

      沈知涯皱紧了眉。他知道这个计划太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温谨言,把所有的防水符和敛息符都拿出来。”凌初道,“江野棹,你留在船上。用你的琴封住海面。如果船阵里的东西冲出来,你就用音波压回去。”

      江野棹抱紧了琴,重重点头。

      准备停当后,凌初和裴景言身上各贴了三道符。两人互看一眼,同时翻身入海。

      海水极凉,像冰刀刮在皮肤上。凌初用毁灭之力在两人身周裹出一层暗色的光膜。裴景言则用剑意破开前方的水压。两人像一黑一银两尾鱼,朝那黑漆漆的海沟游去。

      越往下,周围越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些沉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蹲伏的怪物。凌初甚至能看见,那些尸傀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它们被黑潮泡了太久,早就不算人了。

      海沟就在眼前了。

      凌初忽然停住。

      因为海沟里面,有光。

      那光极弱,极白,像月亮落在深海里的倒影。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它们在沟壁上缓缓移动,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是眼睛。”裴景言的声音在凌初耳边响起。

      凌初也看见了。那些光,是无数只极细极长的眼睛。它们嵌在海沟壁上,正随着水流慢慢张开。

      海沟,是活的。

      凌初从来没在修真界见过这样的东西。

      黑潮在陆地上,是雾,是水,是寄生在人身上的暗。可在海里,它长出了自己的形态。这条海沟,就是它的喉咙。沟壁上的白色眼睛,是它用来吞噬灵力的口器。

      “别和它们纠缠。”裴景言低声道,“封口。”

      凌初醒过神。他双手结印,将体内的毁灭之力催发到极致。那层裹着两人的黑色光膜骤然加厚,像一颗从海水中穿过的黑色流星。裴景言同时拔剑,剑光在水下没有声音,却极亮,像一道被拉长的月光。

      他们朝海沟最深处俯冲而去。那些白色眼睛像受到了刺激,猛地全部睁开。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紧接着,海沟中伸出了无数根极细极长的黑线,朝两人缠绕过来。那黑线和陆地上的黑潮同源,却更黏、更韧,像活着的蛛丝。

      裴景言的剑舞成一道光幕。那些黑线碰到剑光,纷纷断裂。可断了一根,又涌来十根。凌初在后面不断释放毁灭之力,将逼近的黑线成片灼毁。两人一攻一守,在无尽的黑线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海沟的底部,有一道极其狭窄的裂口。那裂口像人紧闭的嘴唇,里面不断有黑色的气泡冒出来。那里,就是黑潮冒头的地方。

      凌初将所有的力量都凝在右拳。他朝那裂口砸去。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整片海域都在震颤的力量。裂口周围的岩石开始崩裂。那嘴巴一样的缝被砸得越张越大。凌初没有停。他最后用寂灭指,一指点在裂口最深处。

      “给我闭!”

      黑光炸开。

      海沟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像整片海都在呻吟的声音。那裂口猛地一颤,竟真的缓缓合拢了。白色的眼睛像被抽走了力气,一只接一只地闭上。那些黑线也像断了的头发,飘散在海水里,再也没了攻击性。

      “走!”凌初不再看,拉着裴景言朝上方冲去。

      海面上,沈知涯的炸阵已经发动。十几条沉船在轰鸣中慢慢倾斜、碎裂。那些尸傀失去了黑潮的牵引,像一群断了线的木偶,缓缓朝更深的海底沉去。

      凌初和裴景言破水而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温谨言和萧野的手同时伸下来,把他们拉上了船。

      凌初瘫在船板上。他偏过头,看见裴景言也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两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这一次,凌初没有松开。

      “成了吗?”温谨言跪在旁边,声音发抖。

      “成了。”凌初哑声道,“海沟闭上了。”

      海面上,太阳正从东边升起。那些黑船沉了。海沟闭上了。海风重新变得清爽而咸润。

      凌初闭上眼。他听见海鸟在叫,还有江野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黑喉的事,传回沧海城时,闻人越的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世世代代在海上讨生活,没人敢靠近那地方。现在,居然有人把海沟给封了。消息传开后,几个老渔民提着鱼和酒找到闻人越,说无论如何要当面谢谢那些“仙人”。凌初他们没见,只让闻人越把东西退了回去。

      “传得太神了也不好。”凌初说,“免得以后我们走到哪,都被人当猴看。”

      闻人越叼着根鱿鱼干,笑得没正形:“你现在才想起低调?晚了。不过你放心,我让人把风声压了压。只说是太虚剑宗的人干的。你不是不想出名吗,那正好,让他们去当那个英雄。”

      凌初“嗯”了一声。裴景言在旁擦剑,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这锅甩得不错。”

      闻人越得意洋洋:“那是。我干别的不行,甩锅可是行家。”

      温谨言在旁偷笑。萧野拿着一只烤鱿鱼咬得正香。江野棹则已经在试刚洗干净的古琴。琴声混着海浪,竟意外地好听。

      沈知涯没闲着。他把这次海沟之行的数据都记了下来。凌初走过来看,见他写的是“黑潮海底衍生态:眼状口器,触丝防御,沟底有类门结构”。凌初说:“这名字,你写下来给谁看?”沈知涯头也不抬:“给以后的人。我们不能只靠命换。要留下东西。”

      凌初点头。他越来越觉得,沈知涯是这支队伍里最清醒的人。

      他们在沧海城休整到第三天,洛清和带着太虚剑宗的人到了。

      来的是两个人。为首的青年高挑冷峻,穿着太虚剑宗标志性的青白剑袍,腰间悬着一柄无穗长剑。他叫谢青辞,是太虚剑宗少宗主。另一个是他的师妹,叫顾明妆。两人见到凌初,先是一板一眼地行礼。

      “多谢诸位替东南除此大害。太虚剑宗此前有失,今日特来致谢,并愿与藏锋结为东南海上同盟。”谢青辞说话极客气,脸上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傲气。

      凌初并不在意。他和谢青辞聊了几句。谢青辞说,太虚剑宗已经重新控制了东南沿海的大部分灵脉。南海阁的余党如今只能在一些无人荒岛上活动。等再过段时间,便是彻底清剿的好时机。

      “到时候,还请凌副院再助一臂之力。”谢青辞道。

      凌初应了。他又问:“海上还有别的异动吗?”

      顾明妆插话道:“有。我们在外海发现了几座新冒出的小岛。岛上寸草不生,全是黑色的沙子。我师兄怀疑,那些岛,是黑潮最后的呼吸口。”

      凌初和沈知涯对视一眼。他们知道,那不是什么呼吸口。那是黑潮在被封死后,试图在海面重新寻找出口。

      “带我们去看看。”凌初说。

      太虚剑宗的船比闻人越的大得多,也稳得多。凌初等人乘着它,用了一天半,来到了外海。

      在船上时,凌初看见了谢青辞说的那几座岛。确实极小,最大的不过百来丈方圆。可每一座都黑得发亮,像被从海里捞出来的煤块。岛面上不断有细沙往下滑,露出底下更黑更硬的东西。

      “像壳。”裴景言忽然说。

      凌初点头。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岛,不是岛。它们是某种从海底缓慢上升的外壳。每一个都像一枚卵。只是这卵大得能装下整条街。

      “里面有东西在动。”陆沉舟若在,也许能用重瞳看穿。但凌初的破灭瞳也勉强能看见,黑壳内部有极微弱的、像胎儿一样蜷缩的能量团。

      “不是活的。”沈知涯观察后说,“是黑潮形成的能量茧。它们不会孵化。但若受到外力刺激,会爆开。一旦爆开,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都会被污染。”

      “留着它们,迟早是祸。”凌初道,“炸掉。”

      谢青辞有些犹豫。这几座岛在太虚剑宗的海域边上。他本想派人研究。但沈知涯和凌初都坚持。温谨言已经画好了爆破符。沈知涯在几座岛周围布了一圈牵引阵。

      “沈知涯,动手。”凌初道。

      阵光起。几座黑岛在剧烈的震颤中缓缓裂开。黑沙漫天,海水沸腾。凌初用毁灭之力将爆出的黑潮能量全部压制在海面以下。温谨言的净化符像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撒向海面。

      等一切平静下来,那几座岛已经不见了。海上只留下几圈极淡的灰白色泡沫。

      “清干净了。”沈知涯道。

      凌初靠在船舷上,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这次,真的给黑潮敲了重锤。”楚澜从后走来,与他并肩,“但离最后,还有很远。”

      凌初点头:“我知道。先回去吧。我想看看星黛草开了没有。”

      楚澜笑了:“好。”

      回藏锋那天,学府里静悄悄的。

      温谨言跑在前面,一进山门就往宿舍方向奔。凌初跟着他,穿过熟悉的回廊和石径。空气里有松脂、清草和晚香玉的气味。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温谨言站在宿舍前,回头朝凌初喊:“开了!花开了!”

      凌初走过去。窗台上,那几盆星黛草全开了。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有一株还从盆沿垂下来,像一帘极小的星瀑。陆沉舟端着水壶站在旁边,咧着嘴笑:“凌师兄,我每天都按温师兄说的浇水。你看,开得多好。”

      凌初伸手摸了摸那细小的花瓣。触感极软。花心里还沾着一点露。他把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极淡极淡的香。

      “真开了。”他说。

      温谨言站在花前,笑得比花还盛。楚澜、裴景言、沈知涯、萧野、江野棹都围了过来。萧野大呼小叫,说这花开得也太秀气,跟他一点都不搭。江野棹已经开始拨弦,说要给花弹首小曲。沈知涯摇着头笑。裴景言站在凌初旁边,看着花,目光却很轻很柔地落在凌初身上。

      “凌初。”裴景言低声说,“这是今年开得最好的一次。”

      凌初“嗯”了一声。

      他想,他也是。

      当晚,众人又聚在了东院的小院里。

      温谨言和萧野张罗了一桌子菜。陆青崖也来了,还带了坛新开的桂花酿。洛清和、楚澜、沈知涯、江野棹、裴景言,一个不少。连陆沉舟都被特许喝了一小杯,结果辣得直吐舌头,被温谨言笑了好半天。

      吃完饭,凌初一个人坐到了屋顶上。

      风很轻,夜很静。整座学府像浮在月光里的岛。他仰头看星星。天极清,银河从东边一直铺到西边。

      “系统。”他轻声说。

      “我在。”系统回应。

      “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哪?”凌初问。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说:“还有三处隐门要封。东南海上的余党要彻底清理。潮音的踪迹还没有头绪。但今晚,您可以暂时什么都不想。”

      凌初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真的在笑。

      “好。”他说,“那就不想了。”

      裴景言不知何时也上了屋顶。他脚步极轻,像猫。凌初没回头,只往旁边让了让。裴景言坐到他旁边。两人并肩,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星空不错。”裴景言说。

      “嗯。”凌初应道。

      “等所有事都结束,我带你回裴家看看。”裴景言忽然说,“不是让你见那些讨厌的人。是带你去后山。那里有全天下最亮的星。小时候我爹带我上去过。他说,人的命,都是从那些星子里掉下来的。”

      凌初偏头看他:“那我的命,是哪颗掉的?”

      裴景言抬头望天。过了好一会儿,他指向最北面一颗极亮极小的星子。

      “那颗。又冷又硬。不肯跟别的星挨着。可它亮起来的时候,比谁都不差。”裴景言说。

      凌初笑了。他顺着裴景言的手看过去。那颗星子像一粒极远的冰,又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那你呢?”凌初问。

      裴景言又指向旁边一颗稍暗些的星:“这颗。它一直跟着前面那颗。以前我也觉得它太暗。后来才知道,它只是在等。”

      凌初没有接话。他把头靠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风从耳边过,像在听两个少年坐在屋顶上,说一些傻话。

      可这些傻话,比什么都让他安心。

      “裴景言。”他轻声说。

      “嗯。”

      “下次,等星黛草再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你们家后山看星星。”

      裴景言的声音很低,像从星夜深处传来:“好。我等你。”

      夜风轻轻回旋。星子们在天上,像一局永远也下不完的棋。而他们,是这棋里最亮的两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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