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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审问 无面被 ...


  •   无面被关在戒律院的一处暗室里。

      那是一间没有任何自然光的房间,灵灯也调到了最暗,只勉强照出人的轮廓。无面被链子锁在一把铸铁椅上。他肩上的箭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可那些黑血还是时不时地从绷带下渗出来,在灰白的地上凝成几小滩。

      凌初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你来啦,哥哥。”无面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半是亲昵半是嘲弄的调子。

      凌初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窄桌。

      “别那样叫我。”凌初说。

      无面笑了一下:“那你想听什么?凌初?还是‘无面’?还是潮音给我起的那个名字,夜七。夜晚的夜,七煞的七。”

      凌初盯着他的脸。那张和自己六七分相似的面容,此刻在昏光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像隔着一层水面去看自己倒影,轮廓还在,细节却全都扭曲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替潮音做事?”凌初问。

      “从他在黑潮里把我拖出来的那天起。”无面道,“他给了我新的眼睛,新的命。我原本已经看不见了。但他让我看见了。而且看见得比任何人更远。你说,我不替他做事,替他做什么?”

      “他是什么样的人?”凌初问。

      无面偏了偏头,像在回忆。片刻后,他低声道:“他不是人。他是一种声音,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有时候像海,有时候像风,有时候像很多人在你脑子里同时说话。你不会想见到他的。因为当你真的看见他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

      凌初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苏婉的话,想起谢临渊说“潮音无处不在”。这些人都没有见过潮音真正的样子,却都被他牢牢握在了手里。

      “你们在藏锋学府里还有什么眼线?”凌初换了个问题。

      无面笑了:“你问得太直白了。哥哥,你该知道,我若想说,早就说了。我若不想说,你就算杀了我,也撬不开我的嘴。”

      凌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弯下腰,离无面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跳动的、极不稳定的黑色光丝。

      “我不需要撬开你的嘴。”凌初说,“我只需要让你知道,如果你还敢动温谨言,动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会亲手了结你。”

      无面仰着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极冷,像两块沉入深海的玄铁。

      “哥哥。”他说,“你变了。以前你连一只野狗都不忍心杀。现在,你却要杀自己的弟弟。”

      凌初没应他。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凌初!”无面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最好杀了我。因为如果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潮音已经抓住你了。从你戴上那个系统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是黑色的种子里长出来的。你别想逃。”

      凌初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他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那你睁大眼睛看着。”他说,“看我怎么把那个狗屁潮音,连着他的黑潮,一块一块撕碎。”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无面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头,在凌初心里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一个人走到学府北面的小山包上。那里有一棵极老的银杏树,树冠遮天蔽日,像一尊沉默的老者。凌初靠着树干坐下,仰头看那些将落未落的黄叶。

      “系统。”他低声喊。

      没有回应。

      “系统。”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却带着一丝沙哑:“宿主,我在。”

      “他说,黑潮抓住我了。从我戴上你开始。”凌初说。

      系统的声音很轻:“他从他的角度看,或许是那样。但系统从未将宿主带向黑潮。系统只是和宿主一起,对抗它。”

      “那我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凌初问,“我那时已经死在城头了。对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宿主在末世最后堡垒城破时,肉身确实到了极限。但宿主的灵魂没有消散。系统在那一刻捕捉到了您,将您带到了这里。因为这里,有您没有完成的事。”

      “没有完成的事……”凌初咀嚼着这句话,“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你知道祁夜君,知道黑潮心脏,知道潮音。你知道温谨言、裴景言、楚澜、萧野他们都会出现。你只是没告诉我。”

      “系统能推演未来的大致走向,但不能确定每一条支线。您身边的这些人,不是系统安排的。是您自己遇到的。系统所做的,只是给了您一个走到他们中间的起点。”

      凌初闭上眼。

      风从北边来,吹得满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我相信你一次。”他说,“就当是还你把我从那里捞出来的债。”

      系统没有再说谢谢。它只是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像一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凌初从外面回来时,看见温谨言正坐在他们宿舍门口,怀里抱着一叠符纸,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走过去,轻轻踢了踢温谨言的鞋尖:“怎么不进去睡?”

      温谨言猛地惊醒,抬头看见凌初,眼睛一下亮了。他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符纸掉了一地。

      “我、我在等你。我怕你回来找不到人。”他小声说,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符纸。

      凌初也蹲下来,帮他把那些散落的纸符一张张捡起来。其中几张,正是他之前给凌初做的那种敛息星星符。

      “还做这些做什么。”凌初说。

      “我、我想着,你以后出去还能用。”温谨言说,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依赖和柔软。

      凌初把符纸塞回他手里:“进去吧。外边冷。”

      两人进了宿舍。温谨言给凌初倒了热水,又去小厨房热了一碗粥。凌初看着他在那忙来忙去,忽然说:“温谨言,谢临渊和无面都盯上了你。你怕不怕?”

      温谨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凌初,眼神居然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怕。但我更怕你为了我,去做很危险的事。”温谨言说,“凌初,我想变强。至少,不拖你的后腿。你教我吧。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凌初看着他那双干净又执拗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很暖的东西烫了一下。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温谨言点头,像在立一个极郑重的誓。

      凌初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那明天起,跟我去训练场。别喊累。”

      温谨言咧开嘴笑了,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第二天清早,凌初就真的把温谨言拉到了训练场。

      裴景言也在。他起得更早,正一个人在角落练剑。看见凌初带着温谨言走过来,他便收了剑。

      “你不是说,他体能差得跑三圈就喘吗?”裴景言道,语气里有极淡的笑意。

      “所以才要练。”凌初说,“你教他几招基本的闪避和格挡。不用多厉害,至少别一害怕就闭眼睛。”

      裴景言看了看温谨言。小符修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好。”裴景言说,把木剑递过去,“先绕着训练场跑五圈,再回来找我。”

      温谨言接过木剑,深吸一口气,跑了起来。

      凌初看着他跑步时那有点笨拙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裴景言问。

      “没什么。”凌初说,“就是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弱。”

      裴景言没说话,把剑鞘里的剑穗露了出来。凌初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之前送给凌初、凌初又在离开灵武会前交给温谨言保管的那一条。不知怎么又回到了裴景言手里。

      “温谨言昨晚把它还给我了。”裴景言道,“他说,这种东西,应该由你亲手戴着。”

      凌初看了那条剑穗一眼,没说话。

      “伸手。”裴景言忽然说。

      凌初愣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左手。

      裴景言低下头,极认真地,将那条剑穗系在了凌初的手腕上。他没有用任何多余的动作,像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别再拿下来了。”他说。

      凌初看着手腕上那条银灰色的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谁把一截月光系在了他手上。

      “好。”他说。

      沈知涯在中午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谢临渊不见了。”他语速很快,脸色也不太好,“昨晚无面被抓后,灵武会的人在城里发了疯地找他。今早我去那几处据点看了,人已经搬空了。观山楼也关了门。连那几个之前和谢临渊走得近的学府长老,今天都告了假。”

      凌初并不意外。

      “他本来就擅长在阴影里走路。这次事情闹大了,他不可能留在明面上。”他沉吟道,“但我不觉得他会离开这一带。灵武会的根基在这里。学府里还有他的关系网。他不会轻易放弃。”

      “我继续查。但你要小心。无面被抓,谢临渊肯定知道你会在找他。他可能会先对你下手。”沈知涯道。

      凌初点头:“他动不了我。倒是你,别单线行动。带上萧野。也让洛清和知道你的路线。”

      沈知涯“嗯”了一声,没有多待,匆匆走了。

      凌初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剑穗。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谢临渊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筹谋一次更大的反扑。而这次,他不会再有顾虑。

      无面在暗室里提出要再见凌初一面。

      凌初去了。这一次,无面的状态比之前差了许多。他靠在椅子上,面色灰败,肩上的伤已经发黑。戒律院的人给他用了药,但效果不明显。黑潮蚀骨箭的毒性还在他体内缓慢蔓延。

      “你的伤,再不处理,会死。”凌初说。

      “我知道。”无面道,“所以我才叫你。凌初,我想和你说说以前的事。不是审讯。就当你给我这个快死的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凌初看着他,没拒绝。

      无面便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他讲那座废城。讲他们在旧医院里分吃半块发霉的饼。讲凌初以前会在他发烧时用破布蘸了雨水敷他的额头。讲那天黑潮来时,他在后面拼命追,摔进了地缝里。

      “我在地缝里躺了很久。”无面说,“久到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我没死。黑潮从地缝里漫进来,像一双手,把我托了起来。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潮音。它说,你被丢下了。你要成为我的孩子。我不会丢下你。”

      凌初的喉咙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每一句都显得苍白。

      “无面。”他开口,声音沙哑,“如果那时候我知道,我一定会回去。”

      “我知道。”无面罕见地没有冷笑,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你走了之后,每次我快要死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后来我不想了。因为我不需要你了。我比你还强。可今晚看见你冲过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还是想让你来。想得骨头都疼。”

      凌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别死。”他说,“就算我们不是一路人了,你也得活着。活着,我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像我的鬼。”

      无面笑了。那笑容里有苦,也有嘲。

      “我没想死。潮音不会让我死。这箭伤看着厉害,过几天就会自己长好。我的命,还长着呢。”他说。

      凌初站起来。

      “那就好。”他说。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住。

      “小七。”他轻声说。

      无面的身体不明显地颤了一下。

      “等我打碎潮音,你就自由了。”凌初说。

      无面没有回答。

      但凌初走出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哥”。

      他没有回头。

      无面在被关押了五天后,一夜之间消失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戒律院外墙上的三颗封禁阵眼。洛清和说,那种手段,只有对学府内部极熟悉的人才能做到。沈知涯则推测,谢临渊的人趁机动了手。戒律院里有他们的人。

      “我早该料到的。”凌初说。他出奇地平静。

      无面走了。带着满身的伤,和那些还没说尽的话。

      温谨言以为凌初会很难过,小心翼翼地陪了他好几天。凌初看出他的心思,说:“我没事。他活着,就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温谨言问。

      “让他重新做一次选择的机会。”凌初说。

      这场风波过去后,藏锋学府暂时平静了一段时间。谢临渊彻底销声匿迹,灵武会的活动也从明面转到了地下。学府高层虽然做了几轮排查,但都没能揪出那个给无面留门的人。戒律院上下人心惶惶。洛清和更是忙得连觉都睡不好。

      凌初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太久。

      他开始主动备战。

      白天,他和裴景言在训练场上打实战。温谨言跟着练习基础和身法。萧野把找回的白虎锻体诀重新练了起来,短短数日,体格和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沈知涯则闭关改良了几套阵法,专门针对黑潮术法设计。江野棹也回到了学府,重新和他们汇合。他给温谨言带了一盒北境特有的糖糕,又和萧野打了一架,输了,也不恼,抱着琴在宿舍里弹了一整晚。

      像在蓄力。

      像所有人都知道,风暴还没过去。

      就在凌初恢复日常训练后的某个早晨,一只雪白的信鸟落在了他宿舍的窗棂上。

      凌初解下信管,展开。

      是楚澜写来的。

      信只有寥寥几行。字迹仍然清隽,但笔锋里透着匆匆。

      “凌初,天机阁有事,暂不能归。你们诸事小心。另,我近日推演星象,见北方有暗云汇聚,中州地脉异动,黑潮恐再有动作。若我所料不差,下一次,他们会来藏锋。”

      信的末尾,楚澜又补了一句:“别独自硬扛。等我回。”

      凌初把信折好,收进怀中。

      他知道,楚澜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天机阁的星象推演,绝不是捕风捉影。

      “系统,最近藏锋附近有没有异常?”凌初问。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极为认真:“宿主,藏锋学府以南七十里处,有一条废弃的灵脉古道。三日来,有大量不明灵力在那一带聚集。能量波动与黑潮吻合。系统建议,立即告知陆教授。”

      凌初的目光沉了下来。

      来得真快。

      “沈知涯,萧野,温谨言。”他拉开门,大步朝外走去,“叫上裴景言和洛清和。有活干了。”

      那条废弃的灵脉古道,就在藏锋南面七十里外的一片乱石山中。几十年前,那里还是一条活跃的灵脉支流。后来经过几次地动,灵脉改道,那里便荒废了下来。当地人都说那地方“风水坏了”,连野兽都不愿靠近。

      凌初和陆青崖带人赶到时,正是午后。天色却暗得像是黄昏。一大片灰黑色的雾气悬在乱石山上方,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巨禽。

      陆青崖只看了一眼,便道:“是黑潮雾。不是天然形成的。有人在下面布置了吸纳地脉灵力的阵法。”

      凌初的魔心感知中,山里有数道非常清晰的、带着黑潮气息的灵力波动。像一群在地底钻行的蛇,正朝一个方向聚拢。

      “人数不少,而且有筑基以上的高手。”凌初低声道。

      陆青崖点头,对身后几位随行的教习道:“散开。把外围清理掉。记住,别放走一个。”

      教习们领命而去。凌初正想跟上,陆青崖叫住了他:“你带着你那群小子,去东面小径。那边地势最复杂。他们可能会从那里跑。”

      凌初点头,叫上裴景言他们,朝东面摸去。

      石山东侧的小径极窄,两旁全是嶙峋的怪石。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腥甜。

      他们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几个黑袍修士在一处石台边打坐。石台上插着三面黑色小旗。旗面上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不断释放着黑潮气息。

      “是阵旗。”沈知涯低声道,“他们在往灵脉里种‘黑潮种子’。这种子一旦长成,周围的灵脉都会被污染。散入地底,学府的镇山大阵都会受到影响。”

      凌初眯起了眼。

      “上。”他说。

      几个人影几乎同时冲出。

      凌初一脚踩上石台,匕首已经落在了一个黑袍修士的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了下去。裴景言的剑横扫而过,将另外两个修士逼下石台。萧野的刀光如炼,将一名试图逃跑的人斩翻在地。温谨言连续甩出数张定身符,将两个黑袍人钉在了原地。

      不到二十息,石台附近的黑袍修士被清剿干净。

      但凌初没有放松。他蹲下来,拔出那三面黑色阵旗。旗面上黑气翻涌,像三条活蛇,还想往他手心里钻。他冷哼一声,毁灭之力倾泻而出,将旗面上的符阵尽数磨灭。阵旗在他手中化为了灰烬。

      “这里有好几个这样的阵点。”沈知涯道,“我们得沿着灵脉走,把沿路所有阵点都拔掉。”

      凌初点头:“萧野,你带沈知涯往北。裴景言和我往南。温谨言,你留下,给我们断后。”

      “好!”温谨言大声应道。他第一次没有犹豫,握着符纸的手虽然还有些抖,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几人分头行动。

      凌初和裴景言穿过一片片乱石堆,又找到了两处阵点,分别解决了几名黑袍修士。越往深处走,黑潮气息越重。到后来,连天空都几乎透不下一丝光来。

      “洛清和他们在西面也动手了。”裴景言道,“这山里至少还有三到五处阵点。”

      凌初正要说话,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两人同时跃起。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深缝,一股极其浓烈的黑气从缝中喷涌而出,像地底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行动激怒了。

      “往后!”凌初低喝。

      可已经晚了。四周的石壁下,涌出了几十头黑潮化的怪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滩滩会动的黑色烂泥,从石缝和地底钻出来,朝两人围了上来。

      “真恶心。”凌初骂了一声。

      裴景言却是面无惧色,剑光如泼雪般倾泻而出,将最近的一头怪物搅成了黑水。凌初也火力全开,暗蚀之刃凝成黑刀,横扫而去。

      两人背靠着背,像两柄插在黑暗中的利刃,硬生生从怪物的合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远处,陆青崖和洛清和的人也从其他方向杀了进来。黑潮化的怪物虽多,但在真正的精锐面前,到底还是不够看。半个时辰后,乱石山中的异动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凌初坐在石台废墟上,满身黑水。他看着陆青崖带人打扫战场,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系统,藏锋附近还有吗?”他问。

      “暂时没有新的能量反应。”系统道,“但这次行动,显然只是一次试探。藏锋学府的坐标,可能已经被潮信者彻底锁定了。”

      凌初仰头看着渐渐散去的黑雾,天光重新漏了下来,照得满山灰白。

      “那就让他们来。”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他站起身,朝温谨言他们走去。温谨言正给萧野包扎伤口,见他回来,连忙朝他挥手。凌初看着那几只还在半空中拼命晃动的手,心里某个地方,慢慢热了起来。

      不管来多少,他都不会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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