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微弱的希望 天空很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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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很蓝，朵朵白云飘荡，天气很好。
曲浩川跟着队伍走在树荫斑驳的山林之间。
刚刚路过一条小溪，溪水清澈透明，队伍里的多数人都洗过脸，也装了水做备用的，他们比先前有精神许多。
秦情和她身边的那个小个子女孩也不例外。
懒懒地瞥一眼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人，曲浩川打了个呵欠。
“我一定要到金竹国！我一定要过好日子！！”
一声简单响亮的宣言突然爆出，惹来众人认同的一睹，也让曲浩川再次瞟去一眼。
和秦情聊天的那个女孩，个子小小的，栗色的头发总是扎着到肩膀的马尾巴，聒噪又乐观的无可救药，不过她是秦情最玩得来的女孩。曲浩川再次打一个大大的呵欠，揉去眼角岑出的泪水，才想到那女孩名字叫姚伊来的。
“我要买大房子、大床、又厚又软的被子、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顿顿，姚伊“苏”地吸了口快要溢出来的口水，才继续道“要酱香猪蹄、聚三鲜、蛋炒小蕨菜水晶虾饺，还有烤羊肉、炸章鱼、腌酸芒……”啊啊啊啊！她受不了了！想到那酸芒那黄黄的果肉上泛着多汁的光，才加上空气里漂浮的酸酸甜甜的味道，放到嘴巴里脆脆的感觉，咬下去立刻分泌口水的酸甜美味……呀呀呀，口水要滴下来淹死小蚂蚁了！
看女孩的表情越来越像馋猫，一副连舌头都要吞下去的样子，秦情抖动了一下嘴角，再瞄一眼，终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见女孩不满瞪眼，她立刻勉强收起抽搐不已的嘴角，安抚的拍拍她的头。“是！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相信才怪！走在后面的曲浩川不着痕迹地第n次瞟过前面笑成一团的两个人，在心里打赌那个女人绝对不是这样想的。
对生命充满希望，觉得一切愿望都能够美梦成真并且易如反掌……那个女人绝对不会这样乐观和幼稚。
算起来，他跟着这支队伍有两个半月了。
两个月半前办完手中的事情，他觉着无趣，便回到了这个地方，着手寻找这个叫秦情的女人。
也许她已经死了。当时他一直这样以为着。
对于另外一个世界，他其实是很了解的。那里生活轻松肆意，而且便利，以至于那个世界的居民就像温室的花朵，美丽宜人，却很脆弱。恐怕他们一旦被丢进野外的世界，经受一下日山风吹雨淋，便会哭天喊地抱怨连连。待到真正的暴风雨来临时，他们更会飞快地被噩运吞没，一点生存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为这个女人也是，所以他屡屡猜测着这个女人的命运。猜测她会在来到这里的一个礼拜之内就遇到匪类被杀死，还是由于言行暴露被当做怪物，绑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
他猜测着，即使没有死去，她也必定奄奄一息离死亡不久了。
他清楚这个世界的冷漠、嗜血。清楚它始终如一地贯彻着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在与人相处时一旦露怯，露短，露财，就会再电光火石间被吃掉。
所以潜意识里，他也觉得让她遵循适者生存的法则消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活得很好，不是说她生活的很优渥，有了强大的依靠，而是说这朵娇艳的花朵，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她融入了这个队伍，正努力地过好每一天。
他找到她时，她正和队伍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状似在收拾野兽，整个过程极为血腥。她们要快速掏出内脏，把可以食用的收集起来，再把无法使用的废料以一种特使的方式处圈起来处理掉以免招来野兽。
她那时看起来和其他的女人没有区别，乱蓬蓬的头发，脸上粘着污黑，衣服也是脏乎乎地看不出原色。事实上，看到她的时候，即使对自己的追踪手段极有信心，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怀疑，这个女人真的就是那个叫秦情的女人？
于是他潜入队伍，细细的观察她。发现她身上并不是没有异世界的味道和形态，而是那股突兀感被她刻意的隐藏和抹煞掉了。她每天故意蓬头垢面，衣不遮体，只为安然的融入在这支队伍。她会强迫自己和其他的女人一样，学习快速熟练的清理野兽的内脏，在下半夜勉强自己用凉水把自己弄醒，坚持和其他女人一同起来守夜，在平时她也一丝不苟地拿着筐子一走一拖的收集着廉价的矿石和药草，将掉落在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吃掉时，眉头努力不皱一下……
这个女人让他觉得陌生。
略微深思后，他才了悟一开始他料想了这个世界的落后和她对这里的一无所知会给她带来惊惧，却忽略了现在时局混乱，会让原来就苛刻的一切雪上加霜——这里有大批乱民有南北上，希望远离战乱。情况的诡变会把一切细微的变化放大千百倍。
不过她还是有好运的——加入一个这样的队伍，就是她的好运。
这个队伍也是乱民，也是迁移，但是它拥有秩序。
他来的时候观察的很清楚，这队伍是以家庭为主要单位，组成的四五十人的队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从北孟，或者丹贝出发长途跋涉，走到这里。队伍里面，身体强壮的男人们组成一支小队，维护队伍的安全与秩序。每次收队之后，他们都会聚集在一起，确定第二天的路程和路线，了解沿途各地的风俗和问题，遇到不太平的地段，会先雇佣当地人做向导。
灵巧能干的女人们则负责队伍的用餐。她们一同处理膳食，分工明确。在能捕捉到野兽作为加餐的时候，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放下女人的矜持，不予余力地拼命帮忙。那时候的女人丝毫看不出柔弱和斯文，只会让人联想到剽悍威武，野兽暴走之类……
某次他就亲眼目睹了她们出手帮忙。那时在一个山腰上，一只巨大的野猪被困在陷阱之中。巨大的网从天空落下，把它罩住，那野猪拱了几下，被限制住了四肢，却没有放弃挣扎。挣不脱网意味着什么，它显然很清楚。
当他近去时，那野猪的眼血红血红的，鼻子喷着粗气，两只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围住它的人群，俨然一副谁敢先上前，先朝谁顶出尖锐巨大獠牙的狰狞。
众人都守在那里却没有动弹，他们人多，团团地围成一个圈，只是光围着，没有人轻举妄动。
就在死死僵持，不上不下时，一个女人出手了。连声也没吱，只是狠狠地飞快地闪电般地冲野猪的眼睛扎去。野猪吃痛，顿时一缩，抓住机会的众人一同出手，收服了野猪。
她们比男人更凶悍，在某些时候。而当时，那个女人也和他们一样，化身为疯狂的兽，以恶鬼一样的狰狞姿态进行猎杀……
环境可以改变人，他晓得。
但这些改变对那个女人而言，已经不只是改变了，那是改造，是重塑。
往前面咯咯发笑的身影望去，他丝毫不怀疑现在的秦情，宛如一头充满警觉的野兽，随时可以反击伤害她的人。
但如果你以为他的脑袋也退化的像野兽一样想占她便宜，那么你肯定会吃亏。
她聪明又细心。平时的旅途中，她尽量避免与人发生争执。遇到别人嚼舌根说其他人坏话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着听听而不搭话。队伍里的生活再艰苦，她更紧咬牙关绝不抱怨一句。
遇到突发事件如杀人争执斗殴之类的事情，她更是彻底远离，而从来不会凑上前去。
她很简单就抓住了再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最基本原则——认识什么是危险并且离它越远越好。
发现了秘密则会三缄其口，绝对不会大声张扬。
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一特性在面对身体强壮孔武有力的男人们那里更为明显。
认为她会因为惧怕被人捏在手掌心里，那你就肯定会吃到苦头。他亲眼见过这个女人在发觉被人陷害以后，离开队伍，独自呆了一个夜晚，第二天下午过山路的时候，那个陷害她的人莫名其妙跌落山谷。当时她就在那个人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怀疑她。
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可是他深信不疑那个人的失足跌亡，绝对和她以及她前一天的脱队有关的。
知道她的目标是到达金竹国，找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以后。他更是一点也不怀疑，即使他没出现，她会是这个队伍到达金竹国的那一小部分之一。
她很喜欢细心听取所有人的意见，对别人的发言表示赞成和鼓励，却极少表露自己的想法。
就像现在。
姚伊还在谈论幻想中的美好生活。美食，良好的居所，漂亮的衣物，安定有保障的工作，还有王子一样英俊儒雅的男人。
而秦情始终端着微笑，点头、赞成。可他分明感觉到她的言不由衷。
她和他一样，清醒又现实。她肯定也想到了，他们走来一路极为凶险。
先不说山路崎岖，路途遥远，野兽凶猛，贼寇众多。只说粮食短缺，衣物不足，老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小孩的心态渐渐扭曲，就会带来大麻烦。他们走到金竹国的困难重重多不胜数。而且到了金竹国，他们还有钱买房子食物衣被吗？往更坏的地方想想，人数众多，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又人生地不熟，恐怕连进城都是大问题吧！
他想她是明白这些的，只是不说破。只是尽力的保护着那些微小的让人再辛苦也能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正想着，突然听见前面那女孩脆生生地叫了句“阿忆哥！”尾声扬得人头皮发麻。曲浩川抬头，果然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前面路口，正例行公事一样，一边数着一个个人从他身边走过，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招呼。
那人中等高个儿，身体结实，短发浓眉，褐色眼眸，穿的是青绿色的一套短装。曲浩川记得这个人。他是队伍里几个主负责人之一叫阿忆，为人机警，性格随和，主要管一些杂事和物品交换的工作。这个男人在队伍里口碑不错。
那边姚伊早已粘了上去，亲热地阿忆哥长阿忆哥短的说着什么，两个眼睛早已变成心形泡泡弹出来。
阿忆低头对姚伊一笑，周遭瞬时被绯红玫瑰挤满。
而秦情识趣地在和阿忆打个小招呼后，到旁边等着曲浩川上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微弱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