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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十八 时间可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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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时间一晃已经是2021年的冬天。
今天天气不错,出了个大太阳,晒得人好不惬意。
蔚蓝医院住院部,穿着白色病服的金贤重已经可以下床了。这场车祸让他几乎丢了半条命。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大腿骨裂,颅内出血……他与死神擦肩而过,似乎嗅到了那从地底带来的腐朽气味。
他昏迷了一个多月,在家人和院方的强烈建议下,公司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让他得以静养。
当时负责给他开刀的主治医师白胜祖告诉他的父母,病人丧失求生意识,能不能醒来只能尽人事,听天意。
金父金母几乎崩溃,在特护病房守着儿子三十多天,三十多个日日夜夜,母亲和父亲几乎哀求他醒来。为人父母,子女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世间惨痛。
“贤啊,就当是为了爸爸妈妈,你坚持一下,一定要好起来。”这是父亲。
母亲说,“儿子啊,为什么不想活下去啊?你让妈妈怎么办,老二啊,你要是不醒来,可让妈妈怎么活啊!”
他终于睁开眼,看着惨白的病房,有一瞬间,他想,我为什么要醒过来。醒了要做什么呢?
再看看老泪纵横的父母,是了,为了他们。我父赐我以骨,吾母筑我血肉,我怎么可以如此自私的背弃他们。
他开始慢慢好起来,秋末时伤口也差不多愈合了。
青年医师白胜祖是他的主治医师,本是从小儿科借过来开刀的,奈何他的病症太复杂,一般医师难以招架,院方便把白医师彻底的调了过来。
“今天感觉怎么样?”白胜祖拿着病历在床头给他检查开颅手术的伤口愈合情况。
“没什么感觉。”
“外面天气挺好的,让徐护士带你出去晒晒太阳。”白胜祖在病例上写下几行字后,看他没什么精神便提议说道。
“谢谢医生,不用了。”白医师走后,金贤重看着天花板发呆,脑袋已经放空很久,现在动一动便像生锈了一般,迟缓钝重。
“哥哥,在想什么呢?”一个小护士突然推着轮椅开门进来。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两个小酒窝,可爱的小虎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许多。
金贤重动了动干裂的嘴角给她一个微笑,“徐苑,不是说过不要叫我哥哥吗?”这两个字于他,每次听来都会想起那个女孩哭着求他离开的样子,心撕扯般的疼痛。
徐苑眨眨眼,“为什么呀,不叫哥哥要叫什么,难道叫你金先生?不好,显得太生疏了,我可是照顾了你三个月的美小护哦。”
“什么是美小护?”
“就是美美的小护士啊,哥哥这个都不知道么?”二十四岁的小姑娘徐苑像看外星人似的瞪大眼睛,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说了不要叫哥哥的么,我不喜欢。”金贤重到真的板起脸来,这个孩子生性调皮搞怪,不好好说是不会听话的。
徐苑看他像是真的要生气了,鼓鼓腮帮子,委屈极了,“好吧,那我退一步,贤重哥哥好吧。”
“你……”
徐苑急忙用手将他嘴堵住,“不许不同意,我可是退了一大步,反正我不会叫你大叔。”
金贤重感觉到贴在自己唇上的小手极为柔软,如新生婴儿般嫩滑。气息吐纳在她手心,潮潮的,鼻尖闻到淡淡的如牛奶的香味。不觉笑了,还是个孩子。
徐苑见他半天没说话,在看到他看着她的手,忙缩了回来脸红红的嗔怪,“好啦,就这么定了。我推你出去晒太阳吧,你都快发霉了。”小姑娘努努嘴,俏皮的瞪了他一样。波光流转,煞是好看。
金贤重不忍拂她的意,便任她扶自己下床坐到轮椅上,其实他已经可以走路了,却浑身无力,不觉的走路有什么意思。坐轮椅也好,有人推着,不用想去哪里,混混沌沌的适合现在的他。
徐苑是蔚蓝大学护士专业毕业,去年开始在儿科实习,和白胜祖医师一起调过来负责照顾他,相当于特护。
三个月里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醒来以后,小姑娘又笑又哭的,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他病后比以前更加沉默,一天难得说上几句话,徐苑每天给他讲着医院的奇闻异事,每次讲到好笑的地方,他没笑她反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相处几个月,她就像邻居家的小妹妹,单纯活泼,明朗,心思细腻,将他一潭死水的生活吹出阵阵涟漪。她每天在他耳边的唧唧喳喳和笑声,才让他感觉到自己原来还活着。
“哥哥,就在这吧,这里风景好。”徐苑把他推到绿地中央,所谓的风景好,不过是医院种的几棵常青树,在冬天仍然枝叶繁茂,生机勃勃。而徐苑不知,此刻就算是繁花似锦,在他眼中也如同素槁荒凉。
“嗯。”他已经懒得去提醒她又叫错了,目光落在一棵已经快掉光叶子的枫叶树上。碗口粗的树干,树皮剥落,斑斑点点,和他一样,年岁不大却毫无生气。
茫然四下环顾的眼睛蓦然撞见一个熟悉的目光,是她!
正前方的草坪上,一男一女正在陪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小女孩躲在女人身后,年轻的父亲模样的男人扮演老鹰捕捉雏鸡,鸡妈妈伸开双臂拦着他的佯攻。
他认识小女孩,是白医师的女儿,白小妮,经常在白医师的办公室看到这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小丫头。
他遭遇的目光就是来自这个女人的,是李若美。只见她怔在原地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和男人说了句什么,又蹲下来帮小女孩擦擦额头的汗后,一瘸一拐的向他走过来。
金贤重发现她的脚比以前跛的更厉害了,若美走到他眼前,眼神复杂,“公司说你去美国进修了,我还以为你去找她了。”
金贤重苦笑,“我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
“你,是那天晚上出的事?”若美想起就是他从素素那里走后,公司便突然对外宣布他去美国进修音乐。她以为他是追着素素去美国了,可是素素回了奥地利,守泰那边也没有他去了的消息,她便以为他是真的放弃了。
金贤重没有回答,徐苑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哥哥就是三个月前出车祸住院的哦。”
若美心里发凉,躺了三个月,需要公司出面遮掩,想必是伤的极重了,“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金贤重微垂眼睑,言语间有些苍然,“我答应过她,只要她好好活着,我不会再去找她。”
若美惊的微张嘴唇,眼底涌上一阵酸意,这两个人都这么执拗,明明还爱着对方,却将对方推得更远。
“真是一个比一个傻。”若美偏过头擦掉眼泪,转身一步一步向不远处一直看着他们谈话的男人走过去。
“她,她还好吗?”
若没没有回头,“不知道,我们都联系不上她。”
他失了言语,一直看着若美远去的背影,似乎想从这个和素素有联系的女人身上找到她的气息。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徐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若美他们早已经离开了,眼前空无一物。
“没什么,我累了,推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