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猊奥与冉客

12、第十二章

　　12.

　　少年在翌日并没有出现在餐桌上。老管家说他起早先走了。

　　度飞白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被厌恶了。不过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刚到公司便接到君临的电话。似乎是提醒又仿佛催促。有种窒息感，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的感觉。这种感觉之于度飞白并不愉快，却也明白此时必须忍耐。

　　所以当终于收到刘的电话告知已经成功从港口提货出来时，度飞白感觉到那种窒息感微微松落的错觉。然而之后便感受到手机的震动。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但他立刻便知道是谁打来的。

　　他接起。男人的声音充满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知道飞白是否觉得我林某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那种脖颈上窒息感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瞬间又紧了几分。男人如狼般狡诈的眼从度飞白眼前滑过。度飞白努力收敛了声音里被人刺探了隐私的不悦，「我只知道林先生似乎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我不过在我关心的人身上多花了点心思罢了。」

　　度飞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收。
　　「……林先生抬举了。」

　　「那么今天午餐，时间你定，地点我定可好？」

　　「……林先生说了算。」

　　男人似乎很高兴。
　　「既然如此，到时候我派车去接你。」

　　然而林显并没有立刻收到这头男人的肯定答复。他想着男人因这句话渐渐皱起的眉尖，心里便不由得畅快。

　　「……不必麻烦了。到时候林先生只需告知地址就好。」

　　又是冷冰冰的疏远。

　　林显却愈发觉得兴奋。心头那种狩猎及嗜血的冲动冒出头来，他却忍住。他多少还是懂得不能对猎物太步步紧逼了的，不然事倍功半。

　　「既然如此，也好。」

　　「那么12点半见。到时候要劳烦林先生联系我的助理告知地址。」

　　是明显的逐客令了。

　　林显再厚颜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反正有的是时间。于是他依旧用保持着笑意的声音，说，「看来飞白还有很多事忙，那么也不多打扰了，等下再见。」

　　「……回见。」
　　冷冰冰的回应，紧接着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虽然对方礼仪良好，却仍旧散发着对他的厌恶和抗拒。

　　林显慢悠悠地合上手机，转向对着他床的侧面的那面镜子，露出悠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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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将近12点的时候度飞白收到了那个男人来的消息。

　　看着地址，是市中心某个很正规的口碑良好的中餐厅。

　　他不由得冷笑了一下。他还以为是男人献殷勤都会把地点选在西餐厅呢。看来林显确实是有些与众不同。不过，他非但没有一点被讨好到的心情，反倒更加有些反胃。

　　只是生意便是生意。欠了人的，确实得还。
　　想着便拿起椅背上的风衣，走出办公室。

　　傅同已经坐立不安地等在外面了。
　　「老板……」

　　「我出去一下。」

　　「老板我陪你去吧。」
　　傅同的神色有些紧绷，陪同快步走向电梯。

　　度飞白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平了声音，「傅同你过于紧张了。」

　　傅同愣了愣，才察觉四周零零碎碎探询的目光，反应过来后调整好表情，依旧坚持着。
　　「老板，让我当司机也好啊。」

　　度飞白微微弯曲了唇角，笑了笑。
　　「你这是要抢老陈的工作么？」

　　傅同在那温柔的有如春光的笑容里微微愣了愣。男人已错开几步进入电梯，转头又对他笑了笑，道，「不用担心。不过是个餐会而已。」

　　然后他便看着男人消失在电梯门后。而办公室其他人一看老板去吃饭了，气氛也逐渐松落下来，各自站起身，三三两两地经过他，打个招呼离开。

　　很快，办公室里就剩下傅同一个人。他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桌子。刚坐下，便听到静音了的手机发出的震动。他看过去，号码无显示。但他知道打来的人会是谁。

　　办公室太安静。头顶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傅同看着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后灭掉。然后他张开手掌，手心一片潮湿。

　　他维持这状态又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手机，打开，快速摁了个键贴到耳边。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是分外熟悉的声音。轻佻的，微微带着嘲讽的。
　　「他已经出来了？」

　　傅同脸色变了变，明知没有人，却还是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你不会联系我。」

　　那边的男人发出轻笑，「原本是不想联系你。不过我想着怎么也得和你提个醒，做好本职工作，别多事。」

　　傅同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什么意思？」

　　男人的语调风淡云轻的，「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别试图去做什么不该做的。」

　　傅同眼角一紧。「你监视我？！」

　　男人在电话那头又发笑了一下，没否认，「啧啧。我亲爱的弟弟，别激动嘛。」

　　听着这个称呼，傅同脸色倏然转青，他咬紧牙。
　　「你究竟想如何？」

　　「不如何。」男人声音里依旧笑嘻嘻的，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有种警告和蛊惑，「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轻举妄动惊了我的猎物就好。」

　　「……他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男人又发出一声轻笑，「计划不计划的，既然你这么上心，我想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多增加一份奖励也是不错的。」

　　「……你没权利这么做！」

　　「啧啧。我亲爱的弟弟，我想，权利什么的，至少你现在是没资格跟我讨论的吧。」

　　男人漫不经心的话语仿佛利刃一般划过傅同胸口。他拼命咬紧牙关，半晌才出声。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这会是我唯一一次直接联系你，记住，别多事。」

　　那头倏然收了线。傅同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蜷在桌上的手指渐渐发白。

　　「……傅助？」

　　耳边突然一声，傅同惊了一下，回神猛然扭头过去。

　　来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傅助？脸色这么差？」

　　「没、没事。」傅同直觉地摇头，想起刚刚男人的话。
　　其实自己是被监视着的。

　　他顿时警觉地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四周，然后伸出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才抬起头朝一直打量自己的人苦笑道，「最近太累了，刚才其实有些低血糖。吓着你了吧？」

　　来人的表情明显是舒了口气，微微嗔道，「我说呢，傅助你再拼也至少中午吃点东西啊，像上次老板一样病了岂不麻烦？我那里还有几块糖，我拿给你吧。」

　　傅同随口道了声谢，看着来人离开，再扫了眼零零散散吃饭归来的人，他抓过钥匙和手机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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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饭店的生意很是不错。中午也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王经理一瞥眼扫着几道身影跨入门来。他眼神一凛，立刻同熟稔的客人快速结束寒暄，快步走到来人面前，堆起满脸的笑，「林总来了。」

　　为首的青年男人看向他，弯了嘴角。「呵呵，老王，生意很兴隆嘛。」

　　「托福托福。」
　　王经理客气了一下，稍稍侧身，不着痕迹地移开了和青年直对的眼。「林总的包厢在这边，我带您过去。」

　　「那真是麻烦了。」
　　青年微微点头，言语间虽客气，行动却不。他朝跟着他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点点头，「你候在这儿。」说罢也不客气地跟着经理往里间走去。

　　途径几间包厢。有进出的女服务生，见着王经理亲自带着的客人，不免好奇打量几眼。

　　中间走着的青年人，姿态着实优雅闲适，是个不多见的美男子。

　　不免歆羡，偷偷从背后多打量几眼。

　　却没想到男子蓦然侧首，眼神撞个正着。还未及躲闪，男子便眼角一弯，扬着唇角笑了。女服务生顿时绯红了面颊，飞也似地去了。

　　直至入了包厢坐下，林显才对着王经理调笑道，「没想到店里的服务生都愈加清秀了。」

　　刚才一幕王经理也看在眼里，想着等下出去再教训刚才那个没眼色的痴女。而现下只听着讪笑，把鎏金滚边的菜单打开恭敬放在林显面前。
　　「不知道林总宴请的人物口味怎样？今日新到了青壳毛蟹，肉厚肥滑很是爽口，我好嘱托厨房多花些心思。」

　　修长的手指慢慢滑过页面，人也没抬头，只是笑。
　　「老王怎么知道我是请客而不是自己来吃？」

　　王经理惊出一头汗。却还是端满了笑意，「我也是瞎猜，那么林总今日想吃些什么清爽小菜？」

　　年青男人抬起眼，发笑道，「我今日是请人吃饭，刚跟老王开个玩笑而已，瞧你认真的。」
　　说着便指了指几道菜，合上菜单，「其他的都照往常的来罢。没什么忌口的。什么时候上我等下让少良告诉你。」

　　王经理赶紧应下。客套了几句正准备出去，又听得后面男人说道，「老王，刚才你说的毛蟹，也清蒸两只罢，做仔细些。备上柠檬水和毛巾，那人爱洁，我怕他嫌腥。」

　　王经理关上门才觉得脸颊肌肉发僵。原以为迎来送往的做惯了，自己如何都应付得过来。没想到碰上厉害的主，还是一般局促。

　　他擦擦手心的汗，打起精神去吩咐厨房注意事项。

　　房间里年青男人啜了一口茶。
　　「少良，等下人来了你也出去吧。他怕是不喜欢别人盯着他吃饭。」

　　立着的高大男人垂下眼扫了眼年青男人，声音低沉，「我倒怕他独自对着少爷反倒更吃不下饭。我还不如留着。」

　　年青男人听着如此大胆的腔调，立即立起眉来，眼里却是笑意一片，「哦？难道你少爷我很可怕吗？」

　　「不可怕。」
　　高大男人沉稳道。刚在年青男人满意收敛了表情后他又紧接着淡然加了一句，「是令人讨厌。」

　　年青男人倏尔立起眼来，上勾的眼角挑起。
　　「戚少良，别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高大男人依旧稳如泰山面色不惊。
　　「事实如此，我不信少爷不自知。」

　　林显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扶住额头。
　　「确实挺令人讨厌的。」
　　说着顿了一下，如狼般狡黠的眼眯了眯，「不过我就是要让他讨厌我。」

　　戚少良翻了个白眼。
　　他这少爷不是心理有隐疾便是童年有创伤。做事偏爱行难路。愈坎坷愈愉快。

　　但他依旧放平了声音，「少爷昨天给那位的下马威挺狠的。」

　　「所以他才肯接受中午这个邀请。」
　　林显哼了一声，眼眯得更紧，笑意更浓。
　　「把柄在手嘛……」

　　话还没说完戚少良怀中的手机便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钟，本来无波的面容上神情微动。

　　林显没放过男人脸上的细微变化，却没开口，坐在椅子里好整以暇地喝他的龙井茶。直到戚少良收线，向他转过头来，神色竟有些犹豫。
　　「……少爷，刚才那位来电说，今日抽不得空，改日由他请你，聊表歉意。」

　　林显怔了一秒，随即笑了一声淡淡说了句知道了。然后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对正小心打量他神情的戚少良道，「去把你少晏叫来，既然请的人不来，咱们自己人吃顿便饭好了。」

　　戚少良骑士心知他内心必定不爽，但见也瞧不出端倪来，只好转身，一边想着要吩咐自家弟弟今日还是多小心点一边便朝着门口去了。

　　门咔嚓一声关上，林显脸上挂着的笑容才慢慢从嘴角褪去。只是刚刚淡去新的笑容又立刻涌现上来，眼睛发亮。
　　好个度飞白，果真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