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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挂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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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掩映的林间,两间不大的竹屋分外显眼。
江南的初冬还未能让人感受到应有的寒意,几株□□在风中摇曳,一束阳光试探着照进小小的竹屋。
屋中陈设简单,但那靠里墙摆放的一张床却布置得极为干净舒适,粉白的被单褥子,天蓝的缎面被子。
床上此刻正仰面躺着一位少女,但见那少女眉目如画、黑发如瀑,竟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直如天仙化人。
然而此刻那少女却是双目紧闭,脸色有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似乎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窗前两位黑衣男子一坐一立,均是一言不发,俊俏的脸庞上写满忧虑,沉默地看着那床上的少女。
阳光渐渐地从床脚向桌边已去,床上的少女放在床边的白皙秀气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动,既而那如扇的睫毛颤了几颤,一双好看的杏眼便渐渐张开来。
那两位黑衣男子见那少女张开了眼睛,相互对望了一眼,便突然一齐向床边抢去,急道:“师妹,你醒了?”声音俱是激动无比,其中一位黑衣男子的眼中已是一片晶莹,显然是惊喜交集到了极处。
那少女的眼中却有些茫然更有些疑惑,对这眼前的两位黑衣男子看了半晌,方才开口道:“落师兄,雨师兄”,然而声音却是含糊又低哑,想是多天水米不进又不曾说话的缘故。
这位少女正是夏夜,那两位黑衣男子不消说,自是秋落和冬雨无疑了。
冬雨一听夏夜的声音,忙道:“师妹渴了,我去给你倒水……”说话间人已奔到了桌边。
秋落却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夜,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似的,并不说半句话。
夏夜见冬雨已倒了水来,忙要坐起来去接。谁知这一动之下浑身骨骼便如被利刃刮磨一般痛入骨髓,胸口处更似有万剑乱攒,痛得她不住地倒吸凉气,差点无法呼吸,跌回枕中,额上冷汗已是涔涔而下。
冬雨见状忙道:“师妹,你伤很重,不要动,我来喂你喝……”说这话时眼中满满的都是心疼。
秋落立在一旁神色复杂,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怜惜,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分担些痛楚,转身拿了一条面巾,犹豫了几回,终于伸手为她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
夏夜喝了几口水,感觉喉中已滋润了不少,顿了顿,开口问道:“这里是哪儿?”
冬雨忙道:“这里是润州,那日师妹你受了重伤,不能旅途颠簸,我跟三师兄便找了这个地方,临时安顿下来。”
夏夜又道:“我睡了很久么?”
冬雨笑道:“对啊,很久,可把我……可把我们都急死了,今天已经是第八日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夏夜闻言,喃喃道:“第八日么?我竟睡了这么久……”,怔了一会儿,忽道:“他呢?”
冬雨一愣:“他?他是谁?”茫然不解。
秋落却在一旁低声道:“师妹说的是秦公子么?他被师父带走了,此刻估计早就到了杭州了。”
夏夜听了,一时不再说什么,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半晌夏夜才又道:“他没事么?”
冬雨看了看夏夜,又看了看秋落,笑了一笑,道:“师妹放心,师父那么好的本事,又怎么会让秦公子有事?我看师妹还是尽早养好身体,也好让我们能够尽快和师父会合,那时候,师妹亲眼见到,就知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了。”
夏夜听了此话,不再说话,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这间竹屋,眼光落在了自己放在锦被外的手臂上,只见竟是一条粉色的衣袖,细看身上,不由大吃一惊,她平常所穿的黑色衣服竟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件粉色的衣裳,她现在正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裳。
秋落的眼光一直不曾离开过她,这时见她神色,已猜到她的心思:“师妹不必过于惊慌,那日你受伤极重,衣衫上沾了不少鲜血,后来你又不断呕血,我便到附近重新买了一套衣服,请了一位大娘来帮你换上。”
夏夜抬头看着秋落,见他也直直地看着自己,目光火热,颇有些不自在,便转开视线。
秋落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移开目光,道:“你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要多休息,我们这就去帮你准备点吃的”,不由分说,拉起冬雨便往外走。冬雨“喂喂”地叫了好几声,终于还是被秋落给拉出去了。
夏夜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想起几日前清凉山谷中的那场混战,一向被武林中人称为“仁义无双”的秦海怎么会如此灭绝人性布下机关想要将那么多人赶尽杀绝呢?为何要假传落雪千山图的消息引众人上钩?真的落雪千山图又在哪里?秦海不是秦渊的父亲么,怎么他连秦渊都要一块炸死?他又说是我的父亲,他怎会是我父亲,母亲不是说父亲早就死了么?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个青衣人却又是谁?武功如此深不可测,他为什么要帮秦海……
一连串的疑问一下子充斥着夏夜的脑海,让她感到眼冒金星,头痛欲裂,偏偏又不能将这么多问题理出一个头绪来,只觉喉头一甜,一张口,便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胸口便如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喘不过气来。
夏夜想引导内息自行疗伤,无奈一查之下,方觉丹田空空如也,竟是一丝真气也无。她心下吃惊,再一运劲,周身大穴便痛不可当,只好放弃,却猛然想起“大悲清心咒”,上次也是在她内伤沉重生命垂危之际它救了她一命,这次不妨也试试。因为无力坐起,她便只好躺着,按着心法逐一冲击周身各处要穴,令她高兴的是,行完一周天,竟然能如抽丝般从周身各处抽出一缕缕真气汇入丹田,当下再不迟疑,凝神屏气,按照“大悲清心咒”的心法一一练将下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了,屋内两支烛台闪烁不定。
秋落和冬雨都坐在桌边,见她睁开眼,冬雨喜道:“师妹,可好些了么?”
夏夜双臂一撑,正要坐起,冬雨与秋落同时伸出手去想要阻止,夏夜却硬是咬着牙坐了起来,秋落忙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背后,夏夜靠着枕头不住喘息。
秋落道:“我们见你在疗伤,便没有打扰,这么多天你都没有吃东西,一定饿坏了,先吃点东西吧。”
冬雨已盛了一碗粥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便往她口中送去。
夏夜喝了几口,便道:“明日我们便出发去杭州吧!”
冬雨“啊”的一声,道:“这怎么行,你伤得这么重,又怎么能赶得了路?”
夏夜淡淡道:“我再调息及此就会没事的。”
冬雨急道:“还说没事”,手向着枕边一指,“你看你,又吐血了,这么多天来你一直不停地吐血,你不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多害怕……”
夏夜望了冬雨一眼,眼中似乎有感激又有歉疚,然而她还是坚持道:“明日就出发吧。”
冬雨还要再说什么,秋落道:“好吧,就照师妹的意思,明儿一早出发。”
冬雨急道:“三师兄……”
秋落打断他道:“雨,我们先出去吧,让师妹好好休息”,又对夏夜道:“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便拉了冬雨一同出去。
次日一早,秋落便早早备了辆马车候在门外,夏夜经过一整晚的调息已勉强能下地,三人简单用了早点,便乘了马车共同离去。
此时正是太阳刚落山不久的时分,柴旭独自一人把盏低斟,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的睡袍,脸上依旧带着浅浅而又魅惑的笑,显得慵懒贵气而又绝美高华。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了一口,修长秀气的手指便拿起了桌边的一枚金钱,针尾的红丝线微微颤动。
柴旭轻轻笑了笑,回想起那日清凉山上的一幕幕——
眼看自己的匕首就要刺进秦渊的喉咙,却被一把铜板震偏了方位,甫一回头,他便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她,那么容颜绝世,那么风姿卓越,却也那么冰冷淡漠。
不知为什么,面对着她的时候,他总是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仿佛他在茫茫人世游荡千年只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
她武功那么好,她一次又一次救那个叫秦渊的人,她看那个秦渊时眼底最深处的光芒,她在他面前倒下,她在他面前喷出一口口鲜血宛如揉碎的桃花……一点一滴,此刻想来,竟全都那么清晰。
他本不知她是女子,秦海说她是泊魂二公子时他就信了,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身手。只是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直到她受了重伤,那个泊魂三公子脱口唤她“师妹”,他才惊了又惊,却又在心里暗自欢喜:“她原来是个女子……”,可是秦海怎说她是泊魂二公子?难道泊魂二公子竟然是个女子么?那三公子如何又叫她“师妹”?
不过当他再次打量她的装扮的时候,便又自笑了: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当真是一个绝色的翩翩美少年呢!没想到一直让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夜魅公子竟是个姑娘!
可他又不敢相信,便暗中偷偷跟踪秋落、冬雨他们,看见连日来他们对她细心的照顾,这才确定她真的是个女子。
他看见她不断呕血,脸色苍白如纸,心下又是疼惜又是担心,深悔自己那日不该莫名其妙地出重手。他想去救她,却又苦于秋落冬雨二人一直守在她的身边,不便现身,只好在暗地里独自心痛,他奇怪于自己对她的感觉,却又无法控制……
柴旭再次轻啜了口酒,心想:“据我所知,泊魂二公子名叫夏夜,也就是说她的名字叫做夏夜,夏夜,夜……”正微笑着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着,门外已闪进一人,笑道:“楼主这么高兴,不知所为何事?”
柴旭只听声音,便知是谁,果然,一抬眼,便看到了王晨逸已径自在桌边坐下,便微笑道:“古人常说,人生几何,须常对酒当歌,自是要时时开心的好,整天拉着个脸不嫌太难看么?”说完,两人俱是哈哈大笑。
柴旭不经意地道:“可有线索么?”提起酒壶替王晨逸斟上了一杯酒。
王晨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方道:“没有,自从清凉山一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秦海的踪迹,孤明山庄现在已交给了陆由适和朱皓打理。”
柴旭又饮了一口酒,神色无丝毫变化,道:“是么?那我们就慢慢等着他好了,不急。”
王晨逸不解,奇道:“我们等着他?为什么要等着他?”
柴旭轻笑了一声,道:“他可是这一局里最大的庄家,这盘棋若没有了他,又有什么乐趣。”
王晨逸道:“可是这个老匹夫骗了我们,说什么只要我们帮他解决掉秦渊,就将清凉山的宝藏一半交与我们,上次咱们可是都看到了,清凉山哪里有什么宝藏了,全是这老匹夫设下的阴谋诡计,引诱我们上当,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岂有此理,哼,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柴旭看着王晨逸气呼呼的模样,微笑道:“三弟何必动气?我们不也没帮他解决问题么?那秦渊不还是让易千山给带走了不是?”
王晨逸又哼了一声,道:“要不然更便宜他了,我就不明白了,那秦海要杀自己的儿子干吗不自己亲自动手?他又为了什么缘故非要杀了自己的儿子不可?虎毒还不食子呢!”
柴旭笑了一笑,并未回答,门外却有一个声音道:“三弟的问题还真是不少。”
屋内的两人一听声音,俱都抬起头笑道:“大哥……”
果见范漓风边笑着边迈进屋来。
三人在桌旁坐下,范漓风笑道:“三弟,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自己分析问题?你每次都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早晚非让楼主把你扫地出门不可,”说完连连摇头。
王晨逸一拍桌子道:“大哥,你天天就知道笑话我。”
范漓风道:“是你自己老没长进,难不成还不让我说?”
柴旭笑道:“好了,大哥,你就给三弟解释一下不妨,否则他今天夜晚肯定甭想睡好觉。”
范漓风忍笑一本正经地道:“好,楼主有命,属下怎敢不从?今天夜晚我就和三弟同床共枕好了,保证他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他什么”,话一说完,柴、范二人俱是哈哈大笑。
王晨逸端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口酒,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好在柴、范二人也不再继续逗他,范漓风收敛了笑容,向着柴旭正色道:“楼主,泊魂中人已经离开润州了,瞧他们的去向,怕是要去杭州。”
柴旭道:“杭州?好啊,他们要回到自己的地方了,易千山不是也带着秦渊回到杭州了么?”心里却在想:“她走了……”,没来由地就是一阵失落。
范漓风道:“楼主,那么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柴旭笑道:“我们忙了这许久,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范漓风奇道:“楼主,这……”
柴旭道:“怎么,大哥觉得休息不好么?”
范漓风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没有,属下听从楼主吩咐。”
柴旭笑道:“自己兄弟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客气,对了,飘柳山庄的那位千落盟林盟主怎么样了?”
范漓风道:“那日咱们离开清凉山后,易千山便把那些昏睡的人抹去了记忆,各自送了回去,林云天师兄妹三人也已被人送回了飘柳山庄,至今仍在庄内,不见有什么动静。”
柴旭“嗯”了一声,向着范、王二人道:“大哥,三弟,这些日子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