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番外（苏雄）——笑如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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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记事开始，他就没有见过父亲。不过他的童年依然过得富足而美满。
因为，他有一个很能干的娘亲。
那时候，他们住在四方城外的塔石村，那是一个十分隐蔽的村子，但是依山傍水，风景极好。一入春，暖黄的迎春花开得满山遍野，旖旎芬芳。淡淡的香味即便是在梦中也能尝到馨甜。
春天，酿百花蜜。
夏天，熬酸梅汤。
秋天，做桂花饼。
冬天，蒸白玉糕。
日子很惬意……他从来不需要拿钱到外面去买零食吃。因为娘亲做的，比外面卖的好。
娘亲是一个极其温婉的女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疾言厉色的样子，她总是那样一副淡淡的，带着轻柔浅笑的摸样。
如春风一样吹进人的心里——这句话，是隔壁王家大叔总爱说的话。除此，他也喜欢形容娘亲的笑容是夏日的艳阳，最暖人心。
那时候，在他眼里，娘亲总带着一丝神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离开他一段日子。而她从来都不告诉她，她去哪里，办什么事情。
她每次离开前，都会把他寄托在隔壁王大叔的家里，代为照顾。王大叔对他无微不至。时间久了。在他眼中，就如同父亲一样。
事实上，王大叔确实也想做他的父亲。他已经鳏夫多年，而娘亲也一直是一个人。又正是般配的年纪。
不过，娘亲总是一而再的拒绝。这让他很是心急。他还年幼，不懂得大人间的那些事情，他只是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爹，有娘。尽管现在他都不缺，但是多少总让他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害怕时间一久，就有变数。
记得有一次，刘媒婆在娘亲又外出的日子，特意来向王大叔说亲——村东的童寡妇年少貌美，家里的耕地正缺劳力。王大叔一表人才又正好身强体壮。鳏夫配寡妇，也算是天作之合。
这事让他不安极了。他跑了几里地，特意去了村东头躲起来偷看过童寡妇好几次。他发现刘媒婆没有瞎说。童寡妇长得比娘亲好看，也年轻。又是个厉害人，人前人后气势总是高出一头。
他有些伤心，他觉得母亲既比不过她，也打不赢她。
为此他黯然了好一段时间。最后王大叔得知了他的想法之后，仰着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只大手搁在他的头顶。王大叔弯下腰来，笑容和煦。
“苏雄，你这傻孩子。童寡妇怎么样可与我没什么关系。在你王大叔的眼里，只有你娘亲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
他很是诧异。童寡妇是村里出名的美人儿，而大家都说娘亲只是相貌平平。他不明白为何只有王大叔一个人会例外。
王大叔向他做了这样的解释：“并不是长得漂亮就是最美。笑容最美丽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美丽。你娘，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笑容。”
他瞪大了眼。虽然并不能体会如沐春风和暖如艳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是王大叔的语气让他安心。连带着，在他之后再看到母亲的笑容，好像也真的越来越好看起来了。
可是，王大叔和娘亲终究没有走到一起。
八岁那年，家里突然出现了几个手拿大刀，如强盗一般凶悍的男人。娘亲奋勇杀敌，保护了他，那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娘亲不但会武，而且还是个好手。
就是因为那一次的事情，使他的人生有了巨大的转折——娘亲随后又一次的拒绝了王大叔，就带着他远走了他乡。无论王大叔怎么的苦苦挽留，都没有让她动摇。
第一次背井离乡，与形同亲人的王大叔分别。他难过之极，怎么都无法理解娘亲。几天几夜的哭闹之后。那一夜，娘亲突然抱着他，流了泪。
“孩子，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并不是在一起才是最好。有时候放手离开，才是对别人最好的保护。”
那时候他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那是娘亲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那样痛彻心扉的面容，让他动容。隐隐的感觉，她似乎在做一件无比痛苦的牺牲。
而真正的理解，还是等到他逐渐长大以后。
至从离开塔石村，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居无定所，四处飘流。跟过去一样，每过一段时间，娘亲还是会神秘的离去一段日子。
这样的情形一直没有间断。到后来事态甚至还越演越烈。
时间一久。他也慢慢的察觉到娘亲背后的不简单。她并非如表面那样平凡普通。娘亲是江湖中人，她似乎一直都在与一股强大的江湖势力周旋。只是她从不愿对他多说。
偶尔会有神秘的陌生人追到家里来找娘亲。这时候，娘亲的神色总是充满着排斥和抵触。
所以，他想，娘亲所说的身不由己大约因此。
曾一度，他不明白。身怀绝技的娘亲为什么什么都不肯教他。宁愿在危险面前拖着他这个累赘，也不愿意把他培养成为一个帮手。
他几次三番的询问娘亲。
娘亲终于告诉他：“孩子，娘不要你有高强的武功，也不要你卷入江湖是非。有时候，身怀着技能，反而会成为你的束缚和负累。娘只希望你平平凡凡，踏踏实实的做人。平凡人才有平凡的幸福和安稳。”
她说这席话的时候，眼里是过尽千帆的疲惫。
数年来，他们辗转搬家，一直躲不过骚扰。时常被袭，遭遇危险。看着娘亲眼中的疲色，他这才恍然明白了当初她话里的含义。
他想，也许娘亲其实是深爱着王大叔的。正因为爱所以一再的拒绝；也正因为爱所以才会离去。
因为娘亲总是这么教导他：“真正的爱，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与牺牲。怎样才能令对方最好，便倾尽一切去这样做。”
事实上，娘亲后来，确实把这句教诲诠释到了极致——
当他后来被锁在了弄月公子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囚牢之时。他才明白了娘亲此生命运的无奈。
千面巧手，刘凤。以易容术闻名于天下。卓越的技能，正是吸引各方势力想把她纳为己用的原因。
被半天月瞧中了其中的利用价值。于是便造就了娘亲这一生的不幸。
而神月教，这个江湖中最大的恐怖势力。压根不是娘这样一个女子可以抵抗的。能周旋这么多年，已经是极限。
现如今。连他都沦为了神月教人逼迫娘亲的棋子——他们要以他为要挟，逼母亲去做坏事。
被锁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牢里，那段时间，他煎熬无比。娘亲这一生与人为善，待人如亲。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假如真的因为他而让娘亲双手途惹血腥与罪孽。即便是安全的出去了。他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可后来，娘亲却没有让他失望。她并未如半天月所愿。去加害无辜之人。反而牺牲了自己，感化了女神龙。最终以自己的方式，救得他出困。
从春风得意宫脱困出来，他哭倒在了娘亲坟前。
娘亲的爱，恩重如山
最终，她也没有玷污自己。她走得一片清明。也留给了他一片坦荡——失亲的痛楚尽管巨大，却没有让他背负什么罪孽。
她这一生，活得傲骨，活得清白。就算走，也让人敬重。也让他这个儿子因她而骄傲。
女神龙、臭豆腐，小豆芽他们对娘亲表现出的深重敬意，使他得到了最大的慰藉。
从那之后，无家可归的他，被臭豆腐热情收留。又有了一个临时居所。
有了一帮兄弟和朋友。生活开始趋于平淡。
他一直记得母亲的话——娘只希望你平平凡凡，踏踏实实的做人。平凡人才有平凡的幸福和安稳。
所以他没有多余的念想。不想去报仇，也不想一直陷入仇恨之中——人死终究是不能复生。他只想往前走，只想做好一个平凡人。
于是，他努力的向邱老爹学习豆腐手艺，努力的学着自力更生。
有朝一日，他想开一家豆腐店，然后取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平平凡凡的过安稳日子。
然而这样的梦想也似乎正在慢慢实现——
小喜的出现，让他的人生又有了新的奔头。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念上了这样一个女孩。
刚开始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印象中似乎也只是个长得奇胖无比，喜欢吵吵闹闹，调皮不已的小丫头。因为跟在公主身边，偶尔还有一点单纯的傲气。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越来越恬静。
至始至终也没有与她有过深入接触，所以除了一点小小的诧异。他反而很喜欢这样的变化。不知不觉中，总是多留了一下心。
那段时间她瘦得很快。几乎隔几日都能看出比较明显的变化——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如此惊人且快速的变化过。
不但是外貌上的变化。整个人的行为模式，气质形象。较之以前。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判若两人。
惊诧之余，他变得越来越留心。
还记得那一日清明。在娘亲的坟头。
她对他说：“你娘真的很能干。”
得知他想要开豆腐店的梦想之后，她回头灿烂一笑：“加油！我看好你哟！”
那张胖嘟嘟的小圆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绽放出来。
他觉得眼前一晃。仿佛被夏日最艳丽的阳光射到，绚烂得耀眼。
第一次觉得，这个笑容。真的很美。
后来，她有了更多、更大的变化。短短两三月，已是出落得清丽娇小。
她不是最美的。在周围，女神龙比她漂亮，盈盈公主比她漂亮。沈冰心也比她漂亮。
可是他仍觉得她是最特别的。那么柔柔软软，娇小玲珑，还带着一身稚气未脱的少女气息。
每一次看到，都让他觉得神清气爽，犹如那年云淡风轻，那开了漫山遍野的迎春花。又犹如早春时节，后院那挂满枝头的青涩苹果，总那么轻易就撞起了他心中柔柔的向往。
偶尔她抬头一笑。双眼便会如同上弦月一般明媚的弯起。两个甜甜的酒窝就从脸颊两旁浮现出来。
他觉得就像是被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风饶了一下，心里全是酥酥痒痒。
又像是被夏日里最灿烂的艳阳照到，暖得心中一片炙热。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番外（苏雄）——笑如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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