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二章 纯阳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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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祀与卿墨沿着石阶拾级而下。刚才来地急，卿墨没有注意，这会儿，虽然清祀在前头蒙头走，他却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纯阳宫和太极广场之间的石阶前立着一道铁铸大门。这个门有两个葫芦状门洞，除了守卫弟子，尚有许多身着普通民间服饰的人或是站在门前冥思苦想，或是在门洞间来回穿梭，有的穿过了门，有的穿过了门洞不久后又回了头。卿墨瞧着心中不由地疑惑，不过也没有问出口。清祀与他一直走到了太极广场西侧镇岳宫。于睿正站在镇岳宫前为弟子讲道。
于睿三十有二，虽过了而立之年，但身姿面容丝毫不显一般民间妇女的疲态，清芳优雅，自有高华之气。纯白的道袍披身，眉目间恬美温柔，韵味悠长。
于睿见到了清祀来，停了讲道，让弟子各自活动，让清祀近到身前。清祀虽说只是几日没见到师傅，却也很是想念。
于睿摸了摸他的头：“求医之事可了了？”
清祀朝站在一边的卿墨那儿看了看，转回头来点了点，耳尖又泛了红。于睿淡淡扫了卿墨一眼，卿墨莫名地绷紧了背。
于睿道：“如此，你便去找你金师姐吧。刚才她可着急着找人，却没法腾出手来，也不知是什么急事。”
清祀眉头又皱到一起，心想：怎么掌门也不说，师傅也不说，不是因为洛风师兄出事了才将他叫回来的吗？抬了头，见到于睿朝他眨了眨眼睛，他心中一定，点头应好。于睿拍拍他的背，道：“我和这位万花来的小神医有些话要说，忆儿便先去吧。”
清祀心中奇怪，怎么师傅会有话要和卿墨说，但是他一贯是听师傅的话，再见到卿墨朝他使了个眼色，也就乖乖地走开了。走了几步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来看卿墨，于睿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好笑。清祀被取笑了，又立刻转过身，快步跑掉了。远远地还能看见通红的耳朵轮廓。
金昀是于睿门下二师姐，在纯阳宫中负责与外界的书信事宜，她向来是与世无争，比之于睿性情更加恬淡，事不挂心。金昀就在镇岳宫不远处天街边的楼阁里，手中拿着几封书信，愁眉不展。
清祀扒着门框，探进了半个身子，见金昀果然在房内，喊了声：“师姐。”金昀马上从恍惚中缓过神来，笑着将清祀迎进了房里，又如于睿一样嘘寒问暖了一番。
清祀心中总挂念着洛风，于是问道：“师傅说你在急着找人？怎么了？”
这话才出口，金昀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走到门边，仔细探头看了看，将门和窗全部关上，这才将事情一一道来。
原来清祀离开纯阳后不久，某天洛风和几位静虚大弟子就不知所踪，本来清祀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召回华山的。可是就在清祀归来前夜，一伙黑衣人闯入了静虚弟子居住的玉清宫，将静虚一脉弟子全部带走，金昀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那些弟子被带走时她与紫虚大弟子高剑在场，她见到师叔想要阻拦，却被掌门拦下，而那些被带走的弟子中，少了洛风四弟子封伶与小弟子谢晓元。洛风大弟子聂冲偷偷对金昀说谢晓元只是晚上起夜，刚好错过了黑衣人闯入的时间。
“纯阳宫乃是皇家道观，前来带走静虚弟子的人连掌门都不放在眼里，恐怕来自朝堂。掌门不敢肆意动手救人，但还是让弟子秘密上山寻找。那些弟子本该被带下华山，可不知为何中途又被押返，反而带到华山深处去了。就在昨日，神策军向御林军传诏，说是朝中有令，让原本在华山戍卫皇室修道之人的御林军撤出华山，由神策军接管事务。这时候神策军已然将纯阳宫监视起来了，掌门不敢擅动，只好将弟子都撤了回来。”金昀压低了声音，“现在只有稍远些的老君宫，因为闹鬼的缘故，没有神策军监视，晓元怕是见到了师兄师叔们被带走，吓坏了，大约向莲花峰跑了。你才刚刚从外面回来，神策应该还没注意到你，你快去将他找回来，带到老君宫去吧。”
清祀道：“好，我这就去。”
临走时，金昀拉住他的手，道：“万事小心。若是遇上了神策军，千万不硬碰硬。”
清祀点点头，打开门，卿墨正站在门外，盯着不远处聚集在阴阳两仪门前的人们看地兴致黯然。
才开门就见到一位万花弟子，金昀颇感意外。那弟子听到开门声，转过头，对着他们笑着。双瞳微微眯起，薄唇浅抿，俊美异常。清祀上前，竟然拉住了这个万花弟子的手，将他带到了金昀面前道：“师姐，这是季卿墨，万花谷医圣的三弟子。”说到这里，脸微微有些红。金昀看他努力镇定的样子，没忍住笑。清祀左右躲了躲她的眼神，也不对金昀说卿墨来纯阳是干嘛，就转头低声对卿墨道：“这是我的二师姐，清虚门下，金昀师姐。”
“道长有礼。”卿墨抱拳行了个平辈礼，走地近了，金昀才发现卿墨的眼瞳竟然是一双异色瞳。
“清祀多蒙照顾，感激不尽。”金昀道：“小神医可见过师傅了？”
卿墨看了正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清祀一眼，道：“刚才有幸蒙于睿道长指点，卿墨可受益一生。”
金昀听后，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头指着远处的两仪门，道：“前方阴阳两仪门，左门曰‘天意’，右门曰‘人愿’，请问神医，如何天人两全？”
清祀一听金昀提到阴阳两仪门，就知道她要用出这招了。这个门作为弟子拜入山门前的第一道试炼，若是有人要拜见掌门、求仙问道，也必须通过此门。“天人两全”之意，乃指同时穿过“天意”、“人愿”两个门洞。可是门洞一左一右，寻常来看，是如何也不可能同时穿过的。纯阳立教四十三年，此门立起四十年，通过此门的除了现今的纯阳弟子之外，人数寥寥。清祀从小在纯阳宫长大，当然知道，这道“两仪之惑”的试炼，若是对外人用，那就是用来为难他的。想到这儿，他眉头皱到一块儿，鼻子也微微皱起，偏又无法阻止师姐。只好担心地看着卿墨。
孰料，卿墨稍一思索，便道：“天人两全，何必执着于‘天意’‘人愿’。心有去处，自可天人两全——好比，那位穿青衣的书生。”
金昀和清祀顺着卿墨所指看过去，一群穿着各色服饰在两仪门前骚动徘徊的人中，一位穿着青衣的男子既未穿过“天意”之门，也没走过“人意”之洞，直接绕过了两仪门，将天人两门视若无物，朝着门后石阶而去，步履不急不缓，可见心中坚定平静。
金昀收回目光，欣赏地点点头，道：“小神医倒是颇有慧根。”接着她又交代了清祀几句，将两人打发走了。
清祀没想到卿墨居然这么容易就破解了“两仪之惑”的谜题，心中隐约有些高兴和莫名的骄傲，可是又有些不甘心，当年自己可是思索了很久才顺利通过试炼的。两人取了马，奔过了纯阳宫中的天街，朝着华山深处莲花峰去。
路上，清祀将心中疑惑问了，卿墨神秘一笑，道：“万物皆虚幻，大道本无形。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不是你们修道之人所遵从的吗？”
清祀听了，顿时觉得卿墨真的颇有慧根也不一定，可是总觉得他回答地很是敷衍，于是一路上一直在心中翻来覆去纠结着不放。卿墨终于看不过去，捏住他的腮帮子扯向两边，道：“你怎么这么好骗？”
清祀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魔爪，恼怒地捂着自己的脸，道：“干嘛干嘛，很痛的。等一下——你说，你骗我？”
卿墨道：“你们纯阳那些神神叨叨的修道玩意儿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要绕过门走？”
“你出来之前，我对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了。当然就注意到凡是从其中一个门穿过去的都又垂头丧气的回头了，好在我运气好，在那个青衣书生之前，看到一个人也是绕过门走的——当然可能他只是运气好撞了大运，他没有再回头。于是我就知道了。”
清祀听完后，心中有些小小的失望，却又有种满满的自傲感，他一扬头，道：“哼！说到底你不过是唬人而已。”
卿墨看着他骄傲的样子有些好笑，道：“怎么，你靠自己领悟了？”
清祀自豪道：“当然！纯阳弟子都要通过试炼才能拜师！”
卿墨道：“嗯嗯，你最聪明了。好了，我们来这儿要干嘛？”
清祀被转移了话题，便将这事情抛到了脑后，左右看看，觉得自己离纯阳宫够远了，这里往前就是纯阳莲花峰，四处都是石林雪松，除了白狐雪狼，不见什么活物，这才将金昀说的告诉卿墨。卿墨听完，心中有了计较，道：“那就快找吧，你说那师侄才入门没多久，大约连武艺都还没开始学，我一路听到不少狼啸，看来华山野兽众多，早些找到那孩子是正经。他可能乍然见到师兄师叔们被带走，吓到了，找地方躲了也不一定。你觉得他会躲到哪儿去？”
清祀想了想，就指了个地方，说：“我以前常常带他去仰天池看白虎。那白虎在三圣处听经，不会伤人。那附近有个小山洞，他可能在那儿。”
纯阳宫建在华山主峰之上，其余众山峰被华山深渊一分为二。从太极广场取道天街一路往北，有莲花峰、论剑锋、坐忘峰；从三清殿取道老君宫，有落雁峰、朝阳峰、观日峰、空雾峰。山势崎岖，石林峥嵘，山中雪松成林，走兽遍布，云雾雪霰久弥不散，十分危险。饶是最靠近纯阳宫的莲花峰一带也有雪狼出没。
清祀与卿墨一路疾驰，到了目的地，是个三叉口，积雪中露出的小路一条通往北方更高处，一方通往雪松林深处，一方通往不远处的石林中。三叉口落了几根枯木，仔细看能发现枯木与雪松中隐着一方巨石。
清祀猫着腰，钻进了树干，一下没了身影。卿墨被吓了一条，连忙喊了清祀一声，没听着回应，于是就想自己也进去看看，可是左右探看，却怎么也不得其法，天知道清祀是怎么钻进去的。好在清祀没让他等多久，很快，清祀就冒出了头，怀里抱着一个穿着浅蓝道童袍子的小孩。孩子的衣服破破烂烂，干涸的鲜血糊在衣服上。
清祀道：“帮我看看，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冻僵了，叫不醒，怎么办？”
卿墨道：“放心，有我呢。”
卿墨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烧地很烫，于是自己脱下袍子将孩子裹了起来，道：“把他抱在怀里，人的体温对冻僵的人最好。”
清祀连忙将谢晓元报地更紧了些，眼巴巴地瞧着卿墨。
卿墨诊了脉，过了针，起身在周围摘了几株草药，用随身的药臼椿烂了，撬开谢晓元的嘴喂进去。
卿墨好歹是药圣三徒，针灸草药双管齐下，谢晓元不一会儿就醒过来。一睁眼看到卿墨，卿墨一身万花弟子的黑衣，可是谢晓元还从没见过万花弟子，以为卿墨是和抓走师叔师兄的黑衣人是一伙儿，惊地尖叫着往后躲。躲了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抬头，看清了人，一把抱着清祀的脖子大哭起来：“小师叔！他们把师叔师兄都抓走了！师父也不见了！我好怕！——”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二章 纯阳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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