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八章 巍巍天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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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射与杨卓到达洛阳北邙山下时，已经是初夏时节。北邙山上林木蔚蔚，不似江南扬州的阔叶细柳，北邙山的树木分枝很少，一棵棵犹如兵士一般直挺着脊梁高高擎起苍天树冠。
已是暮时，残阳从山的那头斜斜投射来，小道上铺着凌乱的枝桠树影。
越是接近天策大营，无射明显感到杨卓的话越来越少了。本来杨卓就不是多话之人，但这几日，除了几声不得已的应答，杨卓总是低着头沉默。偶尔被无射唤了一声，却是一脸恍然地抬头，不明所以。
“出了这片树林就是天策府了。”杨卓突然冒出一声。
无射侧头看着他，接着握住了杨卓紧紧攥着马缰的手，“你……没事吗？”
杨卓望着远方树林尽处，树枝的影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缓缓道：“没事。快走吧。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戒严宵禁了。”
无射第一次来到这个大唐最强大的军队营地。大唐天策府。
天策府为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所建。人们传说天策府中只有将尉没有兵士，可见天策兵将之威。天策府只收将门之后，世间都将加入天策府视作男儿的最高荣誉。太宗皇帝御极之后，天策府成为直属皇室的精锐部队，在戍卫帝君、讨伐外敌之外，还为皇帝处理江湖事宜。
天策士兵没有善恶之念，只有利害之分。在他们眼中，好男儿就该精忠报国，苟利国家。不求富贵。一切行动只以李唐皇室为最高利益。
虽然在武周时期，武瞾为了打压这只李唐皇室的直属精锐，一手提拔了神策军，但神策军落到杨国忠手中几年，空有规模，毫无战力。天策府一点不把对方看在眼里，更何况凡是朝中明眼之人都知道，一旦战火烧起，他们可以指望的仍然并且永远——只有天策府。天策府自建成之后，为护李唐皇室，手中鲜血无数。最近一次出手，天策铁蹄踏碎了“天下第一教”明教的积年基业，四大法王全部在杨宁枪下陨落，高层无一幸免，仅有教主陆危楼逃过一劫，明教被迫西迁。即使是根系满布天下的天下第一教都在天策军铁蹄之下一夕破碎，更遑论其他对手！因此，不论杨国忠如何在皇帝面前进谗言、巧挑拨、混是非，天策府依然如一棵擎天巨木，沉默而巍然不动。
如同柳暗花明之后，以横亘之势闯入无射眼帘的、遮蔽天地一般、目所无法穷极其绵延之势的天策府城墙。
残阳被高高的城楼遮挡，天边环绕天际的彤云，将制型沉稳方重的歇山顶的涂成厚重的棕木色。营门两侧立着两人多高的麒麟石兽，麒麟仰天怒视，利牙微眦，似乎在紧咬着喉间威慑天地的怒吼。仅仅在无射所能看到的地方，就建着不下八座的马面，马面上皆立楼子，马面之间，天策军的血红大旗随风烈烈飘荡。走地进了，再也见不到阳光，无射抬头，见到青石城墙门上天策二字，隶书刚稳有力，毫不张扬。在这二字两侧却是并排着的一臂多长的城墙刺。不知那墙刺上沁染过多少鲜血，连着青石都透出暗红印渍。
“来者何人！”无射发呆之时，却闻得城墙上的高声询喝。
“天杀营杨卓并七秀坊季秋无射。劳烦放行。”杨卓翻身下马，亮出腰牌，抱拳高声应答。
城墙上传来低微的议论之声，无射隐约听闻“杨卓”“七秀坊”二次反复出现。不一会儿，机括“扎扎”之声响起，精钢的栅门缓缓升起，栅门末端一根根钢刺冷光森寒。
杨卓对无射道：“下马来，府中除了加急军报，不许策马。”
杨卓与无射并排牵马走进城门。城门之后是一座浮桥，由八条精钢铁链所连接，一条倒映着漫天红云的护城河以极为缓慢的流速从桥下经过，不紧不慢，厚重凝滞。浮桥两边是两座人像，一文士、一武将，以示天策府文武并重。浮桥那头是比外城墙更高的内城墙。墙上立着两面巨大军鼓，两座桥塔在城楼两侧并立，犹如两支巨大的金锏。城墙上的石雕狼头咬着火盆，此时已经燃上，阴影在狼头上跳跃不止，好似下一秒那狼就要破墙而出。
再穿过了内城墙，夕阳暮光蓦然洒下，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广场，甲胄整齐的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来来去去，除了教官吆喝，不见喧哗之声。夕光从广场侧前方射出，将天边的薄云映照成仿佛干透的血迹一般的赭红色。天空像是打翻了的炼铁炉，熔熔铁浆在天际边沿流动。有着稳重飞檐的棕顶建筑呈对称之势分布在广场四周。正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阶梯，石陛直通到高高的五层建筑之下。石陛两侧立着鼓塔钟楼，还有两座天策将士石雕马蹄啸天，正拉满弯弓直指苍穹。无射知道，石陛尽头就是赫赫有名的秦王殿。
晚风拂来，带动屋檐上的铜铃发出泠泠长响，为这巍然慑人的天策府增添了一些清新之气。
无射心中默默叹道：单是大营就是如此气势，不愧‘东都之狼’威名。
杨卓在秦王殿下立了许久，并没有什么人打扰。经过的士兵见到他皆是一脸讳莫如深，匆匆走过。不久，杨卓请秦王殿前的卫兵通报天策府大将军李承恩。李承恩很快令他们入秦王殿相见。
李承恩，辅国大将军，大唐开国功臣李绩之后，世袭英国公。武周之时，英国公为护李唐皇室正统，惨遭灭族，唯有李承恩在手下护卫之下逃过一劫。十七岁时继承英国公爵位。江湖传言李承恩工于心计、城府深阻，其枪术之高仅次“天枪”杨宁，另旁人望尘莫及，被称为“天策府有史以来最强的统领”。他上任之后就重新拟定天策府府规，一手将经过一个武周之后稍显破败沆瀣遍布的天策府再次塑立成李唐最尖锐的一柄枪。李承恩过往颇具传奇，至今未娶，唯一的幼儿在开元十八年的武林动乱中下落不明。
无射在秦王殿的偏殿见到了这个天策府的统领，唐朝的首席武将。进入偏殿时，李承恩正低头推演着手中的小旗。小旗插在一个大盘子中，盘中用土堆出了起起伏伏，两种不同颜色的旗子一团一团散步在土堆之间。见到无射和杨卓时，李承恩微微笑了笑。李承恩今年年近不惑，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出头，十分年轻。这日，他没有穿厚重的甲胄，只着了一身箭袖便服，头发束在脑后，乍看之下就像那些京城里鲜衣怒马的贵公子。无射不是第一次见李承恩，李承恩偶尔会去七秀坊会会佳人，赏赏歌舞，他身份高贵出手阔绰，很多女子都将他视作梦中情人。
无射向李承恩行了个女子礼，道：“无射此行前来颇为冒昧，望将军谅解。无射代七秀坊多谢将军出手相救小七姐姐，若有相需，七秀坊愿为将军解忧。”
李承恩道：“无射姑娘，说起来真是好久不见。小七姑娘之事请不必挂怀，这本就是天策府份内之事。杨卓在七秀坊行事承蒙相助，李某感激不尽。”
无射看了看进入殿内后表情冷硬的杨卓，杨卓接到无射眼神，略微放松了一些。无射道：“不敢当，杨将军为七秀坊驱离红衣教、神策军两个大敌，是七秀坊承蒙相助才对。”
李承恩颔首道：“我们也不必继续相谦了，小七姑娘现在在女眷住处明月圃，我这就着人送你前去。姑娘既然来到我天策府，不妨盘桓几日，另李某略尽地主之宜。”他顿了顿，道：“杨卓，你留下。”
无射行礼之后，随士兵而出。回头时，见到杨卓与李承恩往内室而去。
明月圃是天策府中平日女眷住处。说是女眷住处，那么自然居住着各位将军的高堂妻女。外来的女眷，比如像无射、小七这样意外来访的女子也居住在此。明月圃环境清幽，建在护城河延入城内的小湖上。假山细竹、鲜花树木、亭台楼阁、曲廊水榭，无一不足。进了此处，一点不似外面处处带着噬人威势、军威磅礴的军营，反而带些七秀坊小桥流水的意境。
为无射领路的是一名小将，看似在军中时间不短，一路对着无射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无射道：“这位小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对方挠挠头，道：“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军中严禁谈论是非，可……可是……”
无射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道：“……就是，……那个，姑娘和杨卓一起来？”
无射道：“杨卓在七秀坊执行军务，恰巧与我遇到，告知我小七姐姐在天策府。我便随他一同来此，看望小七姐姐。正好顺路，一路承蒙他多有照顾。”
那小将表情复杂，好半天，道：“姑娘还是不要与他走的太近比较好。”
无射早知杨卓身份定然令他在天策府中遭受排挤，却不知竟然如此严重。她问道：“为何？”
小将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他是杨国忠的亲戚，谁知道是不是来天策府做奸细的。大家都这么说！”
无射眉头微微皱起，也不多说，只是笑道：“杨卓身世我倒是已经知晓。不过还是多谢小将军提点。”
小将还想说些什么，两人却已经到了明月圃前。他见无射如此说，似乎并不将杨卓身份放在心上，心中只觉无射定然是被迷惑了，可是又不好明着劝解，只好叹口气，道：“姑娘，前方便是明月圃，经过两座水廊就是小七姑娘住所了。”
无射谢过，两人便分开了。
穿过两道水廊，过了一道圆形拱门，一位妙龄女子正站在院中练剑。那女子穿着一件白色胡服，翻领上绣着夺目的红色芍药。双剑在女子手中剑势凌厉，女子剑细韧的青锋织成一片雪白的剑网。女子的长发全部挽起，鬓间插着七秀坊女子标志性的扇钗。
无射盈盈笑着，等着女子练完剑。过了一刻，女子收了剑，转过头来。扇钗上的步摇晃荡着，犹如一条流泻的星光缀在女子青丝之间。女子脸型圆润，练剑后泛着浅浅桃红，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顾盼生辉，额间点着花钿，白色胡服将她修长丰满的曲线勾勒无遗，既是英姿飒爽又是娇俏可人。
女子见到无射，明眸一亮，惊喜道：“无射！你可来了！”
女子的声音明媚清脆，算来她们已有年余未曾相见了，无射不由又是怀念又是激动地向前奔去与女子拥抱：“小七姐姐！”
这女子，便是七秀中的燕秀——小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八章 巍巍天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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