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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画意篇(75) 搬来医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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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来医院里住之后,画意就很少回棒棒家了,她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即使回了棒棒家,她也总是提了礼品,弄得林格的妈妈老是说她:“娃儿诶,你怎么还这么客气呢?你就跟小蔷一样也是我的娃儿呢。再回来就不要拿东西了,啊?记住了?”
画意就更加不好意思回棒棒家了。好在棒棒也了解她,也不责怪她,只是隔三差五的就来看看她。林格更是不说多话。画意知道,林格总是唯棒棒马首是瞻的。
她每天早上也会像医院里其他医生一样,自己拿了一个精瓷大碗去到医院外面斜对面的小饭馆里吃米粉。开始,她也不好意思,拿着个大碗径直走到人家饭馆门口一站,像叫化子讨饭一样。不过陈姐和刘姐就说了,在外面吃东西,还是自己拿碗去干净些。
其实画意自己也是那样想的,只不过,不知道的时候,还以为,如果自己那样做了会伤人自尊,可是仔细看了之后,发现,那些医生全都是自己带工具的。再听了陈姐和刘姐的话,也就坦然了。
画意在那家小饭馆里吃了三次早餐,第四天去的时候,小饭馆里的小伙子一见到她,就对烫粉的小姑娘说:“郝医生的,二两鸡肉粉,一个卤蛋。”
她先是诧异了一下,接着就释然了,她天天都吃的一样的,没换过花样,人家问过她,她说这个吃起来顺口,所以,后来,她都不用说了。再后来的时候,人家只要一见到她那个碗,就知道是她了,即使偶尔让别人给打早餐,小饭馆里的人也知道是她。用人家的话说,这土不拉叽的地方,除了郝医生那个精致人,还有谁会用这种透明的精致碗啊?别人用也和这碗不搭啊。听得她有些好笑,又有些郁闷。
这天,她端了一碗米粉从小饭馆里出来,正往对面医院里走,就听到那个儿科医生贾志文在后面叫她:“郝医生!”
她转过身去,看那贾志文也端了一碗粉正从小饭馆出来,就站住了。贾志文赶上她,说:“郝医生,你天天吃那个,不腻吗?”
她笑笑说:“还好啊。吃着挺顺口的。”
贾志文和她并肩走着,说:“我喜欢不时的换换,今天吃这个,明天吃那个。其实那个牛肉粉也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啊。”
她笑笑,说:“好啊。”
贾志文举举筷子,说:“吃啊,你怎么不吃啊?”
她微微一愣,心说,就在这马路上吗?不过,这句话虽然没说,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写在了脸上。
贾志文看她微微一愣的样子,就了然的一笑,说:“我们都这样。等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说完,就挑了米粉边走边吃。
画意看了看贾志文吃粉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天赐的身影,要是天赐,他会端着碗,举着筷子,在这大马路上边走边吃米粉吗?
等走到医院里,贾志文碗里的米粉已经去了一半。画意端了碗,走到药房里经常坐的地方开始斯斯文文的吃。
陈姐和刘姐她们正在药房里,准备着一天的工作。她们很少在外面吃早餐,说是在家吃过了。
陈姐走过来,看了看画意的碗,说:“意啊,怎么天天吃一样的啊?不腻吗?”
她就笑笑,说:“不腻啊。”
陈姐说:“我看着都腻,天天吃那个。”
刘姐收拾好了,也走了过来,看了看画意的碗,点点头说:“意啊,可以看出来,你是一个专一的人。”
画意听了,就笑,自己也算是一个专一的人吧。
陈姐听了刘姐的话,对画意说:“意啊,你到是说说啊,要没有男朋友,陈姐给你介绍一个。”
画意就装没听到,继续吃米粉。
陈姐见画意不理她,也不生气,照样乐呵呵的说:“意啊,你说,你和林院长的爱人是同学,人家林院长孩子都四岁了,你咋还不急呢?”
她嘴里含了一口米粉,微笑着说:“急什么呢?我又不需要人养。”
陈姐和刘姐就都笑。
正在这时,贾志文慢慢踱进来了,他径直走到画意身边一坐,说:“你们笑什么呢?”
陈姐说:“画意说,她不要人养。”
贾志文听了,也就笑,转头对画意说:“郝医生啊,下了班有空没有?”
画意说:“有事吗?”
贾志文看着她斯斯文文的吃粉,过了半晌才说:“没事,就是问问。”
陈姐就说:“哟,贾医生,喜欢画意就说嘛,还害羞呢。”
贾志文就红了脸,嘿嘿的笑。
画意吃完了粉,站起来,笑一笑,去外面洗碗。
等到画意从外面进来,那贾志文还在那里坐。看到她,就一笑。画意也就微微一笑,随即转开目光,走到刘姐身边,帮刘姐整理药材。
这时,外面输液室的小段在药房门口叫:“贾医生,有人看病呢。”贾志文听了,站起来,不紧不慢的去了。
画意想到贾志文的样子,心里有些堵。这贾志文也是医学院毕业,毕业后,家里走了关系才把他安排在这乡医院上班。他样子普通,就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心里还怎么装得下别的人呢?自己的心里,早被天赐那个轩昂的男人不知不觉占满了。再看看这里的人,一个个灰扑扑的,就像那个与世隔绝的储蓄所一样。至于林格,那是个例外吧。
而且,自己已经被伤过两次,现在说什么也不会和人再有什么暧昧不清,自己躲到这个地方来,就是来疗伤的。再蠢的人也不会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可那贾志文,却好似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自此,只要不忙,就到画意上班的地方来,有时画意在收费室里,贾志文就在收费室门口站,弄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收费室请了一个保安。有时画意在药房里坐,贾志文也会搬把椅子坐在旁边。
最后,画意不得不在大伙说笑聊天的时候对别人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可是,却没有人相信。都知道她是林院长爱人的同学,林院长的爱人是省城里来的,画意也肯定是省城的,有哪个和男朋友热恋的女孩子会跑到这偏远山区的小镇上来干这个呢?而且工资又不高。
别人不信归不信,画意也不去辩解,照样轻描淡写的过日子。
这天是星期天,画意上下午班。棒棒早上送了林格去了省城,就到了画意的宿舍里来聊天。画意说:“赶集去。”
棒棒也就笑着陪她去了外面集市上。
画意在这里上班只几天,就弄清楚了,赶集是这里的一大特色,逢四逢九集日,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画意没事的时候也逛过几回,觉得挺有趣的。集市上的东西虽然质量不咋地,但是,便宜。每到集日,集市上就满是人。画意觉得走在人群里,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心里也就不觉得有多寂寥了,就连心底的那份伤痛也似乎少了很多。
快十点钟的时候,棒棒的学校里打电话,让棒棒回学校去了。画意一个人逛了一会,就转回了医院。不过没回宿舍,在门诊室内坐。
就在这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医生啊,快来救救我孙子吧!快来救救我孙子吧!”
和画意一起坐在那里聊天的两个医生马上就冲出去了,画意也跟着出去了。来到外面一看,却是一个大概六十岁的大妈,抱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不停的哭喊,那小男孩身上有血,倚在大妈的怀里不停的抖,只是不哭。
两个医生冲到大妈身边,问:“婶子,怎么啦?”
大妈说:“医生,快救救我孙子吧。他刚才被一辆小车撞了,那天杀的小车跑了!天哪,这可怎么办啊?”
其中一个医生接过小男孩,说:“婶子,跟着!”说完,抱着进了住院部里。
没一会,里面有人出来说,小男孩断了七根肋骨,右边锁骨骨折,还有大量的皮肤挫伤。要住院。
一时间,大妈的哭喊声又从住院部里传出来。画意听着,心里特难受。
医院门口早有些人说了这大妈的情况,大妈常年身体不太好,老伴早就过世了,前几年,儿子媳妇刚起好了房子,儿子又死了,媳妇说是出门打工,却再也没回来。今年清明节的时候,大妈带了孙子给儿子挂清明的时候,烧了公家的山林,人家要抓她去坐牢。她没办法,去了公安局,说,烧了公家的山,是犯了法,该坐牢,只是,让她带上小孙子一起坐吧。公安局了解到了情况,没办法,把大妈放了。祖孙俩在家里艰难度日,哪知道,今天在路上走,一辆车歪歪扭扭的开过来,躲避不及给撞上了,那车跑了。
画意听了心里酸酸的,正想着再打听点情况时,那大妈从住院部里跌跌撞撞的出来了,一边走出来一边哭天抹泪:“天哪,怎么办啊?”
有人就上前问:“婶子,怎么啦?孩子怎么啦?”
大妈就抹着眼泪说:“我孙子断了骨头,要住院,这么多钱,我上哪里凑去啊我?把我这一把老骨头卖了也凑不出五千块钱啊。”
一说到钱,有些人就不出声的散开了,剩下的有人说,去找那个撞人的人。可是,又该去哪里找呢?
大妈坐在门诊部的大门口,捶胸顿足的大哭起来。
画意听了心中不忍,走过去,在大妈面前蹲下来,也跟着那些人叫:“婶子!”
大妈抹了一把泪,看着她。
她说:“孙子住院一共要多少钱啊?”
大妈说:“他们说,犯人骨(锁骨)断了,要上钢板,好的要八千,差的也要三千多。还有住院的其他花销。医生说了,交了钱就住院啊。这么多啊,这一会儿我去哪里凑啊。我孙子还躺在那里等着救命啊。”
画意想了想,站了起来,说:“婶子,你别急,我帮你。”
大妈停止了哭喊,不相信的看着她。她说:“我去跟他们说说吧。”
等到画意和那个帮小男孩检查的医生说好话时,那医生硬邦邦的说,不交钱就不能住院,这是规定。画意没法,在这乡村医院里,除了林格父子,再不认识什么能说话的人,可是林格去了省城,林格的爸爸去了县里。
画意咬咬牙,对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大妈说:“婶子,你别急,我这就去银行取!”
说完,转身出去了。
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看到有什么车过,心里才反应过来,这会儿会有什么车啊?于是,对门诊的医生说:“你们谁有摩托车啊,借我用一下。”
那些人也知道她要用来干嘛,就有一个医生笑嘻嘻的拿了钥匙来给她了。
她骑上摩托车,风驰电掣的开往西边的储蓄所。可是在储蓄所却被告知,她的银行卡不能用,因为,他们这里没有和外面联网。她拿回卡,又心急火燎的去了县城。
她取了两万块钱回来,给小男孩交了住院费,告诉医院,给小男孩用好钢板,用好药。
安排好了小男孩,大妈要给她磕头,她扶住了。她把交了住院费后剩下的钱塞到大妈手里,大妈说什么也不要,说是受了她这么大有恩,哪还能拿她钱呢?
她只好比长比短的和大妈说,孙子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里住着,也是要营养的,是不?大妈还是不肯要,说,其他的她还能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画意又劝,房子卖了,以后祖孙俩又住哪儿呢?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大人受得住,孩子还小,可受不住啊。最后,她把钱塞在大妈衣服口袋里了。
两万块钱,对她来说,一句话而已,但是,对这需要两万块钱的人来说,那可能就是一片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