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56、Chapter56

　　艾丽思不是不能生孩子，是她生下了有病的孩子。

　　——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痛。
　　每每有人热心介绍男人，她都会用微笑拒绝，不是她没有想法，是她这一跤跌的太狠了。
　　老话有说：在一个坑上摔一跤，是没注意，在一个坑上跌两次，这是人的问题了。婚姻也一样，跌倒了一次，留下满身的伤痕，再要争取幸福那也是需要攒足勇气，前思后想的。
　　事情多，人就烦。

　　一大清早的，艾丽思面对儿子满脸的木然，母亲的絮絮叨叨，忽然就暴躁了，大声道。
　　“结婚结婚，跟谁结婚！要不是生了他，能变成今天这样？”
　　母亲的手一抖，碗掉了。

　　“成天说说说，我去加班。”
　　她冲到门口换鞋，一边拉开门说。“我走了，我要送宝儿去护理院。”
　　说完冲出门去，砰的一声推上了门。

　　风一吹，她的头脑清醒了些，眼泪顿时流出来了。

　　嘎吱一声，一辆丰田停到了她的身边。
　　“上车。”马飞在车上挥手。
　　艾丽思略低了低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等她坐稳，车子就滑了出去。
　　“……马总。”艾丽思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行啦，擦擦眼角吧。”马飞满脸同情的看了一眼，皱眉说道。“听我的，把孩子送到护理院去，我认识一个人护理院的头儿，能伺候好。”

　　“我再想想——”

　　话一出口，艾丽思整个人立刻瘫软在了靠背上 ，眼前象是暗夜里撕开一道凄厉的口子，眼神坠入了深深的绝望。
　　“这么拖下去，工作还得出错。”马飞责备的横了她一眼，又说。“回头我跟时岱说给你换个部门，办公室太杂，屁事儿多，天天忙，还显不出成绩。”
　　“工作还行。”
　　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艾丽思的手一抖，抓的手明显用力。她感觉脊背一阵发凉，眼睛瞟向远处，窗外车水马龙，是热热闹闹的生活。
　　“不用担心，你说想去哪个部门，这事我来办。”
　　寂寞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甘寂寞，慌乱中拉住了一个人的手，从此万劫不复。

　　一个女人常常被同一个男上司关照，关照多了，总是要生出些许好感的。
　　——据说爱情就来自这滑稽的好感。

　　男上司与女下属的职场恋情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就跟“水往低处流”一样顺理成章。男上司正当年富力强，整日埋头工作，和女同事间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在家的时间，反而比家里的老婆更有默契。
　　马飞和艾丽思就是这样，屡屡关照与被关照，时间久了，连艾丽思也分不清到底是怎样跟这个满嘴粗话的马副总走到一起的，大约是寂寞了吧。

　　“不用。这个部门挺好的。”艾丽思的目光有些游移。
　　“老板昨天夸你了。”马飞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乐呵呵的。
　　“我一个朋友找的她同学，正好是区医院体检科主任。”艾丽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对了，你离许莹远一点，她那张嘴没把门儿的。”
　　“她——是爱说。”艾丽思抿嘴笑了。

　　“晚上想吃什么？”马飞和颜悦色。
　　“今天给新来的员工培训，还不知道几点能下班。”
　　“我看你就管人力资源得了，把办公室的事给别人。”马飞不容她反驳，自顾自替她做了决定。
　　“我——能忙过来的。”艾丽思想反驳，底气却不足。
　　“老板早就知道你儿子的事，前几天还问起你母亲是不是也病了，担心你的精力不够，我看他也希望减轻你的负担。放心吧，有我呢……老板的为人你还不知道，没有比他更好的老板了。不说建希望小学，就是你们的福利、奖金、五险在咱沣城绝对数一数二的。”
　　“那倒是——”
　　……艾丽思的心绪不宁，她知道老板好，可是一半工作换人，意味着她手里的权利和奖金也会相应削减，她可是需要钱。
　　“有我呢！”马飞拍拍她的手，接着说：“对了，下次招聘尽量招男的，老板昨天说女员工太多了，你不是不知道老板的看法，他一向认为女员工事业心差，事儿多。”
　　“我们女的能力也不比男人差啊……”艾丽思心里有些不满，自言自语。
　　“不比男的差？你说哪个女的能天天加班，一加班家里就这事那事的，后院先起火了。”
　　这说的倒是事实。
　　艾丽思沉默了。

　　要说马飞艾丽思的事没人知道，那未免太小瞧老板时岱了。

　　此时的时岱倒剪双手，正居高临下看着一先一后走上台阶的马飞和艾丽思，眉间拧出一道竖纹。
　　直到马飞推门进来的时候，时岱的脸上依旧带着不快。
　　马飞倒是没有在意，他以为时岱还在为一号地块与谁合作伤脑筋，张口说道：

　　“又愁呢，不是说选德过的嘛。我看坚决不能跟小日本子合作，靠，瞅这帮鬼子就不顺眼。咱大爷爷当年可是抗联的，没这帮鬼子，能死那么早么。宁肯选棒子也不能找小日本。”
　　“棒子的产品还不如日本的可靠，小日本虽然可恶，但是就对产品的责任心来说，比棒子们强。”时岱坐了下来。
　　“那还愁什么。”
　　“我在想人员安排。”时岱的眼睛盯在马飞的脸上。
　　“嘿，我刚才还在跟艾丽思说这事，我告诉她下次少招几个女的，挺有眼力见的，就这事没整明白。”
　　“嚯 ，你倒是处处关照艾主任。”时岱紧盯着马飞。
　　“啊，我看她怪可怜的，工作这么忙，还有那么一傻孩子需要操心。”
　　“适当关照应该的，但是不要太出格，影响不好。”
　　“——能有啥影响啊。”马飞不乐意了。“她一个人拉扯个脑瘫孩子，我关照关照能怎么的。哎，对了，我看就应该把人力资源和办公室分开，咱们是一个萝卜占仨坑儿，把人都累完了。”
　　时岱看着马飞的脸皮有些僵硬，反而提到工作，不想他太尴尬，便也转了话题。
　　“你心里有数就行，艾丽思是很兢兢业业，可是能力稍显不足，管理两个部门有些吃力。我一直想把人力资源和办公室分开，毕竟企业已经有了一定规模，不是创业之初。”
　　“让她管人力资源吧，清闲点。办公室重新安排一个。”
　　时岱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没问题。”
　　“这还差不多。”马飞大喇喇的拍着大腿，嘿嘿一笑。“要说关照，你对漂亮的吴总那是格外关照。”
　　“别弄没用的。”时岱眉头皱紧，瞪了一眼。
　　“行啦，表弟！关上门，咱是一家人。哥哥我虽然糙，可是不傻，没看我现在都不为难她的嘛……弟妹去了那么多年了，你也不能总一个人，啊！”
　　胡扯什么？
　　时岱曲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

　　“你对小雨也够意思了。”马飞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

　　时岱忽然有些烦躁，手指毫无规律的在桌子上敲打着。

　　“时总！”
　　敲门声响起，吴越夹着一个蓝皮文件推门走了进来。

　　“吴总啊，快坐。”马飞看了时岱一眼，忽然热情招呼。

　　没事献殷勤？
　　吴越有些惊讶，随后微笑着招呼。“马总也在啊。”

　　“吴越，我也正想找你。”时岱的身子坐正了。“这三家外资企业的资料都在这里了，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们聊，我先回办公室。”马飞腾的站了起来。“一会李臻主持厂家答疑，我得给她坐镇。”

　　吴越笑着点头，坐了下来。“我刚接到电话，总部财务总监麦克和监事会维维安后天过来。”
　　“你辛苦了。”时岱看了吴越一眼，并不急于询问具体事宜，反而问道：“我看你最近很喜欢去前面的公园散步。”

　　吴越忽然笑了。
　　老板真够心细的，她每天中午午休的时候都喜欢去湖边散步。湖面开阔，水光潋滟，碧柳成荫，是个思考的好去处。
　　“我喜欢午休的时候散散步。”

　　“在沣城呆了小半年了，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季后分明。”
　　吴越心里感觉奇怪，明明是有事要说，怎么又东拉西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