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55、Chapter55

　　父女再见面，已经是炎热天气。
　　“我——准备结婚了。”吴越一边翻看菜牌，一边低声说。
　　返回沣城刚刚处理完工作，次日父亲便来电话约请，想着许久不曾见过，而且他一定是有话想说，不能再找理由推辞，吴越便泰然赴约。
　　辛世成听见“结婚”俩字儿由女儿嘴里说出来，脸上立刻现出惊喜。
　　“小越，爸爸真高兴。”辛世成握住女儿的手，感慨万千。
　　要是妈妈知道我要结婚了，心里会多高兴。吴越微微仰起脸，鼻子有些酸。
　　“谢谢您！”吴越轻轻抽出手，嗓音有些异样。
　　“爸爸问梁家明的时候，他很爽快的承认和你有了婚约。”辛世成声音有些暗哑。“梁年轻有为，是个做大事的人。你有这么好的归宿，我终于放心了。”

　　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一个人还不是过的好好的，吴越拾起湿巾缓缓擦起了手，没有说什么。

　　“小越，嫁妆不用你操心，爸爸一手置办，绝对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辛世成很激动。
　　“——我什么都不缺。”吴越可不想接受他的馈赠。
　　“欸，那怎么行呢？”辛世成脸一板，摆出长辈的款儿来。“小越，咱们不能让你婆家看低了。虽然社会进步了，没有嫁妆会惹人耻笑的。爸爸出钱给你买个房子再换个车子。”
　　辛世成父爱泛滥。
　　本该感动，可惜这话再次刺痛了吴越的神经，曾经需要钱的日子已经远去，时间已经将红尘过往润泽成珠，却是心底的硬砂磨砺成的。
　　“房子和车我都有。”吴越皱眉了，郑重说道：“……我不会要您的钱，如果您愿意可以参加婚礼我们欢迎，他们家准备请请亲戚朋友。”
　　辛世成一时语塞，半张着嘴想说什么，顿了几顿，这才回答。
　　“爸爸当然去……婚期定了么？”
　　辛世成心知肚明，自己在女儿面前没有威信可言，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可不能因为自己再次折断。
　　“还没有具体定时间，总要等家明将这个项目结束，我和他都忙。”

　　“小越，爸爸没有别的意思，这么多年欠你很多，爸爸很内疚。”
　　吴越抬起清澈的眼睛，便看见了父亲花白的鬓角和深深的抬头纹，忽然心酸。

　　“爸，我真的已经不恨你了。”
　　辛世成的心脏好像被重物狠狠一击，全身都火烧一样的痛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吴越喊他父亲。
　　“——小越……爸爸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辛声音哽咽，几乎泪下。

　　即便曾经恨他的绝情，可是这个人毕竟还是父亲。叫这一声，对于她很不容易，可是家明说的对，血缘是割舍不掉的，无论心底承认不承认。
　　“过去的就算了。”吴越面上带着不自然。
　　虽然尴尬，父女总算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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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言和，辛世成感觉有些话必须得说。他是真的想问问男方家长有没有刁难女儿，
　　“小越啊，爸爸知道你既漂亮又能干，可是女孩子总是要结婚生孩子的。社会对于女性的期待值和男性不同。别老想着事业，无论你怎么能干，有几个女孩子最后不是回归家庭呢，生儿育女后，事业就会告一段落。”
　　不能不说父亲的话也算肺腑之言，但这一番理论刺痛了吴越的神经。
　　职场里，对待女性一直不缺的就是荒唐，而当这个荒唐长期化之后，反而变为合理。
　　女性为家庭付出的远远超过男人，即便有十分的能力，也不能在事业上太强。享受了一样的教育，职场生存环境还是大大低于男性。
　　虽然女性在职场里已经越来越崭露头角，可是对女性的偏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上升趋势。男人们认为最适合女性呆的地方是厨房，最适合干的事就是伺候一家老小。歧视和偏见已严重影响到女性的就业，影响了女人们的心理。
　　即便个别人成功了，他们也会冷嘲热讽。
　　当然，在他们的眼底，如果女性失败了才是正常的。他们面对女性的失败至多不过嘲笑一翻，觉得女性老老实实回家带孩子做饭过日子，象个雀儿一样被圈养起来最符合逻辑。

　　吴越的思绪被牵引，想到白天时岱要求改招男性的事，不由微微苦笑。

　　辛世成看出女儿被自己的话触动，虽然她不愿意承认。

　　“小越，爸爸看的出家明很在意你，但是他可是个大男人，他的年纪比你大的多，准是急着要孩子，将来你要侧重家庭……”
　　吴越不悦的放下咖啡，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虽软，却斩钉截铁。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职业，我清楚自己要什么，不会为任何人放弃工作。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只有工作会给我一碗饭吃，感情不会。”

　　话如此说，话题不能再继续了，虽然辛世成心里依旧放不下。

　　和吴越相同，这个时候的朱想男也正在和林韬讨论女性在职场里受到的偏见。
　　起因很简单，风言风语已经堵塞了她的耳膜，甚至有洞穿鼓膜的气势。
　　这日一早，办公室先到的几个小职员就三三两两凑到了一处。这次的话题中心是——朱想男。

　　真没看出来，朱想男还真不是一般人。
　　——小鱼咋舌赞叹。

　　我看你的嘴巴需要抹点润唇膏，一说话，上嘴唇几乎都沾牙上了。
　　——旁边的人斜了她一眼，偷偷撇撇嘴。

　　“那是啊，你看人家那命，身残志不残，天上掉馅儿饼，还直接掉人家嘴里了。”
　　“我就纳闷儿了，看着那林经理长的挺帅，脑瓜子却不太好使，咋就被小朱给迷惑了。销售部那帮小姑娘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居然没斗过一个理科生，肥水流了外人田。”
　　办公室里嗡嗡一片。
　　扯淡！
　　现在的社会，总有很多人摆不正自己的心态。见不得别人好，总希望自己可以在人之上，尤其是身边的熟人。如果认识的某谁谁谁得了好处，或者什么有了什么好事，即便是人家应得的，他们也会嫉妒眼红，甚至诋毁人家。
　　好像人家不倒霉，就不能突出自己的幸运似的。

　　“命好，人家攀上了吴总这棵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嘛。再说了，小林可是吴总提拔的，谁知道这里面是咋回事呢？”
　　一女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的撇嘴。
　　难怪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女孩子一定得自爱。人若不自爱自然也得不到别人的爱。你自己都不爱了，还指望比你更眼瞎的来爱你么？
　　人品不怎么样，嘴巴这么损，十分的歪理居然被她掰成真理了。

　　流言当然飘进了朱想男的耳朵。
　　话题女主角朱想男下班后，无比郁闷的倚在林韬的怀里，絮絮着自己听来的风言风语，面上带着十分的苦恼。
　　“那是他们嫉妒你，你应该高兴。”小林乐呵呵的。
　　“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的嘴怎么这么损。”朱想男还是心事重重。“原来沙莎就是被他们给逼走的。”
　　职场就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没有人同情弱者。小林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心上人的头发，感慨一句。
　　“为什么到处都有这种偏见。”小朱眼圈儿红了。
　　“偏见就是歧视，书上说歧视即人对人就某个缺陷、缺点、能力、出身以不平等的眼光对待，这种不平等的歧视无处不在，不理它就完了。上个月我受到的不就是歧视嘛，不过我脾气暴躁，把他们压下去了。”
　　“你不一样，你是男人。在职场里，我们女的更难一些。”
　　这说的到是实话。
　　小朱很自然的想起了从前。
　　临近毕业那年，找工作经历的艰辛。那会子她几乎是全优生，可是应聘同一个公司，依然竞争不过挂过几门功课的男同学。
　　最让人心里郁闷的是系里当时有两个留校名额，系主任在总结会上声明，这两个名额仅限男生。
　　小朱苦笑着。“作为一个女生，感觉真的挺难的，好像这个世界就是给男人准备的，我们女性只配当点缀一样。”
　　“亲爱的，男人改变整个世界，可是女人改变男人的世界观。”小林笑着反驳，又加了一句。“这点不能全怨社会。”
　　置身事外，才能看的清楚。
　　小林毫不避讳自己的观点，继续对女友说。
　　不否认，女性在职场里属于弱势群体。一部分原因是历史造成的，咱们国家几千年封建社会，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三从四德更是沁入骨髓；另一部分来自家庭，虽然现在社会进步了，但是许多老边穷地区，女孩子还是不能享受正常教育，很多甚至是小学都没毕业就辍学打工，照顾弟妹，婚前没机会享受同等教育，婚后忙着生儿育女，忙于家务，所有精力放在了相夫教子上，和男人哪有实力论英雄呢？
　　我个人觉得另外还有一部分社会原因，男人认为女人婚后就该留守家中，相夫教子。现在多少正规单位，在招工条件上就注明了只要男生，不要女生的。
　　女子不如男的旧观念 ；重男轻女的社会原因；养儿育女的家庭责任。造成现在职场里的失衡，女人被社会认同的范围越来越小，渐渐成为弱势群体。
　　当然，除了这些，我觉得还有一点是不该忽视的，那就是女性自身原因。因为生理原因，女人承担生育子女的责任，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和心血。女性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定位在“家庭主妇”这个角色上，而忽略了自己的社会性角色。大多低估自己，自觉差男性一等，不敢放手一搏。甚至在争取同等职位上，女性心里能接受的薪水比男性要低很多。
　　还有，我觉得……小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女性自身的心理歧视是最不应该却是不容忽视的。很多女生在潜意识中把自己定位为“性别弱势群体”，由于有这样的主观意识存在，使她们在职场中变得特别敏感，一点小事一两句玩笑在她们意识里也容易变成被歧视的理由，特别容易强化那些原本不是不公平的现象。
　　还有些女性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弱势的是被人看低的，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应该受到关照。
　　可在今天的职场上，谁会无缘无故地特别照顾别人呢？有些时候，其实女性只是没有受到特别的照顾，但并不意味着就受到了歧视。

　　男男，你还可以换种方式理解，
　　我们男人也不容易，养家糊口是我们天经地义的事，一旦老婆比我们的收入高，就会被人讥笑成吃软饭的，我们这些男人会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男人花女人钱叫吃软饭，女人呢？女人花男人钱美其名曰：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你说这是不是女人歧视我们男人呢？
　　女性和男性本是独立的人与人，却因为生理结构的不一样，女性在生育问题上，拥有不可替代的资源，所以绝大多数女人就想当然的认为就该被男人养着。
　　这难道不是女性的悲哀，我们男人更大的无奈吗？

　　小林感慨着，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手不安分的挪到朱想男的腰上……朱想男的脸红了起来。
　　“我说的不对啊……”小林一脸坏笑。
　　“对什么？话让你说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说的那种人毕竟是少数嘛，现在哪有几个女的不上班，在家伺候老公孩子的。”
　　朱想男心里还有一句，心说就是有想法，也得这个男的有那实力呀。
　　“我指的是有些人，你这小脑袋是不是想多了。”林韬呵呵的笑起来。“女的有能力的多了去了，咱们吴总就是我最佩服的。你说以她的模样找个老公养着没问题吧，可是她不愿意。”
　　“欸，对了，吴总怎么还不结婚呢？”朱想男忽然想起这个事儿来。“吴总有男朋友没？”
　　“有，当然有。我估摸着也快结婚了……欸，别说出去啊。”林韬不忘叮嘱一句。

　　“那吴总怎么还驻外呢？她男朋友愿意吗？”朱想男歪着头问道。
　　“连吴总自己都不愿意，可——这就是职场……”林韬忽然住了口，感觉自己的话有点说多了。
　　“吴总为什么不愿意——”朱想男低声嘟哝，换了她自己她也不愿意。
　　“男男，我可是经常驻外的，很多时候是自己不能选择的……唔，对了，一号地是不是以前就准备和国外合资建厂啊？”
　　“……不知道。”朱想男摇摇头，“怎么？”
　　“我那天去资料室看图，那套一号地的园区设计简直是为江南那块地设计的。”林韬捏着自己的下巴皱眉。
　　“是吗？”朱想男很惊讶且疑惑。“那又怎么了？”
　　林韬皱着眉，轻轻叹了口气。朱想男只是一个小职员，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呢。
　　“没什么，对了，我昨天听他们说艾主任早就离婚了，因为生不了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这话题成功转移了朱想男的注意力。
　　关于“偏见”的话题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