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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忧天:生活有限,创意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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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上齐,热腾腾的姜片可乐也端上了桌,俞蕙呡一口,点点头。我问:“你下午打电话,有什么事?”
“没什么,想向你解释没让你来看我的原因。但你接住电话的反应倒是好奇怪。”她答。
“是这样,我当时在公司,有两个值班的员工叫我晚上请客,我想找个借口推辞。”我解释道。
“新春佳节,你请手下人吃顿饭,理所应当,你干嘛要逃避,怕掏银子?”她疑惑问。
“我……”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答。
“哦,另有隐情,我不探听。”俞蕙调皮一笑。
不知为何,我脸颊一热。天,我上次脸红是哪一年?
“您这岁数还会害羞?怪不得你外甥女说你幼稚。”俞蕙噗嗤一笑道:“昨天你气急败坏的,不会光为幼稚二字吧?”
“我让菲菲送我个标签,她竟敢说我是幼稚老男人。”我脱口而出。
俞蕙用手遮住口,垂眉偷乐。末了,她抬眼望着我,意味深长道:“其实男人想证明自己不老,方法很简单。”
我望了她一眼,在与之目光交汇的瞬间,我感到那柔光似水的背后,有股力量直冲我脑门。我明白,今天碰到对手了。
俞蕙转着手里的调羹,却无往口中送食的欲望。看她吃饭的模样,跟喝中药差不多,连带着我的胃口也伤了。不过她的脸色,或许是化了妆,并无病容,我不想跟她再聊病情,影响情绪,便转了个话题问:“你们公司转让后,你在家干嘛?”
“我能干嘛?无非是浪费点碳水化合物,消耗点环球氧气,挤占点互联网资源。”她答。
“你也上网?”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在找拍砖。
“你这问题很挑恤。”俞蕙果然不悦,郑重敬告我:“我可是骨灰级网民,也是永远的菜鸟。”
“永远的菜鸟?”我笑着反问。
“以前我工作孩子两头忙,上网就是看看八卦,收发电邮,如今成了专业网民,才发现自己被穿越了。帅哥,你应该是资深高手吧,我能请教你些问题吗?”俞蕙态度相当谦虚。
“当然。高手不敢当,但指导你,应该没问题。”我则异常骄傲。
“网上的江湖海阔天空,气象万千,让人流连忘返,就是有些潮语热词繁殖太快,有些能蒙个大概,有些你就无从猜。像什么CHCKCS,SMFQFT,还有IQEQED,JQJP,3P4P,3D4D,外加GAY的0和I,LES的T和P,等等。”
我眨着眼听其说完,沉吟片刻,道:“你说的这些,有些不适合面对面解释,我名片上有我的MSN账号,你加我,咱们网上交流。”
“对了,还有这个MSN,它是闷骚男还是陌生男,我看着心里就怕怕。”她问。
我口里的饮料差点喷到地上,反问道:“你咋不说它是陌生女闷骚女呢?它就是个聊天工具。”
“噢,原来如此。我在网上围观了些日子,产生两点疑问,一是互联网时代的不可逆,换句话讲,没了互联网,宅男们怎么活?二是先前美女裸光司空见惯,后来丑女脱光了也引不起波澜,如今潮女再想吸引眼珠,该怎么办?”俞蕙一本正经地忧虑道。
“杞人忧天。生活是有限的,创意是无穷的。”我笑道。
“其实美女们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超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倒是如今的型男潮男,阳光帅男,囧男雷男,花样美男,百变魅男款款新鲜,让人耳目一新。”她说。
“俞姐,你认为我是枚什么男?”我觉得她的看法挺有意思,也想让她给我贴个标签。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夸你吧,怕你出门找不着北;损你吧,今晚儿的饭钱没人掏了。”俞蕙认真答。
“哈,那就不为难你了。”我再次忍俊不禁。
正低语浅笑间,俞蕙忽然皱起眉头,凝神片刻,苦着脸道:“我今儿超级不爽,我下午给你打电话,还有个意思,就是想请你陪我去医院。”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惊问。
“你根本不让我开口。且你一天约我两回,再拒绝你,说不过去。我就找了几粒药片,可能吃错了,出了身虚汗,手脚冰凉,心里发慌。我得回去了。”俞蕙的眉头越锁越紧。
“好吧,咱们改日再约,下回我请你吃海鲜。”我无不恳切道:“俞姐,你是伍维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管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目前单身,没有任何不方便。”
“谢谢。”
“你等一下,我去刷卡。”
等我签单回来,见服务生在收拾桌台,俞蕙却不见了。
从酒店出来,我整个人身困马乏,头重脚轻。我从包里抽出支香烟,点上,怎么搞的,连吸口烟都觉得费劲儿。我抬起头,眼前路旁璀璨的华灯,恍惚着有些重影。与深南大道的繁忙热闹相比,这条宽阔的道路略显寂寥,且过往车辆的速度超快,闪烁的灯柱也格外炫目,我不时眯一眯眼,觉得此刻的胸膛好空旷,腹内五脏却有种无处安置的茫然与麻木。
俞蕙迈下酒店的台阶,步履有些蹒跚。我迎上去,扶住她的手臂,惊问:“要不要上医院?”
“不用,回去躺躺就好了。”她答。
“那上车吧,我送你。”我拉开那辆灰色别克君威的车门,扶其坐下。车子启动三分钟,便拐进了她住的小区。这个小区里面有十几幢小高层住宅楼,变色的墙外瓷砖略显沧桑。两年前我曾到过这里,伍维铧住在靠左第三排那幢楼的四层,俞蕙是他的邻居。不过俞蕙的房主是自己,伍维铧的住所是租赁。车在门洞的台阶前停下,能望见里面的电梯门开着。
俞蕙的神色比方才舒缓了些,她扭头冲我莞尔一笑道:“我到家了,再见。”
是否下车搀她一下?我略一踌躇,即这一念之差,引发我后来无数次懊悔及庆幸,我想这大概就是命运在指引。总之,我坐在那儿没动。
俞蕙拿起包包,推开车门,一只脚伸了出去。当她整个身体钻出车外,我没见其站起身,而是听到“扑通”一声响。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车外,等我奔到汽车另一侧,只见俞蕙已从地上爬起,坐在台阶上,一手捂住右边的眉眼,血从指缝里流下来。
“眼睛没事吧?”我蹲在她旁边,异常冷静。因为两年前我出过一场车祸,见识过比这惨烈得多的场景。
“没事。伤口好像在流血,我包里有卫生巾。”她的声音比我还平静,我开始怀疑她的职业。
我拉开她的包,从一堆纸巾化妆品中找出包卫生巾,扯开递给她,俞蕙移开血糊糊的手,借着路灯,我看见她右眉上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子。她用卫生巾捂住伤口,问:“你能送我上医院吗?”
废话。我手忙脚乱地将其重扶上车,按着她的指引驶出小区,左转右拐直奔医院。待车停至急救室门口,从里面出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将她搀到一辆躺车上,我的心才落进腹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