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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迟到:我的表快了十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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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我领李磬磬出差,和她有过一次单独的密切接触。我问她,你对我这个半衰叔叔感兴趣,是不是因为我的银子。她答,我喜欢你的人,与你兜里的钱无关。我告诉她,我婚过两次,很受伤,我如今是个不婚主义者。她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婚姻。
我并未感动,相反却有些失望。两次溃败的婚姻,使我心头阴云密布,冰凉如冰,自卑莫名。我不相信一个豆蔻少女,只会为我个人魅力所折服,而不在乎我的身外之物,甚至不在意婚姻。她在讨好我。我骨子里不喜欢这样的女人,虽然她很可人。
如果李磬磬当时答,我喜欢你,更喜欢你兜里的银子;我不但要和你在一起,我还有办法让你娶我,或许我和她就是另一片天地。
当然,那天我把持住了自己,还由于我有个觉悟,兔子不吃窝边草。除非我真想将这棵草梛进自己窝里。
事后,我冷静下来,觉得她青春小宇宙的热量,还不足以驱散我头顶的阴霾,温暖我冰冷的心。我不动声色地拉开了我与她的距离,对她哀怨悲伤的目光视而不见,并和我的合伙人谢总商量,将她的工作调至谢总手下。如今,我和她的关系清清爽爽。但在工作上,我对她的关照远高于他人,当然都是不为人知的状况下,彼此心照不宣。
后来,我对她的好感又与日俱增。因为那个差点让我把持不住的夜晚,她从未对人提起,这是个能保得住秘密的女孩。我喜欢,当然仅仅是喜欢而已。
小路和李磬磬正趴在电脑前玩游戏,见我进来,惊喜地站起身,异口同声地问:“安总,新年好。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溜回来的。”我解释道:“我妈弄了一大堆好吃的,顿顿儿逼着我吃得腹胀胃圆。另外我家亲戚要来给我爸妈拜年,我又不能喝酒,陪人家聊天吧,以前大家总对我不幸的家庭生活表示同情,我已经够受了,现在据说还有人羡慕我的自由自在,我根本没法受,只好逃跑……”
我说着,只见小路的眼圈泛红,磬罄眼里的水珠更是摇摇欲坠。我知道自己显摆了,忙改口道:“今晚儿我请客,咱们好好会一餐。”
小路说:“我女友现在火车上,晚上我要去接站,免了。”
磬磬一听,俩眼立马从白炽灯转型成聚光灯。她问:“安总,那咱俩去吃?”
我只得硬着头皮答:“好啊,你说去哪儿吧?”
磬磬兴奋异常道:“咱们去大酒店吃西餐。”
其实吃顿饭没啥,问题是在万家团圆的新春佳节,一个幼稚老男生,一个靓丽美少女,万一催生出点意外怎么办?寂寞是容易惹祸的。
我心神不宁,又百无聊赖,提议玩会儿扑克牌。这时小路女友的短信雪片般飘来,报告列车的行程比乘务员还殷勤。磬磬也接到两个电话,有人相约,均被其婉拒。我乘机说:“磬磬,你跟老乡同学出去玩吧。”
磬磬满眼秋天的菠菜甩向我,嗲嗲地答:“好不容易宰安总一顿,怎么能轻易放弃。”
平时我的电话挺忙,此刻却闲得让人发慌。也难怪,深圳的朋友以为我回了老家,老家的亲戚知道我回了深圳。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我大喜,一看,是俞蕙。我不等其开口,便大声说:“俞姐,你好,咱们多年不见,今晚儿一起吃顿饭吧。可以可以,就是你家小区往东,十字路口那个酒店,七点半,咱不见不散。”
合上电话,我从包里取出三百元,放在一脸失望的磬磬面前,说:“对不起,磬磬,我一老朋友,邀我晚餐。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自己买。”
小路立马拉长了脸,不忿道:“安总,你不能光给磬磬压岁钱,还有我呢。”
我呵斥道:“你说你要去接女友嗨皮,我凭什么给你。”
小路生气了,磬磬扫兴了,这扑克是打不下去了。我说:“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儿值班。”
约会不迟到是我的信条之一,可今天我迟到了。且我明知已晚,依然不慌不忙,因为下午虽然是俞蕙拨打我的电话,但我自始至终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甚至不清楚她听明白我的话没有,所以她能否赴约,不得而知。凭心而论,我对与之约会并无期待。女人有两个时期易言行乖张,一是青春期,迷惘加张狂;二是更年期,恐惧加感伤。但我还是决定开车走一遭。她如果到了,大家吃顿饭,我表示下关心,也算对伍维铧有个交代。她不来,就算了。
我迟到了十分钟。
来到酒店二楼餐厅门口,我刚想向迎宾小姐询问什么,只见靠近窗口的半包厢里,一位女士欠起身,轻轻向我招了下手。
我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像与眼前这位瘦削的女士重叠起来,就是她。
我走过去时,稍显迟疑。如今这年月,雄雌莫辨,生熟难分。说眼前这位女士是位大学生的老妈,实在夸张。她显春天的地方,一是她的身材,娇小玲珑,神清骨秀;二是她的发型,波浪齐肩,风卷云鬓。她的容貌虽惊艳不足,可端庄有余,看得出她今天还微施粉黛,轻扫峨眉,再搭上温雅娴静的表情,和一身紫色合体套裙,黑色高跟鞋,风姿窈窕,精致整洁。整个形象行云流水,自然亲切。
“对不起,俞姐,我迟到了。” 我诚恳道歉。
“没关系,帅哥,是我的表快了十分钟。”她向我伸出右手。
我握住她的手,一股寒气触电般传至心肝。我一愣,眼前这位温润和善的女人怎么有双巫婆般冰凉的手。
我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谢谢。”她看着名片轻声念道:“深圳信嘉进出口贸易公司副总经理安嘉熙。”
“小公司,我与人合营,我有一半股份。”我加以解释。
“现在外贸生意还好做吗?”她问。
“马马虎虎,衣食无忧吧。”我答。
“那就好。”她将名片放进卡包。
寒暄中,服务生递上菜单,她点了份白灼青菜和白粥,然后将菜单转递与我。我垂眼看着菜谱,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中午,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你?”
“我躺了几天,蓬头垢面,憔悴不堪,标准一悲催祥林嫂。甭说你,就是玉皇大帝来了,我也不见。”她答。
我抬眼扫了她一眼,忍俊不禁,随手点了蚝油瓜片、蜜豆鱼片和风林茄子,均是些清淡爽口之菜肴。我又要了瓶可乐,让他们放姜片煮开。
打发了服务生,我们闲聊了几句。
“俞姐,来深圳几年了?”我问。
“快十年了。你呢?”她反问。
“差不多。喜欢这座城市吗?”我接着问。
“当然。在这里,你的生活与他人无关。”她答。
“超级认同。你还可以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打扰。”我连连点头。
“嗯。帅哥,你还常学李白嘛?”她调侃道。
“戒了。不好意思,让你看我出洋相了。”我汗颜。
“没关系。谁都出过洋相,只是没让你见而已。”俞蕙说着,莞尔一笑,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她年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