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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橘影相随 寄人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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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屋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中央画作的一角。
邬忘鸢走过去拉上半扇窗帘,回头时,才发现燕渟正独自蹲在门边。
“怎么了?”邬忘鸢走近问道。
“小橘它……”
燕渟仰起头,将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他。
纸有些皱,字迹却格外张扬。
「小渟子:
本橘为了把你带到这地方,累个半死。
所以,出于对自身身体状况的考量,老夫决定封画休息一段时间。
封画期间,你给我注意人形时限,别随便化人形给普通人类看。不然超时了,老夫可救不了你。
还有,我想你在看到这玩意的时候,已经见到这屋子的主人了。你这段时间好好待在他身边,对你的魂魄执念有好处。
好了,睡了。
勿念。」
邬忘鸢刚看完,手中的纸便瞬间消失不见。
“这……”他望向燕渟,“是什么情况?”
燕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好像是小橘在我睡觉时,把我带到了先生这里。然后它现在需要静养休息,所以封画了。”
“所以,”邬忘鸢缓缓总结,“现在的情况是,我打不开这幅画,你也回不去,而且它还建议你待在我身边?”
燕渟默默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邬忘鸢继续问,“又为什么来找我?”
燕渟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索性在地上坐下。
邬忘鸢正要再问,燕渟却瞥见一旁摆着的画,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了!”
邬忘鸢被他吓了一跳。
“什么?”
“小橘一定早就知道先生是位大画家。”燕渟站起身,眼里满是期待,“它想让先生帮我画张画,让我更好地完成执念,所以才把我带到这里找先生。”
邬忘鸢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冷哼一声,径直转身离开了画室。
燕渟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一路跟到了厨房。
邬忘鸢将两片吐司放进面包机,刚想倒杯牛奶,旁边便凑来一颗好奇的脑袋。
“先生,这个是——”
“去那边餐桌上坐好。”邬忘鸢冷眼看着那颗脑袋,“否则,我就当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然后请你带着你的画,立刻离开我的房子。”
“哦。”
燕渟立刻走到餐桌旁坐下,视线却止不住在厨房各处打转。
吐司弹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
邬忘鸢端着盘子和牛奶,在燕渟对面坐下。
“总结一下。”他喝了口牛奶,“你现在要住在我这里,同时还需要我替你画一张画。”
燕渟乖巧地点头。
“要画什么?”
“一个人。”
“长什么样?”
“不知道。”
邬忘鸢抬眼看他,神情逐渐变得荒谬。
燕渟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成为画灵后,就没有以前的记忆了。只记得我成为鬼魂的执念,是找一个人,同他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所以?”
“所以我想请先生替我画一张关于他的像。”燕渟认真道,“这样,我就能更好地完成执念。”
“也就是说,你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邬忘鸢缓缓道,“但你要我凭空替你画一张关于他的画像?”
燕渟点头。
邬忘鸢拿起吐司,又重新放回盘中,神情格外郑重。
“还请你带上你的画,从这个门出去。”
燕渟一愣。
“在下没有那样高超的画技,能替你凭空画出一个人。”
“不,不用了!”燕渟连忙道,“那就不麻烦先生画了。但是,小橘封画期间,先生能不能不要让我离开你身边?”
“嗯哼。”邬忘鸢看向他,“那你能提供什么?”
“什么?”
“我帮了你。”邬忘鸢语气淡然,“你能回馈给我什么?”
燕渟张了张嘴。
他环顾一圈陌生的厨房,又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过了半晌,他才小声说:“我可以帮忙干活、打扫。我学东西很快的。”
“我这里有专门负责打扫的人,不需要你。”
燕渟瞬间没了声音。
“既然你无法提供相应报酬,”邬忘鸢继续道,“那还是请你离开吧。毕竟,你对我无关紧要。”
燕渟彻底哑火了,怔怔地坐在椅子上。
许久,他抬眸看了邬忘鸢一眼,还是慢慢站起身,准备离开。
“慢着。”
燕渟停下脚步,回头。
邬忘鸢已经拿着吐司站起身,目光自上而下,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短发,眉眼,颈线,肩背比例……
很适合。
邬忘鸢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你要留在这里,也可以。”
燕渟眼里重新泛起光。
“但条件是,”邬忘鸢继续道,“先换掉你身上这件红不红、白不白的衣服。然后,成为我新一系列作品的模特。”
“好!”燕渟毫不犹豫应下,“我愿意!先生,我愿意!”
他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先生,模特是?”
邬忘鸢一时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就是我要画你。”
“真的吗?”
燕渟睁大眼睛,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邬忘鸢正要回答,桌上的手机却响了。
他拿过手机,顺手将盘中剩下的一片吐司递给燕渟。
“这个给你吃。”
“谢谢先生!”
燕渟早就想尝尝这东西,只是先前不好意思开口。此刻接过盘子,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邬忘鸢已经接起电话,只好重新坐下,安静地吃起吐司。
电话是助理打来了,说是关于之间美术馆的对接问题,需要邬忘鸢中午去趟工作室,当面确认一下。
邬忘鸢挂断电话,回头便看见燕渟吃得津津有味。
“你能尝出味道吗?”
燕渟抬头,笑着摇头。
“不能啊。”
“那你吃得这么高兴?”
“因为这个东西吃起来口感软软的。”燕渟认真回答,“而且先生刚才也吃了,所以它一定很好吃。”
邬忘鸢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燕渟却忽然放下吐司,神色郑重起来。
“对了,先生。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事?”
“但我想让先生先保证,不会因此把我赶出去。”
邬忘鸢神情顿时警惕起来。
“说事。”
燕渟迟疑片刻,才小心开口:“我的衣服都在画里。现在小橘封画了,我进不去,所以……”
“所以?”
“所以我现在没法换掉我身上这件,因为我不小心碰到先生画室里的东西而染红的白衫。”
燕渟一股脑说完,小心地瞥了邬忘鸢一眼。
“先生,我现在还能做你的模特吗?你不会把我赶出去吧?”
邬忘鸢扶额。
“你胸前这片红,搞半天还是拿我的颜料弄出来的?”
燕渟点头。
“罢了。”邬忘鸢叹了口气,“下午我要出门,顺便带你去买衣服。”
燕渟的眼神瞬间亮起来。
邬忘鸢停了停,又补充道:“不过别直接这样跟着我。虽然旁人看不见你,但我看着别扭。”
“没事,小问题。”
燕渟左右看了看,最后指向冰箱上的小狗摆件。
“先生,到时我可以附身在那个东西身上。你记得带它出门就行。”
邬忘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朋友送的小狗摆件,圆头圆脑,耳朵微垂,表情看着有些傻。
他又看了一眼燕渟。
“你和那玩意,长得还挺像的。”
邬忘鸢从酒柜上取来昨日随手放下的速写本,搁到餐桌上,又从充作临时笔筒的高脚杯里抽出一支圆珠笔,放在本子旁。
他重新坐下,看向对面的人。
“既然你要住在这里,自然得定些规矩。”
燕渟闻言,立刻坐直,神情郑重得像要接下什么要紧任务。
邬忘鸢将速写本推过去。
“我说,你写。”
燕渟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圆珠笔,又抬眼望向邬忘鸢,一时无言。
“怎么了?”邬忘鸢问,“你不识字?”
“识字,只是……”
燕渟拿起圆珠笔,翻开速写本,握着笔悬停片刻,才试探着落下一小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的字迹却相当规整。
邬忘鸢扫了一眼,眉尾轻轻挑起。
“倒是没想到,你写的字还挺好看的。”
燕渟却比他更惊讶。
“先生,这究竟是何物?”他端详着手中的圆珠笔,“墨汁竟藏在如此纤细的笔杆中,而且写起来还这般顺畅。”
“呃……这是圆珠笔。”
邬忘鸢顿了顿,忽然问:“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为画灵的?”
“不记得了。”
邬忘鸢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于是换了个问法。
“这屋里的东西,你是不是大多都没见过?”
燕渟点头。
他举起手里的笔,又望向厨房、客厅与走廊,认真问道:“先生,这里是不是某处仙境?不然,怎会有几米之差、截然不同的天象,如玉般光滑的墙壁,还有这支不必蘸墨的笔……”
燕渟越说越兴奋,眼看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邬忘鸢连忙抬手打断。
“打住。这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仙境。”
他上下打量燕渟一眼,又想起对方的衣着与言行,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姑且算是……你记忆里所处的时代,再过千百年后的未来。”
燕渟睁大眼睛。
“未来?”他由衷感叹,“未来真神奇。”
“好了,回到正题。”
邬忘鸢看着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或许更神奇的是你。
燕渟端正坐好,握着笔,等待邬忘鸢吩咐。
“第一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我的卧室。”
燕渟低头写下。
“第二条,我不想额外同旁人解释你的存在,所以不要随便以人形状态见人。”
燕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邬忘鸢一眼。
随后,他唇角扬起,一边写,一边暗自想着:只要先生能看见我便够了,我又何必去给自己找麻烦呢?先生真是爱操心。
邬忘鸢不知他的心思,继续道:
“第三条,未经允许,不要随意移动我的东西,尤其是楼上的画室与卧室。”
“第四条,既然你以绘画模特的身份留在这里,那么我创作时,你必须全力配合。”
燕渟边写边点头回应。
待他写完,邬忘鸢拿过速写本,仔细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暂且就这些要求。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燕渟低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
“行,那就这样。”邬忘鸢起身,“这本子你收好。我上楼换衣服,过会儿司机就到了。”
燕渟点点头,目送他上楼。
先生真是位既漂亮又善良的人啊。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燕渟翻开速写本,在先前四条规则下方补上第五条——
「第五条:渟必须好好照顾先生。」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