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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式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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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董柯来说,周末上班就一个感觉:熬。
店里一到周六周日人就特别多,前厅后厨忙得脚不沾地。一起干活的两个男生很会偷懒,老板娘视线一挪开,就蹲在后门口打游戏、摸鱼闲聊。
最后剩下的脏活、杂活、跑腿活,基本都是他兜底。
董柯从来不说什么。
他在这边没身份、没靠山、没底气,能有一份稳定的活干,能按时拿工资交房租,已经算很安稳了。多累点、多干点,起码不会被辞退,他认。
前几天傍晚那次短暂碰面,他本来早该忘了。
就是他搬箱子,对方随口提醒一句小心,再普通不过的路人善意。人家转头就忘,根本不会记得街边打工的一个陌生人。
可董柯偏偏记了好几天。
这阵子每次下班路过书店,他余光都会下意识扫一眼门口的长椅。大多时候都是空的,扫不到那道干净的影子,心里就会悄悄空一块,说不上失落,就是有点闷。
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没事瞎惦记什么。
强行压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快淡下去,结果这周周六下午,又撞上了。
午市客人彻底走干净之后,店里难得闲了二十分钟。
老板娘在前台低头对账,没空管人。后厨老李歇口气,随手给他派了个活。
“店里水空了,你去巷尾水站扛一桶回来。”老李挥挥手,“快点就行,顺便出去透透气。”
“嗯。”
董柯擦干净手上的水,简单应了一声。脱了油烟味很重的外套,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干干净净的,看着清爽很多。
出门的时候街上很安静。
周末没人赶路,整条街都慢悠悠的。他步子走得很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着快去快回,扛完水继续回来收拾后厨。
刚拐进书店旁边的窄巷,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哗啦的响。
纸张摩擦、书本磕碰的声音,在安静巷子里特别清楚。
董柯脚步一顿,抬头看过去。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杨嘉松。
他胳膊上搭着蓝白校服外套,身上只穿简单的白短袖,怀里抱了一大摞厚厚的复习资料,看着就沉。应该是转身的时候没抱稳,好几本书、错题本还有几张试卷,一下子从怀里滑出来,散了一地。
书本铺在青石板上,边角都磕翘了。
杨嘉松微微弯腰想去捡,怀里剩下的书又不敢松开,动作别扭又受限,一时间卡在原地,有点束手无策。
平时看着从容淡定的一个人,忽然多出点笨拙的小慌乱,看着挺新鲜的。
董柯几乎没多想,下意识就走过去蹲下。
他没想刻意搭话,也没想制造什么偶遇。单纯看着一地书本落地上容易脏,对方又腾不开手,顺手帮个忙而已。
他手指做事惯了稳,指尖轻轻按着书页,一点点把散落的书本、试卷收拢,一张张叠整齐,细心把翘起来的边角捋平。
动作很轻,生怕弄坏纸页。
头顶落来一道安静的视线。
杨嘉松低头看着忽然帮忙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抬眼,正好对上董柯抬起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经对视。
不像上次那样匆匆一瞥、慌慌张张躲开。距离很近,阳光落在两个人脸上,连对方眼神里的情绪都看得清清楚楚。
董柯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指尖微僵。
他还是老样子,一面对太干净、太温和的东西,就忍不住局促。
眼前的人太规整了。衣服干净,眉眼干净,整个人看着就被生活好好护着,和他这种天天泡在油烟里、靠着体力熬日子的人,完全是两种状态。
他不敢多看,迅速压下那点别扭,低头继续收拾。
很快把所有书本归置整齐,双手捧着,轻轻递过去。
全程安安静静,没出声。
杨嘉松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平整整齐的书边,明显能看出来对方收拾得很用心。他抬眼看董柯,眼底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稳稳地锁住董柯的目光,没有让他躲开:“谢谢你啊,麻烦你了。”
“没事。”
董柯声音压得很低,习惯性垂着眼想避开对视,视线刚往下落,又被对方安静的目光轻轻牵回来。
递完书他就想往后退,拉开距离,结束这场短暂交集。
结果杨嘉松抱着书,半步没让,稳稳站在原地,主动开口,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对方直接退场的笃定:“我记得你。”
董柯愣了愣,下意识抬头。
“前几天傍晚,你在店门口搬纸箱。”杨嘉松说得很确定,“我当时在长椅上坐着,看见你了。你每天都从这条街路过,对吧?”
董柯有点意外。
他以为自己就是个路人,来来去去无数次,根本不会有人留意。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记得。
心里悄悄窜起一点说不清的暖意,之前那几天莫名的落空感,一下子散干净了。
他轻轻点头:“嗯,我在隔壁餐馆打工。”
“周末也全天上班?”杨嘉松随口问,像街坊闲聊一样,一点不刻意,但目光一直落在董柯身上,没有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对,周末人多,基本全天在岗。”董柯老实回答。
聊到这里,拘谨慢慢松了点。
他本来很怕跟这种学生聊天,怕自己嘴笨接不上话,怕说错什么尴尬。但杨嘉松问话很随和,不端着、不客套,普通得很,他跟着答就行。
杨嘉松低头掂了掂怀里厚厚的一摞书,轻轻叹了口气,带了点真实的高三无奈:“没办法,高三资料太多了。我想着一次性抱回家省事,结果直接翻车了。”
这句吐槽特别日常,一点不装。
董柯忍不住微微抿了下嘴,心里彻底放松下来。
原来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偷懒翻车、手忙脚乱的时候。
“确实太多了。”他终于敢多接一句。
“马上模考,卷子堆得没完没了。”杨嘉松笑了笑,又顺嘴问,“你天天上班,应该挺累的吧?我每次路过,都看你一直在忙,基本不休息。”
“还好,习惯了。”
董柯轻轻摇头。
累肯定是累的,但他没资格抱怨。每天有活干、有钱拿、能活下去,对他来说就够了。
巷子里很安静。
没有路人经过,只有风轻轻刮过墙角的小草,沙沙响。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就这么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话题都很碎、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董柯心里很舒服。
很久没人这样跟他说话了。不同情他,不轻视他,不把他当可怜人,也不把他当干活的工具,只是单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好好聊天。
沉默几秒后,董柯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你是这边高中生吗?”
“嗯,市高的,高三。”杨嘉松答得干脆,还轻轻耸肩,“熬半年就解放了。”
市高两个字落进耳朵里。
董柯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整条街都知道的好学校,是以前他想都不敢多想的地方。别人轻轻松松坐在教室里刷题的日常,是他早就彻底失去的东西。
他压下那点浅浅的酸涩,低声应了句:“挺好的。”
至少有盼头。
杨嘉松大概察觉到他情绪低了一瞬,没有追问,却也没有直接转身就走。他抱着书,脚步顿住,目光柔和却坚定地落在董柯身上,像是不肯就这样潦草结束这场相遇。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的语气还是温温的,却带着一点不容含糊的力量,先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杨嘉松。”
名字念出来的一瞬间,很软、很干净,可那道视线压过来的时候,董柯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人温和的外壳底下,自有主张。
董柯心口轻轻一颤。
原来他叫杨嘉松。
他在心里悄悄默念了一遍,牢牢记住,耳尖悄悄泛热。
杨嘉松安静等着,不催,可董柯清楚自己躲不开。
董柯抬眼,声音轻轻的、很稳,没有拘谨躲闪:“我叫董柯。”
“董柯。”
杨嘉松低声重复了一遍,念得认真,不敷衍,牢牢接住这个名字。
“嗯。”董柯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隆重的自我介绍,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狗血的“以后多多指教”。
可杨嘉松那份温柔之下的笃定,让这场交换名字的瞬间,分量很重。
“我先走了。”杨嘉松微微颔首,临走前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点势在必得的意味,“之后应该还会常碰见。”
“再见。”
董柯看着他抱着书,慢慢走出巷子,背影温柔干净,彻底消失在街尾。
整条巷子又恢复安静。
两个刚刚知晓的名字,轻轻落在风里,悄悄落在彼此的生活里。
回过神,他才想起自己还要扛水,连忙转身走进水站。
沉甸甸的水桶压在肩上,分量不轻。但他一路走回去,脚步比平时轻快很多,心里一点不压抑。
回到店里放下水,刚好撞上回来摸鱼的张磊。
张磊看他脸色放松,随口打趣:“出去一趟这么久,偷着乐啥呢?捡钱了?”
董柯轻轻摇头,没接话,低头收拾杂物。
这件事他不想说。
包括刚刚知道的名字,包括那场温柔的闲聊,还有对方眼底藏住的那股强势,都藏在自己心里就好,是独属于他的一点小温柔。
接下来一下午,店里依旧忙碌。
客人喧闹、油烟弥漫、活计琐碎,一切照旧。
唯独董柯的心态不一样了。
干活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闪过刚才巷子里的画面,闪过对方轻轻笑起来的样子,心里就安安稳稳的,不燥不闷。
空闲间隙,他会下意识望向街尾书店的方向。
店铺安静,暖灯透亮,和往常没区别。
但在他眼里,那条街、那家店,已经不再只是路过的风景。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也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
不再是无名的路人。
他还是自卑、还是克制、还是清楚两人天差地别的距离。
可他隐约察觉到,杨嘉松不会就这样放任他一直躲开。
夕阳慢慢落下来,铺满整条老街。
店里人声再起,忙碌照旧。
没有人知道,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开始,正悄悄、慢慢、稳稳地,互相靠近。
作者:啊啊啊,老大们会不会觉得流水账,如果有一定要跟我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