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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Lotu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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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木一整晚的睡眠都很浅,他六点钟就醒了。然后,他就听到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妈妈去上班推开门的“吱呀”声,最后,闹铃也响了。
何木爬起来,头有些痛。他从书桌上拿起栀子花,欣赏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清甜的香气,心中赞叹:perfect,艺术品!
他拿着那一束小小的栀子花走出门。夏天白日来得早,街上的人也多,早餐店前的包子冒着热气,他大手一挥,买了四个。包子有些烫,他没有选择在路上边走边吃。
等到了柳哲兰的店门前,他看到了一只猫。干净的白猫惹人喜欢,但何木不喜欢宠物。他只是跺了跺脚,那只猫就跑远了。
何木走进店,柳哲兰在忙。清晨似乎来了一批新鲜的花,粉红色的玫瑰泡在水桶里,花瓣上沾着水珠,几片零落的花瓣静静地躺在地上。
何木坐在白色桌子前吃包子,他刚吃完一个就觉得饱了。他问柳哲兰:“哲哥,你吃早饭了没?”
“没有。”
“那你要不要吃包子?”说着,他拎起那袋包子,递给柳哲兰。
柳哲兰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你只吃一个就够了?”
“吃不下。”何木觉得自己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柳哲兰吃完包子就开始了包扎花束的工作。他包得熟练,花朵排列整齐,颜色搭配得也漂亮。何木看了看自己给柳哲兰包的栀子花,素素的白色,花朵高低不齐,包装纸上的贺卡也歪歪斜斜地乱挂着,实在显得磕碜。
何木思想斗争了好一会,才决定把花束交到柳哲兰的手上:反正包都包了,不送白不送,哲哥又不会生气。他心一横,抓起那束皱皱巴巴称得上“失败品”的栀子花递给柳哲兰:“哲哥……”
柳哲兰笑着接过花:“谢谢。”然后,他又仔细端详了起来。何木低着头站在旁边不敢看他。柳哲兰看到有趣东西似的念出贺卡上的文字:
“Happy birthday!
Not only happy today.
But, happy everyday.”
何木低低地呢喃:“别念了……”
柳哲兰仔细看了几眼栀子花,笑得很明朗:“所以,你用我的花,祝我生日快乐?”
何木理直气壮:“你养的花和你最配。”
柳哲兰笑着把花插到一个白色的花瓶,认同了何木:“好吧。”然后,他又问何木:“要不要带你去大搓一顿?”
何木有些疑惑:“你自己的生日你自己决定呀。”
柳哲兰又重新拿起未修剪好的花束,回答他:“那你想吃什么?反正是我们两个一起。”
何木问他:“你不请其他亲戚朋友?”
柳哲兰语气认真:“我只想和你一起过。”
何木说了“好吧”,然后就思索起了哪家餐厅好吃便宜人还少。
到了中午,街上的人少起来。柏油路上热气蒸腾,路边的树叶看起来比平时灰了一些。何木从店里出来,才走几步就觉得身上黏黏糊糊。何木走在前面,柳哲兰跟在后面,只是偶尔柳哲兰提醒何木换一条更阴凉的路径。
在这条街绕来绕去,总算找到了一家面馆。面馆没有空调,只有几个电风扇摇摇晃晃,但比外面凉快不少。何木点了两碗面条,柳哲兰去结了账。
柳哲兰似乎不太满意:“你就想吃面条?”
何木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这是长寿面。”
面条有些辣,何木吃得满头大汗。柳哲兰早就吃完,撑着下巴看何木。何木有些不好意思,几口就吃完了东西。
吃完饭后懒洋洋的,回到花店的何木瘫在椅子上,他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只想睡觉。他趴在桌子上,偏头看柳哲兰忙忙碌碌。昏昏沉沉间,何木闭上了眼。等他醒来的时候,看到身上披着一件外套。
柳哲兰看他醒来,没再摆弄花了,见何木疑惑得看着外套,解释:“怕你着凉。”
何木将外套搭在椅子上:“谢谢。”然后,何木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哲哥,我走了哦。”
柳哲兰想挽留,但却只是说:“你今天来不来?”
何木回答地干脆:“来。”
何木在推门出去前回头:“记得给我讲木兰花和栀子花的区别。”
回到家的何木补了一个觉,然后和妈妈一起吃晚饭。妈妈告诉他今天要加班,晚上不会回来。何木点头应答。
吃完饭后,何木又来到了柳哲兰的花店。他看到了马奕正在买花,马奕见到何木有些惊讶:“你也来买花的?”何木说“不是”,他说:“这是我哥的店。”
马奕挑好了花,告诉何木:“别误会啊,这是给我妈买的,我可不像你,偷偷谈恋爱。”
等马奕走后,柳哲兰问何木:“你谈恋爱了?”他的神色不再是平常的轻松,但也没对待早恋孩子的严肃,反倒带着一丝生气。
何木苦恼地解释:“没有!那家伙乱说的!”
柳哲兰语气柔和了一些:“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何木没有回答。柳哲兰引导似的告诉他:“青春期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但不要……”何木说:“有。但只是暗恋。”柳哲兰听到“暗恋”嘴角弯了弯,像是友善地笑着,但何木抬头看到柳哲兰的眼里却不带笑意。
柳哲兰转移话题:“要不要出去转转?”
何木看外面天色暗得差不多了,应该比白天凉快不少:“好。”
他们出门,还是燥热。一路走到公园。公园的荷花不知是什么时候开的,香味随着夜间凉风飘远,连带着吹风的何木都感受到了一些清凉的意味。他看着池里的荷花问柳哲兰:“栀子花和木兰花有什么区别?”
柳哲兰语气平淡:“花蕊。栀子花花蕊淡黄色,木兰花的花蕊有很多颜色,比如紫色……它们的大小也不一样,木兰花大一些,栀子花小。栀子花比木兰花的香味重些……”
何木听着,点了点头。柳哲兰笑着告诉他:“等春天到了,木兰花开的时候,你就知道它和栀子花没什么相同之处了。”
何木忽然觉得春天有些遥远:“春天还要等好久啊……”
柳哲兰看池子里的荷花,却像是看到春日近在眼前:“都是年轻人,等得起……”
何木撇撇嘴,然后想起了一件让他羞于启齿的事,他试探着开口:“哲哥,是不是好多亲戚催你结婚……”
柳哲兰随意坐到了长椅上:“从哪听来的?”
何木坐到他旁边:“都这么说的……好多人……”
柳哲兰承认:“嗯。我在等,等我喜欢的人和喜欢我的人。”
何木听着草丛中的虫鸣问他:“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生气吗?”
柳哲兰只是笑:“被人喜欢为什么要生气?你怎么净问些傻乎乎的问题?”
何木心一横,什么都抖落了出来:“那我……我喜欢你!”
柳哲兰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何木慌慌张张:“我不是……我不是意思……”
柳哲兰引导着问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何木心里想得多,想得也乱,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他内心的情绪在翻涌,不是难过,但眼泪却落了下来:“我……我……喜欢……你……”他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明明想了很多:我喜欢你。但我并不一定要得到你的回应。我告诉我喜欢你,并不一定要你在我告白后也喜欢上我,我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有个人喜欢你。
柳哲兰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何木:“我知道。”
何木擦了擦眼泪,抬头看柳哲兰。柳哲兰看何木心情平复得差不多,叹了口气:“你还小,你怎么知道你是喜欢我,不是对我的依赖?”
何木语气坚定:“我想了很久,我真的喜欢你……”然后,他又悲伤起来:“哲哥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柳哲兰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何木又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柳哲兰嘴角噙着幸福:“喜欢。”
何木兴奋地向旁边挪了一点,离柳哲兰更近。他兴奋地挪过去,环住柳哲兰的腰:“真的吗?”柳哲兰回抱他,拍了拍他的背:“嗯。”
何木喃喃着:“太好了……”
柳哲兰又拍了拍他,然后站起身:“好了,该回去了。我们暂时不能恋爱,等你高中毕业……”
何木抢着回答:“好!”
回去的一路上,何木都在唱歌:“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穿上了我的破衣裳!”
……
柳哲兰倒不觉得歌声厌烦,低低地跟着唱。
柳哲兰回到家,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何木擦过眼泪的纸。他忽然想起何木初二那年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时候:
何木哭地很大声,夸张点形容就是凄厉的嚎叫:“哲哥……我爸妈离婚了……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柳哲兰给他擦眼泪,像面点师傅一样揉他的脑袋:“别哭了。这又不是你的错。别怕,他们会把你养大的……”
何木天真地问:“要是他们都不要我呢?”
柳哲兰回答:“不会的,况且你还有我。”
柳哲兰想着想着就想笑,笑着笑着就想到总有一天,他们的恋爱会被人发现,届时流言四起,他们应该怎么办。柳哲兰想着想着又想哭。
他的人生已经来了三分之一,如果他苟活的时间长一点,就是四分之一。他来的这三分之一人生像是流水,细腻水流中夹杂着粗粝的沙子。太阳温暖珍贵,但阴雨常至。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人生,他还看不太清。
人在感性的时候总是带着矫情。但矫情讨人厌烦。
第二天,何木又来到柳哲兰的店里。他今天总是傻笑,并且格外多话。店里没人的时候,何木突然问:“哲哥,未来你是不是要叫我男朋友?”
柳哲兰“嗯”了一声,何木又傻笑起来。
何木顺着柳哲兰的视线望向窗外。何木的妈妈搀扶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妈妈刚推开门,就给柳哲兰介绍起了她身旁的老人:“哲兰啊,这是何木的奶奶。”
柳哲兰不知道怎么称呼,就问:“要不要喝水?”
老年人摆摆手说不用,但柳哲兰还是去找一次性杯子。杯子没有了,柳哲兰让何木去买。何木应了“好”。
妈妈向奶奶调侃何木:“这家伙就和他叔叔亲。”
何木买完杯子回来时,妈妈他们还在聊天。隔着玻璃门,何木就听到了奶奶的声音:“何木他啊……自私。之前在柳州桥那边过年的时候,我发晕倒在地上,他两个哥哥都知道过来扶一下,就他坐在椅子上,只望了一眼……”
他想解释,他想说他看到两个哥哥去扶她的时候,觉得自己再去就是多余了。这个解释虽真实,但也像欲盖弥彰。“自私”的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再揭下来了。他最幼稚的孩童时期就听过无数次“贴标签容易,撕标签难”。但真的被贴上标签时,他还是忍不住感慨,有的哲理真的平凡到残忍。
他知道柳哲兰不会在意这些话,但他不知道柳哲兰会不会相信这些话。他觉得委屈,“自私”于他而言近乎一种污蔑。
他内心烦闷,准备随处走走。走着走着来到河边。河边有个小女孩玩水。何木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那个女孩六七岁的样子,正脱掉了鞋子往水里趟。何木记得这条河很浅。
或许是女孩太小,何木发现她在水中扑腾,何木想都没想就跳进河里。何木也不会游泳,他只知道一些关于游泳的知识,但他侥幸地觉得凭借这些知识,他能从水里把那个孩子抢回来。
但事实是河水混合着泥沙漫进他的鼻腔,他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
但他的求生欲不允许他晕倒,昏昏沉沉间他感觉到被人推了一把。他被人拖到了岸上,他咳嗽起来,眯了眯眼,才看清救他的那个光膀子的大哥,然后,又看到浑身湿透的女孩坐在石头上对他眨眼。
那大哥见何木醒来,问他:“你和那女孩到底在干嘛?怎么一个个都往水里钻?”
何木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看那个女孩在水里扑腾,就跳进去救她了……”
大哥有些疑惑:“这水挺浅的啊……你不会游泳吗?”
何木点头。大哥呵斥:“不会游泳你还救人?!”何木只能不好意思地坐在地上,
后来,何木和那个小女孩稀里糊涂地被警察带去派出所做了笔录。是那个大哥报的警。警察告诉何木救人是好事,但一定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救,他们还告诉小女孩要注意安全。
随后,小女孩的家长和何木的妈妈也来了。妈妈和小女孩的家长哭笑不得,向救人的老大哥道谢。让何木没想到的是,柳哲兰也来了。
柳哲兰问何木:“没事吧?”
何木回答:“还OK。”
何木他们三人从警局出来。妈妈接了一通电话,有些抱歉的说:“我得去上班了。”何木只是说:“那你去吧。”妈妈临走前还嘱咐柳哲兰把何木看好。
柳哲兰把何木带回花店。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柳哲兰问何木,语气有些急切:“你怎么傻到不会游泳就去救人?”
何木干笑两声回答:“我以为我能行……况且,我不自私……”
柳哲兰“呵呵”冷笑:“蠢货,别人说你自私你就真的自私?”
何木意识到柳哲兰生气,连忙保证:“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么鲁莽了。”
暑假的日子跑得飞快,没剩几天就要开学了。何木在柳哲兰的花店补作业。最近有一家商店开业,向哲兰订了一大堆花,这使得柳哲兰格外忙碌。
何木写作业写到手发软,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开始想些不切实际的:“哲哥,下次暑假我们去游泳吧!”
柳哲兰抽空回应:“还想下水?”
何木突然想到别的:“那不去游泳了……去……不对,下次暑假是高二,我们肯定要补课了……”说完,他绝望得趴在桌上。
柳哲兰往他唇边递了一块蛋糕:“补充点体力吧。”
何木咬了一口:“唉呀,太甜了。”
柳哲兰把何木咬过一口的蛋糕咽下:“很甜吗?我觉得还好吧。”
何木继续奋战,他还想写完作业后最后狂欢一下。柳哲兰放了一盆栀子花到何木面前:“你看这是什么花?”
何木翻了一个白眼:“木兰花。”
柳哲兰笑起来,何木也跟着笑起来。
「爱的本质是阳光、沙砾和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