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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返校 ...


  •   “女士们,先生们。”

      机舱广播柔和平缓的女声漫开,压过零星细碎的翻找行李声。

      “本次航班即将落地海市,当地气温二十六摄氏度,多云转阴,晚间有持续性降雨,请各位旅客备好雨具,祝您落地顺遂。”

      广播音消散,商务舱里此起彼伏响起轻浅的动静。

      一众衣着得体的乘客从浅眠里醒转,揉着眼皮收拾随身箱包,周身裹着出国旅游后独有的松散倦怠,空气里飘着一股松弛的慵懒。

      男生坐在商务舱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斜斜抵着冰凉舷窗,迟半拍掀开厚重眼皮,懒懒地扯了个哈欠。

      唇角松垮垮撇着,漫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半点收不住。

      一身纯黑穿搭,反倒衬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韧劲愈发扎眼。

      黑色冲锋衣松垮搭在肩头,底下利落修身黑西裤绷出清窄腰线,一双长腿憋屈地蜷在座椅下方,哪怕缩着,线条依旧惹得旁人忍不住侧目。

      前排过道位坐着个女人,约莫三十出头,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衬得身段玲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颈子。

      自打她睡醒,视线就没安分过,总借着座椅缝隙,若有似无往斜后方瞟。

      一次,两次,第三次回头时,视线却直直撞上了男生的眼睛。

      男生眉眼生得极深,瞳色是毫无杂质的浓黑,看人永远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疏离。

      世间万物落进他眼里,像投进深潭,掀不起半分波澜。

      稍长的黑发乱糟糟垂落额前,堪堪掩住眼底翻涌的浓重倦意,只余下半截锋利眼尾露在外头。

      他就这么平平淡淡抬着眼看人,自带一身厌世式的倨傲,冷淡、漫不经心,却硬生生勾得人挪不开目光。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女人纤长眼睫猛地一颤,心口猝不及防被汹涌的惊艳烫了一下。

      她没有闪躲,反倒微微侧过半身,唇角勾出一抹克制又直白的笑,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裹着几分狩猎般的兴味。

      男生靠着舷窗,分毫未动。

      他不躲不避,就这么安静接住女人直白的打量,漆黑眼底平得像一汪死水,装不下半点旁人的情欲算计。

      女人静等两秒,没等来半分回应,心底骤然被青年这过分的冷硬刺得发闷,悻悻转回头,可心底那点不甘一点都压不住。

      不到半分钟,她再度偏过头,这回整个人大半身子都转了过来。

      指尖轻撩耳侧碎发,露出腕间纤细玫瑰金四叶草手链,白皮衬得首饰精致撩人,她放柔声线,语气裹着刻意拿捏的软意:“小帅哥,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发展?”

      男生靠在舷窗边,没什么反应。

      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接住了女人的注视,瞳仁漆黑,寡淡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照不进去。

      男生好像明白了什么,缓缓收回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侧脸转向窗外层层堆叠的云层,声线寡淡,不带半分起伏:“没有。”

      短短两个字,尾音平直,连敷衍都懒得给。

      女人被这冷淡的答复噎得一滞,转瞬又笑开来,眼底浮起几分被拒绝激起的征服欲,再往青年这边凑近半寸。

      风衣领口随着动作敞开,内里墨绿色真丝衬衫松解开两颗扣子,隐约露出发白锁骨,语气掺了点撒娇似的嗔怪:“别这么干脆拒绝嘛,好好斟酌一下行不行?”

      “我手底下签的艺人,广告、影视片酬动辄九位数,随便拍几组宣传大片,全网无数粉丝追着捧。”

      女人的视线缓缓扫过男生锋利的眉骨、削薄的下颌,最后落向他劲瘦单薄的肩背,像在拍卖会上端详着一件稀缺藏品,细细盘算着能开出多高的价码将人攥在手里。

      “上月品牌晚宴,我带了个新人出席,不过露了一次面,隔天三份高端代言主动找上门。”

      “那孩子长相也算出众,可真要站在你身侧,只能当个不起眼的陪衬。”

      “你这张脸、这身气质,天生就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

      “信我,只要我肯全力捧你,不出三个月,全网络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女人从随身的迪奥手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两根修长手指夹着,轻轻搁在青年面前的小桌板上,自报家门:“我叫白梦,名片你收好。”

      “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联系我,就算没想明白,想聊聊也能找我。”

      这话听着含蓄,内里引诱意味直白外露,像一杯温吞烈酒,入口不灼喉,后劲却缠人,勾着人甘愿沉沦。

      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无缘无故掉下来的馅饼,背后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这样的坑男生早就踩过了。

      这般明晃晃的无视,白梦脸色瞬间沉下来,转回身低声咬牙啐了句:“不知好歹。”

      邻座的中年大叔原本歪着头睡得迷糊,听见动静连忙撑着座椅起身,往过道紧贴,给他腾出通行空隙。

      男生慢慢站起身,清瘦身形不受控制晃了晃,仓促抬手攥住座椅扶手稳住身形,才勉强压下那股眩晕,不至于当众失态。

      这一晃把大叔彻底惊醒,看着他毫无血色的惨白脸颊,迟疑着出声关心:“小兄弟,你还好吗?看着状态差得厉害。”

      青年垂着眼帘,语气轻飘无力:“没事,落地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沙哑干涩的嗓音藏不住内里的虚弱,任谁都听得出来,他不过是硬撑。

      脚步虚浮地往机舱洗手间走,只想用冷水压一压翻涌的眩晕。

      途经前排座位时,几道视线若有似无落在青年身上,眼底带着隐约的熟悉。

      有人认出了他,轻声地说道,“他好像是周乌野吧。”

      “不是好像,他就是周乌野。”

      海市大学没人不认识周乌野。

      从入学那年起,他身上的话题就从未断过。

      当年一纸顶尖学府录取通知书,直接在贫瘠小县城掀起滔天波澜,县教育局特意为他单独摄制了纪实纪录片。

      镜头毫不避讳剖开他烂泥般的原生家庭:破败漏风的老屋、早逝的父亲、酗酒赌钱度日的母亲,还有尚且年幼、只能依附他生存的妹妹。

      人生路从头至尾没有任何人兜底,全靠他自己孤身杀出一条生路,一路闯进繁华海市。

      纪录片收尾,记者那句旁白戳碎无数观众的心:“最坚韧的少年,自泥泞扎根,于绝境突围。”

      片子播出后,周乌野野野短暂小火了一阵。年轻、学霸、身世坎坷,偏偏老天爷额外赏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皮囊,完美踩中全网追捧的“美强惨”人设。

      入校后,他顺理成章和杂志社签下模特合约,可性子冷硬孤僻,浑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冰,硬生生把自己熬成雪藏对象,半年难得一次拍摄资源,热度平淡得掀不起半点水花。

      他粉丝寥寥无几,黑料流言反倒层出不穷,各类扭曲杜撰的八卦在校园论坛肆意流传,彻底扭曲了旁人对他的印象。

      前段时间闹得全校皆知的一桩事,体院女生专程跨院给他告白,他直白回绝一句“抱歉,我不喜欢女生”,当场击碎女孩所有期待。

      女生转头匿名投稿校园墙,周乌野野野就这么被动,在全校师生面前变相出柜。

      几个认出他的学生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一道女声轻轻叹:“原来他就是周乌野,可惜了。”

      “怎么可惜了?要不试试能不能把他掰直?”

      两三个好奇又克制的目光紧紧追着周乌野的背影,一直到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面空间逼仄,顶头白炽灯照得白瓷台面晃眼。

      周乌野拧开水龙头,俯身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刺骨凉意激得他浑身轻颤,意识短暂清明一瞬,眩晕却丝毫未减。

      连续七天日夜颠倒连轴拍摄,七天累计睡眠时间堪堪凑够十小时,前几日外出跑工作又淋了一整夜冷雨,□□早已透支到临界点,没直接病倒已经算是侥幸。

      只是长年累月熬过来,这份钻骨的疲惫,他早就学会独自硬生生咽下。

      他指尖揉捏了捏眼角,下意识摸出烟叼在唇边,伸手往冲锋衣口袋摸索打火机,指尖只触到一片空荡。

      安检的时候,打火机早已被统一回收。

      经济舱安检通道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寸步难行,各大航空公司会在乘客生日这天免费升舱,柜台工作人员瞥了一眼他的登机牌上,便免费给他升级成了商务舱。

      没了烟草压制胸腔翻涌的闷堵,周乌野手肘撑住洗手台,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喉咙干涩发痒,抑制不住的咳意堵在胸口,浑身筋骨像是被抽走支撑,软塌塌挂在骨架上,只想就地瘫倒。

      最后实在撑不住,双臂叠在冰凉台面,沉甸甸的头颅直接靠上去,瓷砖凉意贴着滚烫脸颊,意识飞速坠入混沌,就这么伏在洗手台浅浅睡了过去。

      不知沉寂多久,门外等候的旅客不耐,指尖轻叩门板,出声询问里面是否有人。

      周乌野猛地惊醒,强撑涣散的意识,哑着嗓子应了声:“有人。”

      起身再次冲冷水洗去脸上倦态,袖口随便抹干水渍,拉开洗手间门。

      门外站着一位长相娇小的年轻女性,见他出来主动侧身让路。

      周乌野低声道了句抱歉,侧身挤进狭窄过道,一步步挪回自己座位。

      机舱广播恰好再度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抵达海市国际机场,请各位旅客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收起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感谢配合。”

      坐回靠窗位置,邻座的大叔早已收拾好背包抱在怀中,见他回来,视线落在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担忧追问:“小兄弟,你脸烧得通红,真不用吃点药?”

      周乌野垂眸,声线淡得近乎虚无:“没事。”

      静静看了他两秒,弯腰拉开脚边双肩包,在夹层翻找片刻,掏出一板未拆封的布洛芬递到他手边,干脆利落塞进他掌心,不给推辞余地。

      “拿着。退烧止痛的,我出门常备,全新没拆。”

      周乌野低头望着掌心锡纸药板,白色包装印着蓝色字体,封边整齐崭新,分明是刚从药店购入。

      他抬眼看向身旁陌生男生,轻声推拒:“你自己留着,我不用。”

      “别跟我来这套客套话。”大叔打断他,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语气装出几分不耐烦,实则满是善意,“看你这副样子,烧得跟蒸熟的虾一样,落地还要赶车回学校吧?不吃药硬扛,你扛得住?”

      周乌野指尖攥紧那板药片,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他极少收到旁人毫无目的的善意,突如其来的关心,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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