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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梯间,三年前的那张纸巾   杀青 ...


  •   杀青宴散场,院子里只剩闻笛和顾雪松两个人。

      闻笛盯着那部旧手机,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不是我的手机。”他先说了句最没用的废话。

      “是你的。”顾雪松说,“三年前的型号,摔过角。这块——”他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你自己磕的,说这手机命硬,比你还抗造。”

      闻笛张了张嘴,又闭上。这确实是他说的。他甚至记得当时那股破罐破摔的劲儿。

      顾雪松把屏幕转向他,往前推了一点。屏幕上是一段私信对话。发送方,灰色小仓鼠头像。时间,三年前,凌晨三点零九分。

      内容很短,短得像一句醉话,或者一句遗言:“以后我会红回来。到时候,你敢不敢再看我一眼?”

      闻笛盯着那行字,头皮一点点麻起来。

      “……不像我写的。”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真的,这语气太肉麻了,我这人写不出这种话——”

      “这是打的字,不是字迹。”顾雪松说。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打的。”闻笛的求生欲上来了,语速飞快,“我那晚喝的是假酒!假的!法律上,醉酒状态的意思表示不生效,你看过民法典吗,我虽然没看过,但我知道这个道理——”

      “往下看。”

      闻笛低头。

      在那条私信下面,躺着一条回复。灰白色。未读。

      一条未读了三年的回复。

      他手指颤了一下,点开。

      内容只有一行:“敢。我用三年,等你来到我的眼前。”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闻笛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到第三遍,眼睛忽然就热了。

      “你怎么不快点儿回。”他说,声音很不稳,还硬要往搞笑上拐,“你回这么快,显得我很像海王——发完就跑,三年不看消息。”

      “我本来也想慢点儿。”顾雪松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一秒都没敢等。”

      顾雪松把手机往回收,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然后讲了一件三年前的事。

      那天是十二月十七号,冬天,冷得厉害。晚会散场,他不想应酬,绕到后台的楼梯间想抽根烟。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那盏绿灯亮着。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白西装上全是灰,抱着一只崴了的脚,低着头。

      那人在很小声地哭。哭得克制,抽气声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他站在那儿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走过去,蹲下,递过去。

      那人抬起头。

      脸全是眼泪,妆花了,眼睛红得像受了委屈的兔子,可他还是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那一瞬间,顾雪松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心动。心动太轻了。

      是他忽然确定了一件很没道理、但非常确定的事:这个人,以后他得看着。

      “你那天说什么?”闻笛问,声音很小。

      “我说,‘不会一直这样的’。”

      “……我记得这句。”闻笛低头,“我一直以为是我幻听。”

      “然后你说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话。”

      “什么?”

      “你说,”顾雪松顿了一下,像在复述天气预报,“‘那你等着。等我红了,你就敢看我了’。”

      闻笛的呼吸一滞。他想起来了。

      那晚他喝了酒,脚崴了,疼得神志不清。他记得自己哭了很久,然后有人递纸巾,有人蹲在他面前,那个人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雪松味。他好像哭得更厉害了,好像还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楼梯间太暗了,他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就记住了声音,和味道。

      “我那天晚上回去就注册了这个号。”顾雪松说,“只想看看你会不会发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后来我又等了几天,还是没有。”

      “我以为你忘了。”

      “我没忘!”闻笛急着说。

      “我知道。”顾雪松说,“你只是喝醉了,忘了自己没忘。”

      “……”

      “半年后我去查你的账号,还是一片空。那时候我才知道,你发过一条,只有一条。”他停了停,“但你账号在做注销审核,系统把它拦在消息请求里,没送达。我的回复也发不出去。”

      “所以你回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过了很久。”顾雪松说,“我打完那句话,保存,发送。系统提示:对方账号已注销。”

      院子里很安静。

      “所以你三年里一直在等一个注销的账号。”闻笛说。

      “嗯。”

      “你知道那个人可能永远不会看见。”

      “嗯。”

      闻笛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那你还等?”

      “等。”顾雪松说,“你说过让我等你红。你红不红无所谓。我等的是你说完那句话,还会不会回。”

      闻笛低下头,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你……。”他说,声音很闷,“你好像有点傻。”

      “为了今天我准备了三年。”

      “那你准备得也不怎么样。”闻笛吸了吸鼻子,蛮不讲理。

      “嗯。确实不怎么样。”顾雪松承认得很痛快。

      “而且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闻笛抬起头,眼睛红着,“你等三年,你就这么平静?我要是你,我早疯了。”

      “我疯过。”

      “哪儿疯了?你看着特别正常。”

      “我正常的时候,”顾雪松说,“会在第九十天再告诉你。”

      闻笛愣了两秒,忽然明白了——“提前八十八天”那句。跳的那支舞,他砸脚修的水管,他写的那些攻略笔记,全在这个人的“计划”里。

      最后闻笛哭了,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其他的什么。

      弹幕(正片播出后,这段被剪成三分钟慢镜头):

      【他哭了了。他真的哭了。】

      【顾老师,你等三年,就是为了让他哭你抱抱他啊?】

      【“这三年我没有一天是白等的”,这句我截图了,我要每天看一遍】

      【闻笛哭得好惨,但我觉得他现在心里应该挺爽的】

      等闻笛把脸擦干净、重新抬起头时,第一件事是伸手,把那部旧手机拿了过来。

      “这个我收下了。”

      “本来就是你的。”

      “不,我是说——”闻笛把手机揣进兜里,抬了抬下巴,“你三年的账,我要慢慢算。从今天起,我欠你三年,我一天一天扣。”

      “怎么扣?”

      “第一件。”闻笛想了想,“你说你三年前在红毯上一直看我。”

      “嗯。”

      “那你现在,重新看一遍。”

      顾雪松看着他。

      那是闻笛第一次被这个人这么正面地、毫不掩饰地看着。闻笛也看回去,三年前在后台楼梯间递纸巾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在杀青宴灯下看着他的男人,在这一刻重叠成一个。

      闻笛被看得有点慌,咳了一声,强行找话:“行了行了,看够了吧。”

      “没有。”顾雪松说。

      “……那你继续。”

      看了一会儿,闻笛又受不了了,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哎,你别这么看,我脸上又没字。”

      “有。”

      “哪儿?”

      “写着‘我来晚了’。”顾雪松说。

      闻笛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来,他忽然侧身,在顾雪松脸上亲了一下。

      “那你现在,”他小声说,“还觉得我晚吗。”

      “不晚。”顾雪松说,“来得正好。”

      就在这时,闻笛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翻过来,点进私信页面,往上一滑。

      两人的对话框顶部,显示着彼此的昵称。

      他的头像旁边,是“雪松”两个字。顾雪松的头像旁边,是“笛”。

      闻笛盯着那两个名字,忽然不动了。

      “怎么了?”顾雪松问。

      “你这昵称,什么时候改的?”

      “三年前。”

      “为什么改这个?”

      “因为你那天晚上自我介绍。”顾雪松说,“你说,‘我叫闻笛,闻鸡起舞的闻,笛子的笛’。”

      “……我那天还自我介绍了?”

      “不仅介绍了。还说了两遍,怕我记不住。”顾雪松说,“我回去就把昵称改成了‘雪松’。”

      “为什么是雪松?”

      “因为你走的时候说,‘你身上有股雪松味,很好闻’。”

      闻笛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三年前的楼梯间,两个人各自报了名字。他记得自己说过“你身上有雪松味”,后来他连这句都忘了。而这个人,把一句话记了三年,把它变成账号昵称,变成洗手台上那支香膏,变成这场综艺的开场白——

      “雪松味。就叫雪松。”

      “跟谁学的?”

      原来学的对象是他自己。

      “顾雪松。”闻笛叫他。

      “嗯。”

      闻笛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掺了水,“麻烦你以后改名叫‘心机松’。”

      “可以。”顾雪松很痛快,“你随便叫。”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你说的。”顾雪松说,“我都答应。”

      ---

      【顾雪松日记第10则】

      他说“我欠你三年,一天一天扣”,我等着。
      他问我为什么改昵称。
      我说了。
      三年前他说“你身上有股雪松味”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味道我不能换。
      换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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